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倆酒鬼(1 / 1)
黑袍魔君㑳桀正在藏閣翻書,在一樓看《天道行》的李木卻已不見了身影,倒不是他看膩了要出來散散心,單純是思來想去的怕了黑袍魔君,生怕她想不開,覺著李木實在不順眼,下來打他一頓撒氣,搶在此之前先一步逃了。
李木逃了也逃不到山外去,目前為止對於他來說,問道峰還是最安全的地方,於是獨自在問道峰的宮觀廟祠晃盪,幸好這山上景美,就算看了兩年還是看不厭,拿來佐酒正正好,酒泉的美酒一下肚,立刻就醉得李木雙眼朦朧,入目所視皆披上了一層輕紗。
“李木師兄,你不是在藏閣嗎?怎麼到這兒來了?”路過一處大殿,李木正在欣賞青山白雲間的丹牆碧瓦,小道人與他撞個正著,熱心地詢問李木,看樣子李木要是遇見什麼難事兒了,指定會主動幫忙。
李木努力睜大雙眼好看得清楚些,噴出一口酒氣含含糊糊地回答:“藏閣有客人來訪,我不好多待就出來走走。對了,看守藏閣的師兄去哪兒了?他不在,客人都誤會了,誤以為我是看守師兄。”
“李木師兄,怎麼大早上的就喝這麼多啊,比平時都多,雖然說過很多次了,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少喝點兒吧,天天都這樣喝對身體不好,你這兩年喝下來沒事是身體底子好。”小道人扇了扇刺鼻的酒味兒,“王師兄是來三清殿完成早課了,剛剛才結束,這會兒估計已經到藏閣了吧。”
“哦,是這樣啊,我都忘了你們每天還有早課了。”李木應了一聲之後便溜溜達達地準備離開了。
小道人急忙把李木叫住,“李師兄,不回藏閣讀道書嗎?僅僅是一個客人而已,藏閣那麼大,一兩人完全容得下啊。”
聽到小道人這麼說,李木苦著臉搖搖頭:“這個客人可不一樣,不是容不容得下的問題。”李木說著湊到小道人的耳朵邊,跟害怕被別人聽到一樣小聲地說道,“這客人是黑袍魔君㑳桀,不僅漂亮還兇,我怕她得很,可不敢在她視線附近亂晃,萬一招惹到她,我頂不住。”
小道人實在受不了李木身上酒氣的薰陶,李木話一說完就趕緊撤遠一點,皺著眉頭一臉古怪地看著李木:“李師兄啊,我是真的看不透你,你這都是咋想的啊?”兩年了,小道人也知道李木大概脾氣,沒在上面多糾結,一邊搖頭一邊離開,離開時口中還唸唸有詞:“又是一個‘酒師叔’。”
李木現在耳朵又尖了,被小道人口中的“酒師叔”勾起了好奇心,攔住小道人不讓走,“九師叔是誰啊?問道峰上不是隻有師父和師兄嗎?哪裡冒出個師叔啊?竟然還給了個排行,位列純陽之數,第九,我在山上兩年竟然沒有聽到過這號人。”
小道人本就是自言自語,實在是沒有想到被李木給聽了去,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李師兄你誤會了,‘酒師叔’不是江湖上的那種師叔,他也不是排行第九,而是他的道號就是‘酒師叔’,‘酒’是喝酒的‘酒’。酒師叔之前一直在山外遊歷,最近幾天才回山,而且他向來低調,所以你不知道。”
李木一聽更來精神了,這還有人給自己取道號叫“師叔”的?這不是佔所有人的便宜嗎?居然還沒有人反對,完了還敢出去亂走,不怕哪個脾氣大的江湖人打他一頓嗎?關鍵是“師叔”前面加個“酒”,也愛喝酒?
“聽你那意思,我跟你酒師叔很像咯?具體是怎麼個像法?說來聽聽啊?”李木來了興趣就對小道人窮追不捨,定要問個明白。
“像,真的很像,喝酒很像,愛說胡話的樣子也很像,一天到晚總是神神叨叨還迷迷糊糊的,看到的時候不是在喝酒就是喝醉了。”小道人表情那是相當的篤定,好似只要是同時見了兩人,任何人都會有相同的看法一樣。
李木眼睛開始放光了,“這位酒師叔在哪裡?我能去找他喝酒嗎?要不要帶點下酒菜啥的?就這麼去可以嗎?”
小道人是理解不了為什麼李木這麼高興了,老老實實地回答道:“能去,酒師叔很慈祥的,誰找他他都見,要是有人陪他喝酒他更高興了,見他什麼都不用準備,直接去就好,他就在後山的小草廬裡,很顯眼的,你一眼就能找到了。”
事實證明,小道人說的不錯,確實一眼就找到了。李木提著酒泉翻過山脊,整個山坡上就只有一間簡陋的茅草房,看大小似乎還只有兩間屋子。
李木就納悶兒了,聽小道人說,這位酒師叔也是問道峰上的人,可他幹嘛要遠離問道峰的建築群單獨修一座草廬啊?還修得這麼破,這麼小,這不是想不開嗎?李木都懷疑草廬有沒有茅房了,住裡面真不覺得不方便啊?
