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他們而已(1 / 1)
金家管事坐在自己家大堂的次席上,首座上坐著一對面色難看的年輕男女,一言不發,致使大堂中的氣氛非常凝重,被迫叫來陪著的極天門修行者與支使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儘可能地裝作自己不存在,生怕事情沾染到自己身上。
此時的金家管事沒了在廣場高臺上的倨傲與不屑,只有滿臉的討好與小心,“真不知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浪子大駕光臨啊,居然來了我們這個小小的飲度村,不勝榮幸啊,招待不周,還望海涵啊!不知道兩位大人還有什麼吩咐沒有啊?”
李木和筱花是御靈飛來的,兩人在空中飛行的身姿引得廣場上眾人驚歎不已,但對於能感靈的金家管事他們而言,兩人帶來的卻是驚駭——一個四品,一個五品駕臨這裡幹什麼?他們要做什麼有誰攔得住嗎?
金家管事等人第一時間就以最謙卑的態度迎了上去,以最尊貴的方式把兩人請進了金府,當李木表明自己身份時,沒有任何人表示懷疑,李木的年輕和實力擺在那裡,誰敢懷疑?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但一切都只是似乎。
“我說了,把所有人手都派出去抓賈馬!活的!”李木已經表現出不耐煩了。
金家管事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大人明鑑啊,在您第一次吩咐的時候,我就已經派所有人去整個村落找了,您也是親耳聽到的,我可是照辦了啊,只是大人啊,您說有一群自稱是流雲派的人把孩子抓走了,他們到底是怎麼把人抓走的啊?他們的父母居然都不來找我報案。”
李木眼皮一抬,“我說了,他們威脅孩子的父母們,出於害怕,他們不敢報案,你來來回回,各種旁敲側擊,換各種方式,已經問了我三遍了!怎麼?你是不相信我的話?覺得我在說謊?”
“不敢!不敢!我錯了,我錯了!大人饒命!”金劍管事一聽李木震怒,誠惶誠恐地道歉,說著話還啪啪扇自己的嘴巴子。
“行了!你既然相信我的話,為什麼不照我說的去做?”李木真的是看膩了金家管事這毫無演技的表演,一點兒也不想再繼續在他這兒耽誤工夫,只是再次申明自己的訴求,“你說把人都撒出去了,那這大堂中這些人是幹什麼吃的?”
金家管事急忙解釋道:“他們是府中僅剩的下人了,他們走了,誰還來服侍您不是?就幾個孩子而已,哪有您重要啊!”
“咔嚓!”李木手邊的椅子扶手被捏個粉碎,李木被金家管事這句話刺激得出離了憤怒,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況下,金家管事頭頂上出現了一股巨力,“轟”地一聲把他死死壓在地上,金家管事身下的椅子直接被壓得粉碎,其他人全都被嚇得站起身來,急忙躲到一旁,以防受到波及牽連。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錯了!我錯了!求求您放過我!我也有孩子啊!殺了我也於事無補啊!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全都給我出去找!把賈馬活捉回來!對了,是秘密進行!不準大張旗鼓!”金家管事終於知道怕了,聲嘶力竭地向李木求饒。
在金家管事惶恐不安,一連串的話語中,李木緩緩站起身來,慢慢走近金家管事,居高臨下地俯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從你剛剛的話我可以聽出,你還是沒有聾的,我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那我就再最後說一句話吧。”
金家管事的眼淚和鼻涕與傷口流出的血液混在一起,躺在地上的身體因恐懼止不住的顫慄,緊緊地閉上嘴巴等待著李木的宣判。
“天黑之前,我見不到賈馬的人,我就摘了你的瓢兒。”李木說完,不再理會大堂的眾人,與筱花示意了一下,兩人便向門外走去,“言盡於此,好自為之。”語畢,兩人飄然而去,不知所蹤。
李木和筱花離去之後,此地再無聲音與動作,金府大堂陷入了長久的靜滯,這裡的時光彷彿被凍結了一般,過了許久,地上的金家管事終於有了動靜。
金家管事抹了抹臉上的汙血,手扶著旁邊的桌椅掙扎著爬起,同時吩咐大堂裡的下人:“把空閒的人全派出去找賈馬,順便問一下那些低等的奴僕們,流雲派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他們被威脅不敢說,還是自己不想說。”
這就是李木沒有說出真實情況的原因,周父周母他們把孩子送去流雲派的行為,對於金家來說是嚴重的背叛,不管流雲派是真還是假,瞞著金家與其他勢力來往的背叛行為都是真的,李木早就料到金家他們會揪著這一點不放,只要有了切實證據就會以此為藉口懲罰村落的人們,所以他稍微改變一些說法,沒有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這也是要讓金家秘密抓人,不驚動村落里人的原因之一,怕被金家看出馬腳。
另一個原因是怕打草驚蛇,以流雲派這個騙局的精巧程度來看,李木猜測,賈馬一定暗中培養了一股勢力為自己所用,要是父母們知道自己孩子丟失必定引發騷亂,說不定就會驚醒賈馬,讓他加倍小心。
最後一個原因,李木和周大一家一起吃過飯,他知道周父周母有多喜歡周大這個孩子,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被他們親手送到壞人手裡,自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李木不敢想象周父周母會是怎樣一個反應,而具有相同經歷的,是近乎村落裡的每一個人,真相被揭開,飲度村會是怎樣一個情景?並且,他們知道以後,又能做些什麼?所以,李木決定,讓他們在愚昧中幸福。
金家管事安排完下人之後,終於爬上了旁邊的椅子,一屁股癱坐在上面,休息一會兒後才總算喘勻了氣,感嘆一句:“浪子果然還是個孩子啊。”可不還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嗎?都威脅人要摘瓢兒了,居然不先卸一條胳膊表達狠厲,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誰會看不出他的心慈手軟?
