第188章 又是一場法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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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臺寺的虛靜大師沒了,永林大師也沒了,還有好多好多大師都沒了,他們還是在最神聖的陀沐節裡沒的,對於虔誠的空淨莊莊民們來說,這無疑是一件驚悚和悲傷的事,往日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為為此悲痛欲絕,全莊都會為嚴臺寺大師們哀悼。

今時不同往日,信仰崩塌、沙羅被刺、獸潮來襲一起降臨了空淨莊,來到了莊民們的面前。一件難以想象的壞事會讓人絕望,但很多件同時來的時候,人要麼瘋狂,要麼堅強,而捱到陀沐節第十天的人們,都經歷了成長。

在空淨莊的不幸中,令人感到安慰的是,莊子裡的人們好歹獲得了援手——敬愛的無苦徒和討厭的朝廷兵馬,無苦徒指揮嚴臺寺的沙羅們慷慨解囊,拿出多年的積蓄賑濟受到傷害、需要幫助的人們,而朝廷兵馬從旁協助,維持莊子的秩序。

空淨莊的人們挺過來了,基本上渡過了此次難關。

空淨莊的人幾十年來都沒有遭遇獸潮,這次獸潮確實給人們帶來的恐慌,但好在獸潮始終都沒有突破莊子的防線,只有羅樓遭到幾隻靈獸破壞,哦,還有被滾地蚓入侵的達乾也糟了殃,空淨莊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在經歷切膚之痛後,空淨莊的莊民竟然從陀沐節前幾天混亂造成的低沉中走了出來,相互鼓勵振奮精神,尤其是最受傷害的羅樓和達乾人,他們在無苦徒和朝廷的帶領下凝聚在一起,精誠協作。

正常的生產活動恢復了,護莊大陣得以修復,受傷的人全部得到照顧,現在只等漫長的恢復,倒塌房屋的廢墟上全搭上了簡易棚屋,在保證日常生活的情況下,人們開始了住房復建,而那些趁機作亂的歹徒全都被抓了起來。

這些日子裡,空淨莊的老爺們很奇怪,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一直龜縮在自己家裡,不過無所謂,空淨莊的莊民知道指望不上世家們,他們靠自己的力量恢復了自己的家園。

可惜,當釘子錘進木頭,就算把釘子拔出來,木頭上依舊會留下孔洞——傷痕是永遠無法撫平的。

丟失的財產追不回來了,斷掉的肢體無法再生,逝去的親人回不來了,每個人內心都受到了傷害,甚至於,人們發現,近三年來搬到空淨莊的家庭,如今都表達了離開的意願。

這些都是一群很好的人,在獸潮被擊潰後的重建中,他們熱心地幫助街坊鄰居,出錢出力,不遺餘力,還和大家談心,鼓勵大家,撫慰大家的心靈,空淨莊的人真的很感動。遺憾的是,莊民們沒有及早地發現他們的好,沒能和他們多親近親近,他們就要離開了。

到了陀沐節的第十天,生活上的緊急問題解決了,這時候心頭的痛苦就追上來了,人們需要排解哀思,需要祭奠逝去的親人,需要有一個美好生活的盼頭,於是,無苦徒們決定,依照傳統,在陀沐節的最後一天舉辦法會。

法會依舊是在嚴臺寺總寺正殿前的那個廣場上舉行,也就是陀沐節第一天永林舉辦法會的地方,從哪開始,在哪兒結束。

空淨莊四處都收拾得比較妥帖,嚴臺寺總寺的維修反而拖了後腿,無苦徒和朝廷兵馬進駐之後,雙方都沒有對寺裡的破敗太在意,只是叫人把那些散亂的屋子整理乾淨,至於正殿前廣場周圍倒塌的圍牆,乾脆拆了個精光,直接和大街接壤,亮堂堂的讓人們可以隨意進出。

今天的法會從很早就開始準備了,等到天亮時廣場中間的祭臺已經搭好,這次法會卻沒有將羅陀像請出來,祭臺上只有代表天地萬物的木牌,祭臺下來來往往的沙羅做著剩餘的準備。

靜心和同寺的幾個師父負責給祭臺四周掛上法幡,他們都是嚴臺天眾寺的沙羅,從昨晚開始就來總寺忙碌了,畢竟嚴臺八眾寺的沙羅都來幫忙,他們自然也不會例外。

佈置法幡不止是掛上去而已,還需要靜心他們對著法幡誦經三遍,每一面法幡都是,而法臺又大,四周都要掛滿,每一面法幡不過巴掌大小,此次法會需要三千面法幡,所以靜心他們忙碌一晚,到現在都還沒有忙完。

靜心不是第一次佈置法會,他知道祈福消災法會就該這麼佈置,但這是他第一次這麼佈置,他們是沙羅,他們清楚這些都是繁瑣且沒有實際意義的事情,因而他們從來不做,只是現在是無苦徒主持監督,他們不得不做。

