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偷雞不成(1 / 1)
幽靜屋內,李枕舟雙眸黯然,癱軟的躺在最裡面的小角落,像是丟了魂兒。
外面陽光微斜,離離疏影,庭院闃然,正晌午的高溫,甚至將樹上的青色葉子都曬的捲縮起來。
可土炕上的李枕舟,心卻冷的跟個三九寒天的冰窟窿一樣,沒半點兒熱乎氣。
他的發財夢,又一次碎了一地,
而這一切,全拜新學會的五鬼符所賜。
五鬼符,其實還有個很少為外人知道的名字。
五鬼運財符。
顧名思義,除了役使號令五鬼,驅邪禦敵之外,它還有個少有人知曉的功用,便是將別人財運搬運至自身。
當然,這種用法有損道德,被眾多道家正派人士所不齒。
可李枕舟向來秉承著,只要我沒有道德,別人就不能道德綁架我的準則。
加上囊中實在羞澀,在得到符籙資訊的那一刻,他便生出了借其發一筆橫財的心思。
村裡人自然不在考慮範圍內,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再說泥腿子能有多少油水。
青陽郡內那些個靠盤剝平民起家,如今肥的流油的朱門大戶,才是他一早選定的目標。
況且繪製符籙還能增加職業熟練度,一舉兩得。
“我這也算是劫富濟貧了。”李枕舟心裡美滋滋的為自己找尋藉口,甚至已經做起了吃驢肉火燒夾兩頭驢的白日夢。
然誰成想在繪製最後的五鬼符時一個不慎,誤將關鍵一筆點反,卻沒察覺。
於是在某個月明星稀夜,五個黑黢黢,圓滾滾,還梳著沖天辮的可愛小鬼在堂前聽令後,迅速將自家主人僅存的那點家底,全聚到一堆兒。
接著,在李枕舟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五鬼背起包裹,邁著小短腿,撒丫子一溜煙的跑出了烏村。
什麼叫驚喜,你給我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
這tm就叫驚喜。
“你們這幫白痴奔反了啊,是讓你們把錢搬到我這兒,不是把我的錢搬給別人。”李枕舟聲嘶力竭的在後頭大喊,拼命追趕。
奈何五鬼個頭不大,速度倒是奇快,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跟於後頭的李枕舟只能眼睜睜看著五個小鬼連同包裹,化為一縷塵煙,消失在青陽郡的大門前,
於是接下來幾天,身無分無的他只能吃糠咽菜,連重新繪製符籙所需的硃砂黃紙都沒錢購買。
今日的李枕舟依舊在躺屍,正想著晚飯該怎麼對付,屋外卻忽的響起了讓人討厭的敲門聲。
“枕舟哥,枕舟哥,你在嗎?”木門外,有少年扯著公鴨嗓,大聲喊道。
李枕舟本來就餓的心情煩躁,當下沒好氣的一腳踹開門,剛想衝外面的倒黴蛋發一通脾氣。
沒成想老舊門面由於飛踹力道過大,門栓鬆脫,直接擦著外面少年的頭皮,飛了出去。
李枕舟目瞪口呆,他壓根忘記了自己境界提升,力氣早今非昔比。
於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而身負弓箭的少年才死裡逃生,眼見李枕舟滿面兇光的從屋內出來,更是差點尿了褲子,剛要往外跑,卻被李枕舟一伸手揪著後脖領子拎回屋內。
“於小靈,還想跑?快賠我的門,要不然今晚我就去你家吃飯。”李枕舟咬牙切齒的威脅道。
名為於小靈的少年拼命掙扎,可他的力氣又哪裡能同李枕舟比,一番反抗無果後,只能慘兮兮的告饒道。
“枕舟哥,別鬧了,我真有緊要事找你,若是這事成了,別說吃飯,我請你喝酒都行。”
“有事求我?”李枕舟鬆開手指,看了眼比他足矮了半個頭的瘦弱少年。
枯黃的頭髮被風吹的亂糟糟的,穿著身早洗成米漿色的麻布衫,用一根破繩子隨意扎著。
倒是那雙眼睛烏黑髮亮,挺有精神。
於小靈今年剛滿十六。
在前世,還是在父母面前撒嬌耍性子的年紀
但在這裡,窮人家的孩子要早當家。
李枕舟向來是個怕麻煩的主兒,如果是旁人過來,他還真沒心情搭理。
不過於小靈例外,準確來說是於小靈的娘,曾對李枕舟頗關照。
雖說女子在兩年前便駕鶴西去,但人走,茶未涼,無論如何,李枕舟總要講點香火情。
再者整個烏村裡,他也就同於家的兩個孩子來往多些。
而見其態度鬆動,於小靈趕緊竹筒倒豆子般說明來意。
“枕舟哥,我想去老黑山抓月熊。”
李枕舟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枕舟哥,我要去抓月熊。”於小靈大聲的又重複了一遍。
“不是,上一句。”
“我說我有事找你。”
“再上一句。”
“枕舟哥,你在嗎?”
