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尺埋身地(1 / 1)
“任務完成。”
系統適時提醒道。
“鑑於任務完成度高,可進行一次十連抽,請問宿主是否現在抽取。”
李枕舟現在並沒有抽獎的心情。
“稍後再說吧。”
“好的。”主人說話,系統沒有異議,隨後保持緘默。
當李枕舟回到狸奴館時,天已大亮。
進門之前,他特意去了趟河邊,沖洗乾淨身上的血腥氣。
並且系統給予了新選項,使用部分壽命癒合傷口。
因為此次傷口並不嚴重,只需要支付十五天的壽命便可癒合大半。
若在平時,李枕舟一定捨不得。
但因為是新增選項,李枕舟好奇效果,當即選擇了傷口癒合。
效果不錯。
雖說內裡還需要時間,不過從外表看,已經瞧不出多大問題了。
在李枕舟走後,老闆娘並沒有選擇去上樓睡個回籠覺,而是始終在店門口守著。
見巷口終於有人回來,女子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主動了迎上去,嘴上卻還是耍小性子的嬌聲埋怨道。
“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以為你路上被別人家的狐媚子們迷昏了頭,不知道回來的路呢。”
畢竟臨走時李枕舟說好的只是送一程,然而這一走一整夜,換作任何人都免不了多想。
要說夜裡青陽郡還有什麼吸引男子的去處,可不就是雲河之中那一艘又一艘的紅粉船坊。
“只有屎殼郎才看什麼東西都像糞球。”
李枕舟心裡偷偷抗議道。
他知道老闆娘想歪了,然而有些事又不能說出口,當下只有插科打諢的,嬉皮笑臉道。
“嘿嘿,見慣了老闆娘這樣的絕色,那些庸脂俗粉又怎能入的眼。”
“再說了。”李枕舟翻了翻比臉還乾淨的口袋,無奈道。
“除了老闆娘人美心善,哪家姑娘能接受白嫖啊。”
老闆娘對李枕舟的恭維很是受用,可嘴上還是佯裝生氣道。
“找死啊,敢調戲本姑娘,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聽了這話,李枕舟當下很羞澀的臉紅。
“別這麼說,其實我也算不上好天鵝”
( ̄へ ̄)
“李枕舟,你皮癢了是吧。”
老闆娘面色不善的捏著拳頭,一步步逼近,在此刻李枕舟的眼中,她就是地獄中拿著叉子的小惡魔。
“別,老闆娘,我錯了。”
“不要,那裡不可以,no,呀買碟,我還傷著呢,不要用手抓。”
“啊。”
“救命,我要回家,這個世界的漂亮女人比老虎還要可怕。”
……
發洩完心中暴力的老闆娘,心滿意足的斜靠在躺椅上。
因為是居家的寬大白衣,抬起手臂間,袖子落下,一段白錦緞的小臂,時不時抬手整理額邊亂髮,讓李枕舟一時炫目。
老闆娘一拍桌子,對堂下低頭認罪的李枕舟不客氣道。
“賊眼珠子亂轉,看什麼呢。”
“還不老實交代,昨夜一整晚到底幹什麼去了,可別說是扶老奶奶過馬路了。”
“對啊,我就是去扶老太太過馬路了啊。”
因為答應了老鬼婆不說出真相,李枕舟當下開始滿嘴跑火車道,“還不是老太太執意想出城,我怕她一個老人帶著銀子不安全,索性將其送到城門口,一直等到城門開啟,所以才多花了些時間。”
本來以為老闆娘會繼續追問下去。
不過出乎意料,老闆娘只是貝齒輕咬朱唇。
“走了嗎?”
