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不得不做(1 / 1)
李木提著酒泉大口大口地喝著酒,由於喝得太急太猛,酒從葫蘆嘴兒出來,順著下巴朝四周淌去,灑得青衫溼透,而李木像是一無所覺,只是自顧自地仰頭喝酒,似是想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好澆落心中塊壘。
筱花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知道,李木醉不了,他此時只是無心做其他的,唯有長飲,等這壺酒喝完,李木才有力氣說話。
酒泉還是空了,李木喝乾了裡面最後一滴酒,果然如筱花所料,李木沒有再去打酒,把瓶塞一塞,重新別回腰間,醉眼朦朧地看向筱花,問道:“為什麼?”這話是在問筱花,也是在問他自己,人命為什麼不能引得關心。
“不知道。”筱花不知道答案,她也不明白為什麼,人們總是說著生命至上,可落到細處看,似乎一切不過爾爾,“為什麼呢?”這是筱花在問李木,別人都不在意,他為什麼要如此關心呢。
“因為都是人啊,人就是一個個體相互扶持生活的,誰都不能離了他人獨自生活。”李木回答時語氣並沒有那麼鏗鏘有力,連他自己都有些迷茫與懷疑,可後面的話,李木心中只有堅定,
“你也是見過周大一家人的,你看到了周大跳房子時的天真爛漫,看到了周父周母接待我們時的熱情好客,你看到他們的長者慈、幼者孝,你看到了他們在一起吃飯時他們對一塊臘肉的推讓,你看到了他們的其樂融融。
“我們還看到了周大一家的勞累與辛苦,周大身上的衣服很破很久了,應該是傳了很多年傳到他那裡的,不知道換過多少主人了,周父周母臉上刀刻斧削的皺紋,還有那滿手老繭的風霜,我們都看到了,他們一家要種地,要養雞,要養豬,要耗盡他們一生的力氣和時間去勞作,但他們只獲得了家徒四壁,一年只有幾塊臘肉吃,幾年都看不到一套新衣。
“我們都知道他們卑微如塵土,他們也知道,可他們依舊在幸福,並堅信還有更大的幸福,且為了它不懈努力著,這樣的他們,憑什麼遭受厄難?他們不應該遭遇這一切!
“可一切終究是發生了,但僅僅是端穩飯碗就耗盡了他們所有力氣,他們面對這一切又能做什麼呢?如果連吃飽了飯,有了力氣的人都還不出手幫他們一把,那他們就真的毫無希望了。”
李木說到這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而我,不僅吃得飽飯,甚至還有力氣放下飯碗罵娘,那遇到了他們,就一定要出手幫他們。”
筱花撲入李木的懷中,緊緊地抱住,良久才開口說話:“那我們一起去做這件事吧。既然我們是對的,那就放心大膽地去做,我們沒有錯,就不應該責怪自己,我們應該自豪才對。”
李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手環住筱花的腰,收束起那些沉重的心思,靜靜地感受此刻懷中的美好,有筱花在,真好。
李木心中的鬱郁悄然散去,鬥志與活力慢慢充盈他的身體,他漸漸找回了重新行動的力量。
“謝謝你,筱花。”李木在筱花耳邊輕輕地說著,“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呢?是坐等金家管事那邊出結果嗎?”
筱花離了李木的懷抱,微笑著搖搖頭:“金家管事可能不關心那些孩子,但一定關心自己的小命,所以派人尋找是肯定,但我們都知道,他未必會有多盡心盡力,就算盡心盡力也不一定能抓到賈馬。”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做呢?”李木知道,當筱花這麼說時,她心中必然有了定計,他相信筱花的建議一定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筱花不會讓李木失望,“賈馬看起來與流雲派事件密切相關,找到他或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那我們就先找到他吧。”抓賈馬是李木正在做的事,只是現在遇到了困境,筱花不會無緣無故說一句廢話。
“李木,我們去賈馬家找賈馬時,沒有見到他,你覺得他為什麼不在家?”筱花沒有直接說自己的打算,而是詢問了李木一個問題。
李木不假思索,心中答案脫口而出:“還能是因為什麼?畏罪潛逃了唄。”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所以李木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他是如何得知他的陰謀被我們知悉了呢?”筱花進一步提問。
李木對自己瞭解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不像筱花那樣冷靜,他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所以在得知整個事情後,李木一直處於一個情緒跌宕起伏的狀態,說是被情緒衝昏了頭腦也不為過,但這不代表李木的理智不再回來了,經過筱花的提醒,李木也察覺了其中的關竅。
“我們今天一大早就去廣場玩兒了,是碰巧遇到周父周母的,和他們聊了一些之後才知道流雲派的事,我們梳理一遍事情之後就直接御靈去了賈馬家,發現賈馬並不在家。”李木開始從頭回憶整件事情,他從中發現事情的不對了,
“我們去廣場不代表我們會知道流雲派的事,旁人又不知道我們和周父周母在聊些什麼,和其中的受害者聊天並不意味著陰謀會被揭露,畢竟受害者深信自己沒有受騙,他們一般會死死保守秘密,沒理由會猜測到我們會去找賈馬麻煩。
“就算出於謹慎有所猜測,我們可是直接御靈去的,在飲度村,沒有誰的速度能比得上我倆,哪怕真有,也不可能沒有靈力波動,以至於我們察覺不到,也就是說,賈馬不可能提前知道我們要去找他,但他確實在我們到達的不久前匆匆離開。”
筱花微笑著點點頭,表示李木和她想得一樣。
“所以只是巧合,賈馬是因為其他原因慌忙離開的!”李木恍然大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我們在找他!”
