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山水與美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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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靈秀之地,凡有山者,必有水依,而位於羅象國中央的道山自然不會例外,涓涓細流,飛湍流泉,靜影潭碧無所不有,無所不包。天地則是用這水蝕風刻,提著那鬼斧神工,雕琢得道山個奇峰怪立,谷澗縱橫。

主峰全一峰,拔地崛起,猶如金鑄玉琢的寶柱雄峙蒼穹,素有“一柱擎天”之譽,寄託了道山眾道人“保全真性,一以統萬”的美好心願,而環繞主峰的諸峰則千奇百怪,爭奇鬥雄,卻又頷首俯身,恭敬地拱衛主峰,宛若“萬山來朝”。

金童、玉女峰,婀娜多姿,亭亭秀立;大筆、中筆峰,如鋪展雲箋,揮毫生輝;縹緲峰、香爐峰雲霧繚繞,香菸瀰漫;五老峰,老態龍鍾;天馬峰飛鬣揚鬃,昂首霄漢;獅子峰搖身舞爪,戲耍雲端。有的似青蓮綻花,流香蕩翠;有的似旌旗招展,擊風搏雨;還有的似那仙人指路,直把正途告於人間,只道是“七十二峰朝大頂,三十六澗水長流”。

在這道山的七十二峰之中,又有一峰常年紫氣氤氳,風雲變化莫測,青峰滴翠,繁花似錦,山上更有飛瀑高懸配上揚波濺珠的溪澗,引來珍禽異獸出沒懸巖,加之吞雲吐霧的山洞,孕月育日的潭池,構成了一幅瑰麗無比的丹青長卷,蔚為天下奇觀,此峰便是問道峰。

問道峰鍾天地毓秀,豈可無結廬開峰?只是怕人間拙計壞了這天工,而問道峰上的殿觀樓閣所幸並沒有辜負這一山的美色。

問道峰上的宮觀廟祠以頂峰三清殿為中心,以山道為軸線向四周輻射,依著山形水脈,相其廣狹而定其規則,所有宮觀都建築在峰、巒、坡、巖、澗之間,整個建築群落疏密相宜,山水川穀遠取其勢,近取其質,宮觀廟祠適形而止,最後藏風聚氣,建築竟然與環境融為一體,具有一種神奇寧靜的美,以至於山上諸殿雖為人造,宛若天成。

此等美景,遊人自是紛至沓來,此時的問道峰山腳也確實如此,天南地北來的外鄉人將上山的山道徹底堵住,當真是揮袖如雲,揮汗如雨,人們正常音量的說話聲累到一起,竟如湍流在山谷中咆哮一般,聲音直衝雲霄。

此地應當有眾多遊人,但不應有如此多的遊人,問道峰美,可道山秀麗之處不單是問道峰一處,眾人何必直往這一處去呢?因為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江湖四聖之一的問道人在此修行。

可問道人是在此問道修行的,道山修道人修行講求的是清靜,那可讓這些人擾了清靜?故而一個人都上不得山去,只得堆積在這山道口苦苦哀求。

“絳虛道長,我是朝中的禮司郞之子,因受管理羅象國內各信仰的父親影響,對道山天宗仰慕已久,可否讓我上山一觀,聆聽道音啊?”

“女修士,我一生碌碌為錢兩,因財欲誤了前半生,一朝問道才知坐擁的上億家資皆為糞土,只求問道峰可點化我,我願意以全部身家作為謝禮獻上,萬望成全!求女修士讓我上山吧!”

“無量福,小可自西北邊陲而來,為顯心誠,一路沒有御靈,單靠雙足行走,餐風飲露,跨山躍河,劃破了十三件衣裳,磨穿了四十七雙草鞋,拄壞了九根木杖,但求得上問道峰一觀,此為鄙人的畢生心願,師兄可否乞憐遂了我願?”

“道姑救命啊!求求道姑大發慈悲救救我!我早產降世,先天不足,打小就體弱多病,咳咳,而後更是疾病纏身,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多走幾步路就會喘,長此以往必然命不久矣,求求道姑讓我上山,救我一救吧,我給您磕頭了!”

“道長!”“師兄!”……

山道口眾人沸沸揚揚,說辭不一,緩急不一,舉止不一,一致的唯有上山的訴求,全都嚷嚷著要向問道峰上去,而年輕的女道人卻是安靜地在亭中閉目打坐,清心淨念默默冥想,對外界的聒噪充耳不聞。

“哈哈哈哈哈,真是一群笑話啊!”忽有一聲笑聲攜著磅礴的氣勢從人群后方壓來,要不是擁擠的人群相互支撐怕是會倒伏一片,“拿權勢威壓,拿金錢利誘,拿折磨自己裝心誠,拿可憐搏同情,你們這些人為了見問道人一面可真是手段頻出啊,謝謝你們讓我看了一處好戲,著實精彩,哈哈哈……”

華衣的貴公子表情一怔,肥胖的商人誠惶誠恐,一身破爛的清瘦老人眉頭一皺,面色蒼白的病弱年輕人出離了憤怒,前面的人不由地回頭看去,看是哪個猖狂的人敢如此出言不遜。

可道山山腳如此密集的人群,人群往外延伸足有數百米,回頭向後看又能看得見什麼?難不成說話那人還身高十數米,站在人群中猶如鶴立雞群一眼就能看著?而前面的人還真就看見了人群后說話之人。

人群中忽然出現了一雙無形的大手,從中間將人群剖開,一分為二,露出中間一條一米寬的路來,而兩側的人則是不受控制地向兩邊推擠排開,好似是恭迎來人一般。

敢在這兒苦求的哪個不是有閒有錢的主兒,要不是問道人的名聲太大,這群人早就掀翻了山去,此番擁擠在這兒而所得更是積壓了一肚子氣,在這節骨眼兒還有人敢找事,是真不怕眾人的怒火嗎?這幫人能忍得了這口氣?