“是啊。”李枕舟感慨道,“世間這麼大,或許,不會再見了。”
屋中吹起了過堂風,老闆娘忽然聲音迷離的,輕聲說道。
“你知道嗎,其實當時我特別想對她說一句,留下吧。”
“可那三個字,就像是根魚骨頭一樣,橫在嗓眼裡,無論我怎麼努力,就是沒有辦法說出口。”
“我知道,知道自己能力有限,連養自己都勉強。”
“但我就想做些事,看著那些路邊跪下乞討的花子,那些被人遺棄的老人與孩子。”
老闆娘把腦袋埋在臂彎深處,不想李枕舟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我以為我總會有辦法。”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在這世道,我甚至自身難保。”
不知不覺,老闆娘眼中已然煙雨朦朧,她就這麼看向李枕舟,想尋一個答案,一個別人嘴裡的答案
“你說,我是不是真傻。”
李枕舟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的老闆娘,脆弱的宛若一個不經事的孩童。
傻嗎?
是有點傻。
可是正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才更想著為別人撐傘。
李枕舟笑意淺淺,看著情緒低落的老闆娘,很自然撫摸那有韻氣的三千青絲,如同在開解一個孩童般道。
“做自己想做的事,沒吃別家米,不用別家錢,為什麼要過分理會別人的看法呢。”
“可是。”
老闆娘紅著眼睛,抬頭委屈道。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就同看傻子冤大頭一般,讓人心裡難受。”
“是嗎?”李枕舟默默的將手中一點散出來的青發,繞成個千千結,而後很滿意的看著自己手中的作品,輕聲道。
“那便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老闆娘,大膽地去走你自己選擇的路。”
“哪怕夜還早,哪怕路還長。”
……
李枕舟走了。
走的很靜悄悄,並順帶打包了店裡所有的枸杞。
他終於真切體會到什麼叫扶牆而出了。
就算鐵打的腰子,也禁不住天天刷那麼一堆小山高的碗啊。
再說之前強行使用五雷符的虧空一直都沒有補回來。
於是在第二天的月黑風高夜,李枕舟兩腿哆嗦的逃出了魔窟,最後硬是在城門口守到了雞叫,第一個出城。
“金窩銀窩,都及不上自己的狗窩啊。”
終於回到了烏村,李枕舟站在村口,舒展著四肢慨嘆道。
李枕舟已經能遠遠看見自家那不起眼的小房子。
然而他並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回家,反而理了理懷中包裹,徑直往山裡走去。
既然答應了要給老鬼婆尋一個三尺埋身地,他自然要說話算話。
烏村的後山清新而秀麗。
李枕舟登上山腰,放眼望去,頓感滿目掩翠,肺潤清澤,林蔭與山風交織在一起,松濤起伏間沙沙作響,整個林間透著股清爽的草香。
“老鬼婆,埋在此處,不算委屈吧。”
李枕舟感受著溼潤的空氣沁入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正想著往裡走走選個好地方。
沒成想,在上山路上居然碰到了一整個鼓樂隊伍,其中還有熟人。
“村長。”李枕舟淡淡的打了聲招呼。
王德發在烏村當了幾十年的村長,屬於雁過拔毛的那種人。
平日裡但凡半個屁大點兒的事兒,都要別人孝敬。
而且是針頭線腦不嫌少,雞鴨豬牛不嫌多。
沒辦法,因為交通閉塞,皇權不下縣。
一村之長在這個時代,擁有超越許多人想象的權利。
更別說村子裡的婚喪嫁娶,每一樁每一件,老傢伙都能抽出油水。
沒本事像東叔一樣帶領整個村子發家致富,自家的口袋倒是塞的滿滿的,去年更是新起了二層小樓。
所以老傢伙沒少在背地裡被人嚼舌根。
可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無人說。
反正王德發臉皮夠厚,哪管別人,只過著自己風生水起的小日子。
當然,貪是貪了點,王德發倒算不上大奸惡的人,所以即便不喜歡,該有的禮數,李枕舟還是要秉持的。
“是你啊。”王德發見有人來,很敷衍的應了句,隨後看了眼李枕舟懷中的土陶罐子與木牌。
“怎麼,家裡人沒了?”
