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藏閣裡的對話(1 / 1)
黑袍魔君㑳桀現在的心情並不是很好,她此次前來問道峰是來翻閱此地的藏閣典藏的,為此,她甚至特意壓了壓自己的脾氣,進了藏閣之後還專門和看守的人打招呼。
結果呢?對方那個長相普通,身體瘦弱,體內一點兒靈力都沒有的年輕道人卻是喝得醉醺醺的,聽到她的問話甚至一幅大夢初醒的樣子,茫然地詢問她是不是在和他說話,就算是一隻呆頭鵝在對面都要更好,換往常㑳桀早一巴掌上去了。
“這裡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年輕的醉酒道人聞言一怔,左右看了看,捲起手中的書卷變成癢癢撓推了推腦袋,“好像是哈。”
“你剛剛在幹什麼去了?發呆嗎?”㑳桀對於對方不稱職的表現非常不滿。
“剛剛?剛剛我被你的美吸引走注意力了。”年輕道人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調戲的話語,“啊,對了,當為得見如此美色飲上一口。”言畢,當著㑳桀的面再度提起酒葫蘆喝一大口酒。
對於覬覦她美色而出口調戲的人,黑袍魔君一向是拔掉舌頭了事,㑳桀此時卻並沒有這麼做,倒不是因為這裡是問道峰而不敢放肆,只不過是㑳桀並沒有從年輕道人口中感受到邪意,只有真誠而乾淨的誇讚,對於說實話的人,沒有懲戒的必要。
黑袍魔君不禁對問道峰高看了幾分,至於道人不能在美色前靜心的鄙夷,她的心中卻並沒有,因為她的美貌她自己知道,天下沒有幾人能不為她的美貌所動。
㑳桀靜靜等著年輕道人喝完酒,隨即開口問話:“翻閱藏閣的藏書可有什麼條件?”
年輕道人打了一個酒嗝,“道山從不藏私,只要是這問道峰上的人都可隨意翻閱藏閣的書卷。”問道峰上的人說的並非是問道峰上修行的人,而是站在問道峰上的人,確實是不藏私,只是想上這問道峰……呵呵,道不輕傳,問道峰藏私得緊啊。
㑳桀抬眼看了一圈周圍,“藏閣的圖書如何擺放?”
“一層是道書四千三百二十卷,二層、三層分別是功法和靈術,都是一千零八十卷,從進門的左手邊開始,以卷名的筆畫為順序擺放,姑娘看完記得原位放回啊。”年輕道人倒是回答得仔細,到了最後還不忘提醒一句。
魔君微微一笑,輕聲自語道:“與各家一樣,把最珍貴的放在最上面啊。”
“姑娘你這就誤會了,”年輕道人耳力不錯,“問道峰如此安排,是因為道書最常取用,放在一層方便,功法和靈術都少有人看,不如放在高處束之高閣。”
㑳桀本來都已轉身,聞言又回過頭來多看年輕道人一眼,而對方還是一幅醉酒多時暈乎乎的樣子,只是衝著她傻呵呵地直樂。“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姑娘。”
年輕道人像是犯錯被逮住一樣,急忙斂住笑容,恭敬地問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魔宗,㑳桀。”
年輕道人一驚,似乎酒醒了一半,驚呼:“黑袍魔君?”魔宗,羅象國四大宗門之一,㑳桀便是宗門的少宗主,這個位置可不是宗主賜予的,而是㑳桀靠著雙拳鎮壓了宗內所有青年一代打出來的,並且連宗內的一位長老都一併給打了。
黑袍魔君微微一笑,“都說道山諸峰不問世事,可你這問道峰的小道人也是知道江湖事的嘛。”
“額,”年輕道人有些遲疑,“那啥,我不是問道峰的弟子,我穿著道袍是因為山上就道袍最多,我又懶得下山去買衣服,就將就著穿了。所以,我也不是問道峰負責看守藏閣的人,那位看守的師兄之前還在呢,現在不知道哪裡去了。”
㑳桀眯起了眼,眼神有些危險,“那你是誰?”