從屋後繞到屋前,還在思考該怎麼敲門才合適的李木愣住了,茅屋的門是敞開的,一個不修邊幅的邋遢道人正敞胸露懷地睡在門口的躺椅上曬太陽,看道袍上的油汙之類的東西,李木猜測邋遢道人平時應該很少洗漱,不過也沒有太多臭味就是了,因為被渾身上下濃重的酒糟氣給蓋過去了。
李木看著眼前這位流著哈喇子呼呼大睡的邋遢道人,他一時猶豫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把他叫醒,想了想最後決定敲門。然後李木就又失算了,在仔細觀察後才發現,原來這茅屋壓根兒就沒門兒,他想敲的話最多敲敲牆壁。
“唔呃!嗯……你誰啊?站在我家門前幹嘛?”在李木糾結時,邋遢道人腦袋不小心從躺椅靠背上滑落,一下把他從睡夢中驚醒,睡眼惺忪地看到眼前多了一個人,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詢問,“你是問道峰新來的弟子?給我送酒來了?把酒放下你就走吧。”邋遢道人看清了李木穿的道袍,以為他是問道峰的弟子,說完就要翻身繼續睡。
李木急忙開口:“酒師叔你等會兒!我不是問道峰弟子,我是這兒的貴客,這壺酒是我的,我來找你喝酒,一醉方休。”
聽到喝酒,酒師叔來了精神,支起半個身子認真地看了李木幾眼,著重看他手裡提著的酒泉,“原來是找我喝酒的啊,怎麼不早說呢?快拿你的佳釀給我嚐嚐。不過我可先說清楚,我是醉不了的,你已經醉了,要是一醉方休,你可以走了。”
李木一邊將手中酒泉遞給對方,一邊不服氣地說道:“我是喝了許多酒,可我還不至於就醉了,我清醒著呢!而且明明是你醉得更厲害嘛。”
酒師叔接過酒泉哈哈大笑:“哈哈哈,你連路都看不清楚了,還說自己沒醉?你比大多數世人都醉得厲害!世人皆醉我獨醒。”說完拔開瓶塞,仰頭一倒,一股無色晶亮的酒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流入酒師叔的口中。
“好酒!色正而亮,壺中酒噴香,入口香卻清雅,純正,細膩,餘香脈脈,酒液入口醇厚醇和而味長,落口乾淨,後味怡暢,這味道還甘潤甜而潤滑,酸味不露頭,微苦含於其中,下喉後還有些微澀與辛辣,這酒太難得了。”很顯然,酒師叔作為酒道老手,境界是相當夠的,他從酒泉中喝到了頂尖的美酒。
一口酒泉的美酒下肚,酒師叔是讚不絕口,閉著眼不停回味,睜眼後對酒泉愛不釋手,盯著它上下仔細地觀察,瞧得李木提心吊膽,都有些擔心對方不還給他了。
所幸,李木的擔心是多餘的,酒師叔仰頭一口氣喝光酒泉中的酒之後,隨手一拋就把酒葫蘆還給了李木,打了一個酒嗝之後醉醺醺地說道:“你小子就是玄衣客吳名的弟子吧?你手裡這個酒葫蘆是他給你的‘酒泉’吧?”
李木大喜過望,居然生出一種天下誰人不識君的感覺,在那兒瘋狂點頭,“不錯不錯,我就是,酒師叔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我跟吳名喝過一頓酒,喝得還挺暢快,再遇到酒泉自然就知道了。”酒師叔喝酒喝得有些猛了,說著獨醒,這會兒卻有些醉了,在和李木說話這個當口眼皮就眼睛沉重起來,看上去不久就要閉上了。
“哈哈哈……”這下輪到李木開懷大笑了,指著酒師叔笑道:“還說自己沒有醉,都快睡著了我的酒師叔。話說酒師叔為什麼要給自己取道號為師叔啊?”
“哼,醒邪?夢邪?就你這喝醉的小子分得清楚?”酒師叔與李木說話時甚至都不願意把眼睛睜大點兒,“道山眾人都把天道當師父,而我是天道的師弟,你說我是不是師叔?”
李木聞言一怔,隨後捧腹大笑起來,笑得直拍大腿,連眼淚都笑出來了,直笑得彎了腰,差點兒笑得在地上直打滾兒。
“當浮上一大白!”李木笑著就舉起酒泉準備豪飲,可揭開瓶塞才想起酒師叔喝空了酒泉,只好問道:“酒師叔,可有清水啊?你把我的酒泉喝乾了。”
酒師叔調整一下自己在躺椅上的姿勢,讓自己舒服一點兒,閉上眼打算睡覺,砸吧砸吧嘴巴說道:“沒有,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順著山坡往下走,走到山腳你會看見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那是冰溪澗,你沿著冰溪澗走半個小時,那裡有家酒坊,專用冰溪澗的水釀酒,去那兒打一壺酒,你不會後悔的。”說完酒師叔便再不理睬李木,沒過多久,連呼嚕聲都出來了。
李木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最後聳聳肩,只好往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