“老東西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沒人把你當啞巴。”李枕舟心裡罵罵咧咧,嘴上沒好氣道。
“嗯,是家裡一個遠房長輩故去了。”
王德發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寒酸衣著,又鄙夷道。
“我說你小子都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找個正兒八經的營生,別整天瞎晃當街溜子。”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王德發一臉刻薄相看著李枕舟,又看了眼身邊自家兒子王景之,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你說你和景之明明都是同齡人,差距怎麼比天還大呢。”
每次說到自家兒子,老傢伙都是春風得意,臉上褶子深到能夾死個蒼蠅。
王景之能在城裡讀書,並且在學院裡名列前茅,這在大字不識一筐的王德發眼裡,是絕對光宗耀祖的事兒。
若是今年鄉試再中,到時候兒子踏上仕途,一人得道,全家還不得跟著昇天。
說不定連自家養的看門狗都能進府衙吃一份皇糧。
並且前日清晨,王德發早起要上山時,曾親眼見到自家祖墳方向有青煙冒出。
“墳上冒青煙,莫不是祖宗顯靈,要保佑景之高中。”
想到這一茬的王德發當時就一個激靈,趕緊讓人捎上口信把城裡兒子叫回來。
兩人在家關上門一合計,越想越覺著自家要落下金鳳凰了,這才趕緊置辦好貢品紙錢,要去山裡祖墳前好好祭拜一波。
為此,王德發直接花大價錢僱了一整隊的樂器班子,跟在後頭敲敲打打,好不熱鬧。
李枕舟謙虛了一句,“自然是不能同景之哥比。”
沒成想聽了這話,王德發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直接跳了起來。
“你還想和我家景之比?”
“我家景之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你小子能跟在他身後沾點福氣,都是你全家上輩子積德了。”
王德發說的吐沫橫飛,激動的滿臉通紅,好像下一刻,自家胖兒子就能出將入相一樣。
“好了,好了,爹,您犯不著跟這種人浪費時間。”一邊的王景之趾高氣昂開口,眼角餘光瞥了眼李枕舟。
“你要是實在吃不上飯,可以來我家地裡幫工,包吃住。”
李枕舟當然拒絕。
“唉,我是看你是同村的,才想幫一把,沒想到給你鐵飯碗你都抓不住,難怪一輩子窮命。”
王景之惋惜的直嘆氣,好像去他家做工是天大的施捨。
見李枕舟不領情,王景之也失去了再同他交流的興致,而是同自己爹一起準備待會祭祀的事宜。
轉過前面拐角,就是王家祖墳。
然而沒人發覺,越往裡走,李枕舟的臉色就越難看。
“應該不會這麼巧吧。”李枕舟心中唸叨著。
他忽然不那麼討厭這父子倆,甚至心中平添了許多的負罪感。
見快到達王家祖墳,身後跟著的班子們更賣力的吹打,還有會拍馬屁的,直接點燃了特意買的爆竹。
一時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好,好,吹得好,都賞,都賞。”王景之豪橫的大手一揮開始撒銅錢,臉上樂開了花。
只是所有的熱鬧,所有的喧囂,都在轉過那棵樹的拐角後,戛然而止。
王景之前一秒還回頭同自己爹講著,以後必定光宗耀祖,位列廟堂,卻見王德發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怎麼了,爹,高興傻了?這才哪到哪啊。”
王景之笑著拿自己老爹開涮,然而等到他轉過頭來,居然身子同樣僵硬,連手裡端著用來祭祖的豬頭落在地上,都渾然不知。
一時間,此地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這裡哪有什麼王家祖墳。
有的,只是滿地焦土,隨處可見高溫灼燒過的黑色痕跡。
中心處倒還剩個不起眼的青石底座,上面石碑早已碎裂成渣,風一吹,碎石塊子滿地滾,說不出的荒涼。
“爹。”
王景之嘴唇顫抖,帶著哭腔說道。
“咱們家祖墳呢。”
“tmd,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缺德玩意兒炸了我王家的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