“我是李木,仗著師父的恩惠來這兒玩兒的。”李木發覺自己好像無意間造成了誤會,在江湖上威名遠揚的黑袍魔君的逼視下有些尷尬,眼神不自覺地躲閃。
這也不能怪他啊,李木閱讀《天道行》太專心了,都沒有注意到師兄離開,而黑袍魔君長得又好看,行事雷厲風行的,看得他一愣一愣的,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原來是浪子,沒想到你消失了兩年,竟然還在這問道峰上。”李木聽著㑳桀的話,總覺得她語氣有點兒不對,“今日相見才知道你真的廢……”
聽到這半句,李木知道魔君又要感嘆他一身修為都沒有了,可哪知道對方說到一半,不說了,留半句在那兒不知道幹嘛,搞得已經熟練地低下頭接受訓話的李木疑惑地抬起頭來,看到㑳桀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這又是幹啥啊?被一個美人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李木有種被看光了的感覺,一時竟害羞起來,扭捏地緊了緊道袍。
“哈哈哈……”㑳桀驀然一笑,“不愧是浪子,居然讓我看走眼了,過些時日我們來比一場吧。”
李木愕然,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黑袍魔君怎麼突然就找他約架了?他這小身板兒他能打嗎?人家魔君是什麼人?人家打穿魔宗打上江湖,一直打到這問道峰上來。李木就沒這個實力,打不了,之前修為還在時就不怎麼擅長打架,如今修為沒了更就啥也別談了。
李木現在很想認真地對黑袍魔君說一句:您老人家真沒看走眼,我是真廢了,要比試您還是找別人吧,什麼大刀金劍,什麼青面狐玉面書生都可以,千機子也是很好的對手啊,實在不行問道峰上不是還有問道人的衣缽傳人嗎,找他啊。
可惜,李木也就敢在心裡說說,真要說出來,對方怕是會以為自己瞧不起她,都不用等來日,當場就把李木給收拾了,問道峰的師兄還不在,都沒人護著他,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把心裡話憋著吧。
㑳桀看李木埋著頭在那兒變臉色跟變臉一樣,猜出了李木心中所想,安慰道:“放心,我㑳桀從來不趁人之危,比試只會在你修為恢復以後。我想,不會等很久的,我從不會看走眼第二次。”
聞言,李木長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安全的了,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與黑袍魔君有機會交手了。躲過了一場捱打,李木感覺相當開心,當即提起酒泉“咕嚕咕嚕”地喝一大口慶祝一下。
㑳桀看著李木放鬆的姿態不覺有些好笑,便不再理睬他,轉身就要往樓上走去,去翻閱問道峰兩千年積累,浪裡淘沙留下來的功法和靈術,稍作自己的填補陪襯,卻不想李木主動開口叫住了她。
“且等等,我有個問題想問你。”㑳桀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李木,等待著他的問題,“我可以知道你的意楔是什麼嗎?如果不方便說就算了。”
所謂魔,就是指那些全身心專情於一事或一物的人,當人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時,就會一葉障目,再也看不見其他,從而走上錯誤的道路,這就是修行人竭力避免的入魔。
可魔宗卻偏反其道而行之,不瘋魔不成活,欲修魔宗功法靈術,必先找一物寄情入魔,或刀,或劍,或拳,或腿,甚至連一片葉子都可以,入魔越深則修行越快,而這個被寄情的事物就是意楔。
“有何不可?”黑袍魔君微微昂首挺胸,頗為自傲,“我的意楔便是我!”
“‘我’?什麼意思?”李木聽得有些迷糊。
“我就是我!”黑袍魔君回答得理所當然,憑空生出一股豪邁之氣。
李木有些無助地撓撓下巴,更加為難了,“我聽說你們魔宗弟子對於意楔一般是堅信,或者深愛,那您是……”
“我堅信我自己,我更深愛我自己。”也不知是李木得了黑袍魔君的欣賞,還是她對於此事談性頗濃,詳細地為李木解釋起來,“我,包括我的一切,我的手,我的身軀,我的面容,我的身體,我的性格,我的實力,我一切的一切。”
李木這下明白了,然後他就糾結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問題該不該問。
“都問到這裡了,想問什麼就問出來吧。”黑袍魔君一眼就看出了李木的糾結,直截了當地叫李木提問。
到了這個份兒上了,李木再猶豫下去可就不禮貌了,“以自己作為意楔會不會不太好啊?手會傷,身軀會老去,面容誰能稱第一,尤其是實力,就在這問道峰都還有一位問道人,意楔不會因此而動搖嗎?”
因為更純粹,魔宗弟子入魔後的修行往往比常人快許多,靈術威力更大,但有利必有弊,除了行事偏激外,魔宗弟子的意楔一旦破碎,輕則一身修為被廢,重則直接死亡,絕無迴轉的餘地。
“手傷了又如何?身軀老去又如何?我依舊是我!我的面容就是天下第一,不服者不過是嫉妒罷了;至於修為……”黑袍魔君自信一笑,“江湖四聖又如何?我終將超越所有人!我可是㑳桀!”
黑袍魔君將視線轉向李木,李木有種被俯視的錯覺,“我以我為意楔有何不可?我的意楔怎麼可能動搖?我從來都是我,唯有身死之時,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