極天門的人和支使都沒有接話,他們仍對李木的力量心有餘悸,此時僅僅是恢復了正常而已,不敢在李木和筱花背後說三道四。
金家管事可能只是單純地感慨一句,感慨完之後,就不再提起李木和筱花,反倒語氣不善地問道:“兩位對這件事怎麼看?”這是要興師問罪啊。
“我不過是來你們這兒招人的罷了,這些事情與我無關,我也不想有所沾染,並且,這事該我極天門問你金家吧,當初可沒說現在會有浪子上門找麻煩!”極天門的人首先把自己給摘了出去,同時提出質問。
“你覺得我敢招惹那樣的人物?浪子明顯是來找你的,這是你們世家的事,不要把朝廷牽扯進來,就算你想找人背鍋,那也別找上我的頭上。”支使直接責罵金家管事的懷疑毫無理由。
“唉……”金家管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來是我金家倒黴啊……罷了,我知道兩位還有很多事要忙,恕我不能再招待二位了。”
極天門的人和支使沒有理由再繼續待下去,告辭一聲就離開了。
經過李木一事,極天門的人感覺飲度村不是什麼良善之地,急匆匆地就往廣場走去,他要催促下面的人儘快把事情辦好,以便儘快離開,遲則生變,有可能引火燒身。
支使沒有跟著極天門的人一起走,而是轉角去了廁所,準備先釋放一下。
“噓……不要尖叫,不要緊張,只要你乖乖聽話就不會死。”支使僵立在原地,背後忽然傳來一個溫柔的男聲,在他耳邊輕輕訴說著,但聲音主人給他帶來的壓迫感讓他瞬間汗毛直立!
是浪子李木,這就是浪子李木的聲音,支使不久前才聽過,他不會認錯,但這個聲音既沒有剛才的陰沉,也沒有最後的暴怒,只有平靜,平靜得令人害怕,他想幹什麼?他為什麼會找上自己?
“對,對,就是這樣,安靜,不要說話,好,現在靠牆,後退,對,再退一步,好,停,就在這裡站著別動,在這裡誰也看不到我們了。”
支使抿著自己的雙唇,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完全按照李木的指示一步一步去做,他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兒了,額頭上汗流如注,尤其是聽到李木那句“誰也看不到”,支使幾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強壓下拔腿逃跑的衝動。
“現在我問你,金家管事為什麼不在乎那些孩子?他們不是金家的財富嗎?財富被人偷了還不在乎嗎?回答時記得聲音小一點兒哦?”
支使很奇怪,李木表現出來的對那些孩子出乎尋常的關心,與此時說話時語氣的冷酷極其割裂,他實在鬧不懂李木到底是個怎樣的心思,但他不敢問,只能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因……為他不在乎,損,損失太小。”
“詳細說說。”
“世家對奴僕的販賣已經被朝廷禁止了,故而,對於金家來說,人口並不直接等於財富了,能派出去做勞工的是成年人,孩子不是勞動力,沒了百十個孩子既不影響這次與極天門的合作,又不影響年末收到的糧、肉、雞、錢這些租子。
“就算是金家需要這些孩子中的修行種子,村落裡依舊有百多個孩子參加此次啟竅儀式,那沒了的孩子裡,最多就只有兩個能感靈的,兩個都能達到九品及以上?沒了也無所謂。再說了,村落裡的人一向生孩子多,沒了百十個,過個幾年,村落裡就又多百十個人,沒必要。”
沉默了一段時間,李木才再次開口說話:“我幫你殺了金家管事,你能不能幫我組織人抓賈馬?”
“不!我辦不到!求您別這麼做!”支使大搖其頭,試圖阻止李木這個想法,“我只是朝廷派來的監管,根本沒有任何控制力,就算沒了金家管事,我也指揮不動飲度村裡的任何人。
“而且我絕對不能這麼做,朝廷下了嚴令,這段時間要儘量避免與世家衝突,以免世家藉機鬧事!一旦我做了,水只會越攪越渾,您只會更難實現目的!”
“對於那些孩子,你這個朝廷的支使就什麼都不管嗎?”
李木的說得很平,很緩,沒有惱怒的語氣,但支使仍從其中字句間讀出了惱怒的情緒,急忙辯解道:“我只是個支使,只有監管金家的權力,我什麼都辦不到!求求你別殺我!我還要監察極天門在招工時有沒有欺瞞和壓價行為,我有在做事!”
支使似是想起了什麼:“我可以把這件事上報!朝廷會派專門的人來處理這件事,他們……”
“好了,安靜一點兒吧。”李木煩了。
支使不敢有任何違抗,立馬把嘴閉上,等待著李木的下一句指示。
可李木什麼都沒有說,就只是沉默,比上一次還要長久的沉默,長久到支使都快誤以為李木離開了,此地只餘下一片安靜,安靜到連廣場上的喧鬧聲都傳過來了,那是人們被選中時的高興和對極天門任用的祈求。
太安靜了,支使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跳越來越快,心跳聲越來越響,汗水都把他的衣襟溼透了,可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支使最後痛苦地緩緩閉上雙眼,他有些承受不住這樣的煎熬了。
“抱歉,我走神了,你走吧。”
支使如蒙大赦,迫切想要離開的他,甚至沒有聽出李木語氣中的無力,但支使緊張太久了,肌肉早就僵硬,雙腿只是不住顫抖,此時竟然使喚不動,沒法往前邁!支使都快急得哭出來了。
“呼……”幸好,一陣風從背後吹過他的頭髮,支使知道,這是李木走了。
李木終於走了,支使再也不用拼命催動自己的雙腿,也不用面對自己內心的拷問,他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臉,無聲地,掩面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