“嘩啦……”人群傾倒,眾人循著來人方向看去,張口就要罵娘,可剛轉過了視線,一群人同時啞然,張著嘴巴忘了要說啥,連控制身體站穩都忘了,任由靈力把自己推到兩邊。

問道峰腳下的人們,天天看著問道峰的美景,料想早就該對美有了抵抗力,可今日終究是讓這美色奪了神。

那是一俊朗女子,長髮飄飄,英姿颯爽,瞧著也就是二十多歲的樣子,行走間大步流星,臂膀揮舞間虎虎生風,隱隱能透過衣衫看到其下的肌肉線條,線條也不冷硬,反倒多出幾分自然,不管是男人看了還是女人看了,竟然都不禁生出一種愛慕之情來。

可俊朗女子向人們索取的不止是傾慕,更有臣服。山腳無風,但一襲黑袍在女子身後獵獵作響,由骨子裡生髮出不可一世的氣勢來,大有一股雄姿英發的味道,壓得在場的男子都有些自慚形穢,當女子走過,兩側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來,不敢抬頭直視,只敢聽著鏗鏘的腳步聲從前走過。

能在這群人中搶到前面位置的,沒有一個是簡單的,看著女子走來,跪著磕頭的病弱男子強壓下心頭的恐懼,猛地站起身來,指著俊朗女子大聲呵斥道:“你是哪來的?懂不懂規矩啊?敢在此囂張跋扈,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還不快快……”

女子眉頭一挑,“我㑳桀平生最恨別人拿手指著我!”

“魔宗的黑袍魔君?走,快走!”隊伍前方的幾人聞言一驚,急忙就要朝兩邊撲去,力求在最短時間內遠離那個挑釁黑袍魔君㑳桀的男人。

聽覺更快的是下意識,當對方視線移過來時,還不及聽言,病弱男子只覺心頭一寒,手指像是觸電一般急忙往回收,還不等他見勢不妙說幾句軟話,就聽前方的空氣一聲爆響,突如其來的氣浪將其掀翻在地,狠狠打幾個滾,吐血不止。

在亭中的絳虛道人已然站在俊朗女子身前,此時正緩緩地收回右手。

黑袍魔君㑳桀不知何時發出了攻擊,無形無質,而需要絳虛道人親自上前才能擋住!

“他罪不至死,且放過他吧。”絳虛道人向㑳桀稽了一禮,卻絲毫不提責罰之類的事。

黑袍魔君抱拳還禮,“魔宗㑳桀前來拜山。”俊朗女子並沒有多提那冒犯了她的男子之事,因為在黑袍魔君看來,這世間之人皆為螻蟻,螻蟻之生死又何須在意,死即死矣,只要沒有在她眼前蹦躂,沒有死也無所謂。

“自收到魔宗宗主之信後,我等便恭候多時了。”絳虛道人伸手往後做出“請”的姿勢,“我還要鎮守山道,恕不能相送,藏閣就在峰頂,請魔君自去,屆時會有師兄指引。”

㑳桀衝著絳虛道人點點頭,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滿山的風光,自語道:“問道峰的風光果然名不虛傳,其美色可堪與我一比了。”語畢,㑳桀拔地而起,竟然不走山道,徑直向峰頂飛去,原地空留黑袍的獵獵風聲。

“好一個黑袍魔君,當真是傲慢狂妄至極,連問道峰都敢不尊,敢直接御靈攀山!”

“人家狂妄至此也依舊活到如今,幾人能及?”

黑袍魔君一走,山腳下的眾人好像搬走了心中一塊大石,不禁鬆了一口氣,又不免多了幾許遺憾,空落落的急需填補,一群人急忙攀談起來,山腳再次恢復之前的嘈雜。

絳虛道人掃視眾人一眼,心中偷偷發笑,隨風一飄,再度回亭中打坐冥想了,對外界的一切不管不問。

……

“砰”的一聲,三層塔樓鐵皮包的厚重木門被推開,掀起一陣大風吹進樓內。絳虛道人告訴黑袍魔君峰頂有人接引,但㑳桀並不認為自己需要,徑直來到問道峰收納書籍的藏閣門前,而不用㑳桀親自推門,門自動洞開。

藏閣內沒有陽光直射進來,但裡面卻並不顯昏暗,環視四周,五米多高的書架靠牆站一圈,中間空出一大片,偌大的一層樓稍顯空曠,使得人的心情也自動跟著開闊起來。

此時的藏閣內除了一個長髮的年輕道人正在門口拿著一本書卷閱讀,就再沒有旁人了,使得藏閣愈發顯得空蕩蕩的,也愈發突出㑳桀到來的喧鬧。

㑳桀開門時年輕道人似乎正拿一個酒葫蘆喝酒,而且看樣子還喝喝了好長一段時間了,黑袍魔君進門就聞到一股酒氣在藏閣中飄蕩,使得她暗自皺眉,沒想到問道峰看守藏閣的人如此放蕩。

不管如何,這裡是問道峰,是問道人的地方,而問道人是少數幾個獲得魔君認可的江湖人,㑳桀還是要收斂些,“嗒,嗒,嗒……”邁步走向年輕道人,看了一眼道人醉醺醺的樣子,又掃視了一眼對方手中的書,是《天道行》。

“魔宗㑳桀前來借閱藏閣。”黑袍魔君連個抱拳行禮都不願給,硬邦邦地說道。

年輕道人好像剛從愣神中醒悟過來,左右看了一眼,隨後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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