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問道人(1 / 1)
縹緲峰的兩個道人已經離開了,那唇紅齒白的年輕人帶著李木去了一間大藥房,請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人把了脈,取了兩枚丹藥來吃,又抓了幾劑草藥,吩咐李木按時煎水吃,隨後就把李木打發走,安排到一間禪房休息。
江湖四聖都有弟子,問道峰的問道人當然也是,並且還不少,這問道峰上有一半都是他的弟子,但弟子中只有一人是衣缽傳人,大馬金刀的是黃蝜,千機子的是千機子,玄衣客的是浪子李木,而問道人的,是當年他帶上巔山的那個小道童。
對於這些事情,李木自然是知道的,而他現在嚴重懷疑,眼前這人就是問道人的衣缽傳人,因為他憑直覺感受到了對方傳過來的壓力,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面對劍宗宗主的時候。李木知道對方肯定比不上劍宗宗主,但他現在也遠比當時脆弱,對危險要敏感得多。
若是真的拋開對方實力帶來的壓力,其實人家的氣息挺平和的,縈繞他身旁的靈力總會讓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再加上長得還人畜無害,誰看了都想上去捏他的臉蛋兒掐一把,怎麼也看不出其中的險惡來。可惜來人是李木,他清晰地知道對方實力有多恐怖,潛在的危險壓迫得他神經緊繃,以至於竟然一路無話。
“到了,李師兄你看這間禪房怎麼樣?”小道人將李木帶到禪房前,推開房門徵求李木的意見,大有不滿意就換的意思。
“對於我來說,有片瓦遮頂就行,這間禪房可超出我的預期太多了。”李木微笑著和對方客氣,心中那根弦稍微鬆了鬆。
“那好,就請李師兄暫時住這兒吧,我師父忙完了事情就來了。”小道人對待李木真誠而和煦,“要是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只要我問道峰做得到,都會滿足李師兄的。”
“你是幾品修為啊?”人嘛,總有腦抽的時候,尤其是像李木這種人,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問題就脫口而出了。李木是真的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都是兩年的老江湖了,還犯這種低階錯誤,對方真要以為李木是挑釁,那可咋辦?
小道人眉頭一皺,“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晚點兒我可以問問我師父,李師兄問這個幹嘛?”小道人因為回答不上李木的問題還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李木表情有些精彩,這年頭還有不知道自己修為的修行人?而且從語氣和回答中可以聽出,人家還沒有生氣,就只是聽到一個正常問題的反應,他不知道這個問題在江湖上意味著什麼?
“對啊,不知道。”小道人回答得理所當然,“我確實能夠御靈,可我又沒有去山下測過,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幾品。”
李木眉毛一挑,他突然產生一種既視感,這不是當年唐黃問自己修為時自己的回答嗎?時隔兩年,李木總算是理解當初唐黃的感受了,還真就風水輪流轉啊。
“哦,我知道了,你是緊張我的實力吧?我說你怎麼一路上都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本來就這麼安靜呢。”對方可比當年的李木聰明多了,僅憑一個問題就猜出很多,“嗨,李師兄不必緊張,我們兩脈關係一向不錯,在問道峰的都是一家人,你就放心好了。”
這話說的,都搞得李木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問道人前輩是在忙什麼呢?大概還有多久才能見到他呢?”當然了,在李木這兒,不好意思這種情緒常常沒法存在太久,很快就會被不要臉取代。
這也不是什麼私密事兒,小道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師父抄經文呢,經文有些多,可能晚上吃飯的時候才能見得到他。”小道人不顧李木表情怪異,接著說:“你上山的時候應該沒人堵在山腳吧,我以為你看到那情況就知道了呢。”
小道人態度溫和,口中所說的令人驚奇,因此李木好奇心“噌”地一下就上來了,顧不得緊張,急忙追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能詳細講講嗎?”