“之前確實不知道,但現在不一定了。”筱花略帶遺憾地說道,“換個方向來說,賈馬仍然不知道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李木懊惱不已,當初實在是太著急了一點兒,要是當時多幾分理智,這時事情也不會那麼麻煩。
“你也不用這樣,我們還是有機會的。”筱花寬慰道,“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賈馬房間裡的各種東西都是保持原樣的,並沒有收拾打包的痕跡,也就是說,賈馬出門時,沒有想過就此離開。”
“他只是臨時有急事出去,短時間內還是準備要回家的。”李木明白筱花的意思了,一時有些振奮。
筱花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現在時間還早,就算賈馬知道我們在找他,他想跑路,仍有很大機率會回家收拾點兒東西,畢竟手裡有錢和兩手空空地跑路是很不一樣的,我們此時去賈馬家,還是有很大可能把他堵住的。”
廣場上的集會開始得很早,天不亮就有人聚集,李木和筱花去得也很早,在廣場外玩兒了沒多久就看到了周父周母,在得知流雲派之後,李木馬不停蹄地遊走在賈馬家和金府,中間幾乎沒有間隔,所以直到現在,時間才到上午九、十點的樣子,離午飯都還有一段時間。
“事不宜遲,那我們走吧!”事情總算有了些轉機,看到些好苗頭的李木都忍不住在臉上掛上了微笑。
李木和筱花沒有耽擱,徑直御靈來到賈馬家,所幸,一切都還是他倆走時的樣子。
出於謹慎,李木和筱花再次把賈馬家上上下下都看了個遍,確實沒有發現任何變化。
倆之前來的時候,李木因為心急如焚,就只是在幾間房間匆匆看一遍,發現賈馬不在就了了,沒有進行翻找,所以屋內事物沒有翻動和破壞,因此,賈馬回來時,不會立刻發現有什麼特別的異常,而屋都不進就走,那基本可以判斷,賈馬還沒有回來過。
“我們應該沒有錯過機會,你想在這兒等賈馬回來嗎?”筱花在仔細檢查後得出結論,最後看看李木什麼意思。
李木自然不會有異議了,“我藏在屋裡,你藏在屋外如何?要是有什麼異常情況,你就通知我。”
“好,沒問題。”筱花爽快地答應了,隨即到屋外能監控賈馬屋子周邊的隱蔽處藏了起來,而李木則是找了個陰影角落,確保是屋外看不到的地方,還能看到窗戶與門口的異動情況。
說實話,李木此時有些慶幸,慶幸筱花及時把自己攔了下來,要不然他早就一巴掌把賈馬的房子給拍碎了,那時哪還能在獵物窩裡張開陷阱坐獵啊。
沒錯,李木把這場等待當作坐獵,在獵物必經之地上靜靜等待獵物上門,現在,李木靜靜等待賈馬回家,而當年羿有窮教李木狩獵時,特別叮囑過他,坐獵最關鍵的就是耐心和安靜,因此李木凝息屏神,默默地等待。
但李木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場等待會如此漫長。
天上的太陽慢慢攀上頂峰,隨後又慢慢下跌西斜,午飯過了,晚飯過了,李木聽到從廣場歸來的人們自屋前路過,歡快地慶祝和祝福著,還有一群小孩子在門前嬉鬧了整整一個小時,但沒有獵物的動靜,李木都開始懷疑賈馬不會再回來了,但狩獵的本能讓他一動不動地繼續等待,而筱花則是陪著他。
終於,天黑了,所有光亮都從大門和視窗退去,房屋裡只剩下濃重的黑暗,這時,屋外傳來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