靜心又掛好一面法幡了,他條件反射般地,不假思索打坐地上,雙手捏著禪定印,閉上眼睛誦唸經文,僅僅開口幾分鐘,靜心的身體就釘在當場,紋絲不動,口中經文一字接著一字滾出,沒有任何停頓,經文誦唸與呼吸混在一起。

靜心並不擅長誦讀經文,他的速度在寺裡一直都算慢的,而現在,原本需要半小時的的九千言經文,靜心十分鐘就讀完,且他誦讀完一遍之後沒有停下,順暢地就繼續讀了下去,一直讀了三遍自然停止,好似一個經年老沙羅。

對於無苦徒的要求,靜心最開始是牴觸的,只是苦於無法反抗,故而靜心對法幡誦經時很是煩躁,所做也盡是敷衍,可當經文一遍一遍地讀了下來,靜心的心慢慢靜了下來,彷彿回到了他最開始在羅陀腳下誦經的時候,竟心生欣喜起來。

靜心誦完三遍經文了,隨即站起身來,又要去下一處掛法幡,這時,一個婦人急忙走上前來,似乎是怕衝撞了靜心,忐忑地小聲問道:“師父,這個該放在哪裡啊?”

靜心循聲轉身,先行了一個陀禮,號了一句陀號,見是一中年婦人孤身前來,穿了一身素服,臉上還帶著些疲憊和哀慼,懷裡抱著一塊黑布蒙著的硬物,靜心心裡就有數了。

日頭已經見高,早飯已經過了許久,莊民家中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要來參加法會的信徒陸續來到嚴臺寺,靜心已經見了好幾個像婦人一樣的人,知道該怎麼回應,於是靜心柔聲回答道:“放在祭臺上就行。徑直上去吧,會有師父指引你的。”靜心指了指上頭的祭臺。

婦人似乎有些受寵若驚,口中連忙說道:“多謝師父,多謝師父,多波多阿多陀羅。”

靜心沒有多在意,回了一句陀號之後就接著忙法幡的事了,婦人見了不敢打攪,緊緊抱著懷中之物就往祭臺上去了。

祭臺其實足有三米,但祭臺實在太大了,所以婦人並不覺得高,只有走的時候才知道臺階還是不少的。

走上祭臺之後,果然如靜心所說,有沙羅等著接引。

“多波多阿多陀羅,師兄可是送靈迴歸的?”沒有等婦人詢問,一沙羅主動走上前來,輕聲問著,像是怕吵醒誰似的。

婦人平時卑微慣了,仍然有些害羞,只是輕輕點頭表達肯定,沒有開口說話。

“隨我來。”沙羅說完這句話後便引著婦人往祭臺中間走。

在祭臺中間還有一個臺子,只是臺子不高,只有一米,臺子卻有些大,佔據了整個祭臺的四分之三,所以兩人沒走幾步就來到了這個臺子面前。

“是師兄自己放,還是我來幫你放?”沙羅再次出言詢問,依舊顯得十分貼心,言語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婦人嘆了一口氣,“還請師父幫我放吧。”說著,婦人扯開蓋著的黑布,露出底下的長條黑色木牌,依依不捨地遞給對面的沙羅。

沙羅趕緊行了一個陀禮,號一句“多波多阿多陀羅”,這才雙手接過木牌,隨後,沙羅對著婦人點點頭,雙手一送,木牌在靈力的託舉之下,穩穩當當地飄落向臺子中間。

木牌緩緩向前飛著,婦人的目光也跟著木牌向前飛著,跟著木牌上新刻的字。木牌上刻的字是:吳貴,吳浩文,吳宣靜;那是婦人的丈夫和一雙兒女,她想趁著這點兒時間再多看兩眼。

木牌飛得很慢,但路程總有盡頭,木牌最後還是停下了,落在臺子上,挨著林立的眾多木牌,木牌上全都寫著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趙雙木,錢圖志,孫嘯,鄭積中……

今天的法會是消災祈福的,為亡人消災,為生人祈福,在祭臺上沒有供奉羅陀和眾菩陀,只有代表天地萬物的靈牌,以及,在陀沐節中逝去之人,所有家屬,都可以把他們親人的名字放在上面,已獲得信眾們的祝福。

“師兄,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沙羅的聲音打斷了婦人的發呆,婦人終於回過神來,急忙說道:“師父等一下,法會還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有的,還有一些小事沒有處理,師兄請隨我來。”沙羅沒有意外,領著婦人來到後面,和眾多彌羅眾一起忙著為法會準備。

時間一點點流逝,剩下的事越來越少,趕來參加法會的彌羅眾越來越多,終於,“咚……”嚴臺寺的大鐘敲響了,“咚……”這次的鐘聲間隔很長,沒了厚重的力量感,反倒多了幾分蒼涼,“咚……”三聲鍾定,法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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