“這有啥不能講的啊,道山附近的人都知道。”小道人是一點兒不覺得堂堂的江湖四聖被罰抄經文有什麼丟人的,“前幾天是咱道山諸峰到全一峰碰頭的議事的日子,方丈他們怕師父總想著下山,到時候又給山上惹出許多事端,就佈置了許多經文讓師父抄,抄都抄不完。
“其實師父也沒有想著要下山去,不過嘛,方丈他們還是有些氣不過師父把那麼多人引到了這兒來擾我們的清靜,便多佈置了些課業來懲戒。我師父最煩抄經文了,所以這幾天他脾氣最為暴躁,那些人要是敢在這段時間上門可沒有好果子吃,捱了幾頓打之後就都學精了,故而瞭解的人看到山腳下沒人就知道,我師父問道人又在忙著抄經文了。”
李木聽完笑得前仰後伏,直拍大腿,高呼:“妙啊!妙啊!看來我到這道山還真是來對了,果真是個清靜地兒,最適合養傷了。”
江湖很多人都忘了,橫壓整個羅象國的問道人,在道山,只是一個高功,還是因為朝廷給他的封賞太多,職位太低怕不好對外交代才給他的,外人總是下意識地以為武力值第一的問道人就是道山掌舵人了,實際上他在全一峰的議事堂裡是真說不上啥話。
道山,修道人居住的山,而不是修行人的門庭,在這裡修的是道法精深,絕不是御靈強弱,唯有修道修到深處者,才能決定道山的方向。全一峰的議事堂裡面基本上都是問道人師父一代的人,修道修了一百多年,道藏不知鑽研了幾何,哪個的道法不比問道人高妙,自然也就輪不到問道人說話了。
只是可憐這問道人啊,御靈脩為太高,都高破了天,招來天下矚目,更引得道山的小輩們心思動搖,致使道山的長輩們都要讓問道人罰抄經文來告訴眾道人:修道方為正途,御靈皆是旁左,不可自誤。
僅是小道人一提,李木便想通了其中關竅,不得不說,這兩年江湖的捶打著實敲打出了李木的一顆七竅玲瓏心,只可惜山石無穴,輒不招風,七竅玲瓏,汙濁自來。
小道人才不知道李木這百轉千回的心思,看著李木哈哈大笑,就覺得他對這裡非常滿意,看到客人滿意還沒了戒備,小道人也跟著高興起來,這會兒不急著走了,拉著李木進禪房坐下,興致勃勃地問道:“李師兄,李師兄,你現在方便嗎?給我講講你闖蕩江湖的故事唄。”
李木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道人,之前看著明明挺正經的啊,進退有度,談吐有方,這咋還轉眼間就成愛聽小故事的小孩兒了?“我看你剛才還準備離開來著,這咋就折返回來了?你沒有事要忙嗎?”
“你不想我呆在這兒嗎?我這就走。”小道人表情有些無辜,起身就要離開。
李木趕緊伸手把他攔住,急忙解釋道:“那是哪裡話?我怎麼會討厭你呢?我就是覺得有些奇怪,想著問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原來是這樣啊。”小道人恍然大悟,“我之前是看李師兄一直繃著,還總是不肯多說話,我還以為你現在不想開口呢,自然就不敢打擾,把你安排好了就離開啊。現在來看,李師兄還是挺和藹的嘛,就忍不住好奇想留下來聽李師兄的江湖故事啦。”
李木聞言一笑,感嘆這小道人果然是問道人的衣缽傳人,率性又率真,有事兒人是真不憋著。人家都坦誠相待了,李木當然不能來虛的啊,倒杯熱茶潤潤嗓子就準備開始講,不料門口卻有個聲音橫插進來。
“你看他言談自若就以為你李師兄心傷痊癒了嗎?別忘了,他崩碎的道心可沒有恢復,你讓他再提那些事,不是讓他自揭傷疤嗎?怎的,還嫌他道心碎得不夠徹底?”李木的禪房沒關門,這會兒一個鶴髮童顏的老道人在不知不覺間來到門前,潤澤的白色長髯在微風中徐徐飄擺,笑罵小道人的不懂事。
李木瞧著這位看似平常的老道人有種直覺,這人就是與他師父齊名的問道人,因為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氣息,一種只在他師父身上感受過的氣息。
老道人沒有在意屋內兩個小傢伙的反應,一邊說著一邊踏進禪房,一手拂過長鬚,感慨道:“這山頂上就是風大啊,都把我的鬍子吹得亂飄了,還是在這屋裡暖和。”
“那你剃了啊,還省得吃飯的時候飯菜老是會沾到鬍子上。”小道人的發言再次讓李木驚到了,猛然扭頭,瞪大看著旁邊這個氣鼓鼓的人兒,這倆師徒平時都是這麼說話的嗎?還當著他的面這麼說,是真不把李木當外人啊。
“這哪能剃啊,多好看的鬍鬚啊,剃了你不覺得可惜嗎?再說了,我這麼大歲數了,要是剃了那就可能長不出來了,你不勸我珍惜,咋還勸我剃了呢?你這孩子是一點兒都不心疼我這個老人家。”
嗯?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湖四聖之一,俯瞰千年歲月長河的問道人?難怪玄衣客專門給李木強調,說問道人是他特別要好的朋友,真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