李枕舟不客氣的一腳把於小靈踹出屋外,“不在。”
눈_눈
“想讓我和你抓熊,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不對,我現在還餓著呢。”李枕舟心裡暗暗道。
“枕舟哥,我是真心的,沒同你開玩笑。”被當面拒絕的於小靈並沒有放棄,他黑漆漆的眸子目光真摯,期待的看向李枕舟。
李枕舟好奇的摸了下於小靈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奇怪,不燒啊,這怎麼開始說胡話了呢。”
隨後他又淡淡看了眼少年。
“來,舌頭伸出來,我看看是不是氣血虧虛,壞了腦子。”
迫於其淫威,於小靈只能乖乖照做。
“嗯,果然。”李枕舟掃了少年舌苔一眼,迅速做出判斷。
“舌苔很厚,是個舔狗。”
“舔狗,無藥可救。”
於小靈滿臉黑線。
……
李枕舟大咧咧的坐於屋內唯一一把木椅上,審視著眼前乖巧站立的少年。
“說吧,沒緣由的,去抓月熊做什麼,就你這皮包骨頭,抓個黑熊都能把自己搭進去,抓月熊,怎麼,你想給人家當宵夜加餐啊。”
被一通挖苦的少年,不好意思的低頭,“還不是家裡有要用錢的地方。”
少年家中有個妹妹,比他小一歲。
於小靈挺直了身子,正色道,“月兒都快長成大姑娘了。”
“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會有媒人上門提親,我這當兄長的如果不提前準備好嫁妝,到時候月兒嫁到婆家,會被人看不起,受欺負的。”
說到這裡,於小靈緊咬牙關,近乎發狠道,“我這輩子可以爛在泥裡,可月兒不行,她一定要在泥地裡開出花。”
“還行,有股子志氣。”李枕舟終於不再調侃於小靈。
“不過你找我也沒用,抓捕月熊風險太大,我沒興趣給你收屍。”
李枕舟手一揮,準備送客。
於小靈趕忙說道。
“沒關係,枕舟哥,我家有祖傳針對月熊特製的毒藥,到時候塗抹在箭頭和陷阱夾子上,便有大把握藥翻那畜牲。”
“咱們村就你對老黑山的路最熟,你只要能把我送進山裡,剩下的事情,我負責。”
“你知道老黑山是什麼地方嗎?”
“我知道。”於小靈點頭道。
“不,你不知道。”李枕舟搖頭,深深看了眼少年,“老黑山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老黑山了,那裡,很怪,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於小靈對此並不意外,冷靜道,“青陽郡王家,發出告示說想用月熊膽入藥,誰能弄到,會有六百兩銀子的賞錢。”
“富貴險中求,我自然知道其中風險巨大,否則也不會有這麼多銀子,要不然枕舟哥你以為,窮人家的一條命能值多少錢。”
“況且我並不打算深入山裡,針對月熊,我提前做了很多準備。”
見李枕舟仍然不為所動。
於小靈只有使出最後的殺手鐧。
“到時我分你一百五十兩。”
李枕舟的臉上仍然無表情。
好吧,見請不動李枕舟,於小靈耷拉著腦袋,準備離開。
“等一下。”少年身後,忽然有聲音叫住他。
少年回頭,只見李枕舟熱情的一把攬住其肩膀,大義凜然道。
“其實吧,錢不錢的無所謂。”
“主要月兒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還叫我一聲哥,為了她的終身大事,我又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枕舟哥,你臉皮真厚。”於小靈偷偷的吐槽。
……
既然商量妥當,一同去老黑山,兩人都要提前做好準備。
李枕舟收拾的很快,反正他只是個小小的領路人,隨意裝點淡水乾糧火種就能上路。
於小靈則在來前幾天準備好弓箭夾子誘餌,接下來要做的,不過是告知自家妹子一聲。
兩人順鄉間土路一起往郡城裡去,這個時候,於小月應該還在城裡賣著自家後山上摘的果子。
兩人很快就在外城的街角尋到了於小月。
小姑娘的生意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錯。
李枕舟好奇湊了過去,只一眼,他便明白為什麼同樣是賣果子,於小月的生意要比旁邊的大媽好上那麼多。
少女面容嬌俏,年紀雖幼,已有清麗之姿。
聽她吐語如珠的吆喝叫賣,聲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動聽之至。
再細細看去,小姑娘雖身著粗白布衣,可長髮披於背心,用一根粉紅色的絲帶輕輕挽住,只一笑,臉上便有兩個淺淺的梨窩,更顯得粲然生光,讓人說不出的喜愛。
尤其是最重點的地方,李枕舟目光掠過,原來於小月在衣領處心機的鬆了兩個釦子,隨著叫賣動作舒展,胸前肌膚勝雪,似有煙霞輕攏,妙不可言。
明明年紀那麼小,發育的卻那麼好。
而見李枕舟來到攤前,於小月面色羞紅,趕緊對其他人甜甜的吆喝著收攤了,收攤了,哥哥們想買果子,明天再來。
眾人見狀,只能漸漸散去。
而收了攤的於小月則來到李枕舟身前,捋了捋鬢間微亂的秀髮,很緊張的踮著腳,也不說話。
見此,李枕舟就算再鐵石心腸,又怎能說出責備的話呢。
他只是將自己揹包裡多餘的衣服取出,輕輕的為少女披上。
“小月兒,當心走光。”
於小月垂首低眉,口中氣若幽蘭,怯生生的道。
“我知道。”
“只是我不走光,買果子的人就要走光了。”
“不過枕舟哥請放心,月兒知道分寸,會保護好自己的。”
少女抬頭,笑的天真又爛漫,那是一種還未曾來得及雕琢成城府的寶貴靈秀。
而身為兄長的於小靈,剛要說出自己準備去老黑山的打算。
卻見一塊小小的銀錠忽的落於地上,並在石磚上一路向前滾動,直撞到少女的繡鞋,方才停下。
“月兒姑娘,你的銀子掉了。”身旁有個中年男子笑眯眯的提醒道,示意於小月彎腰將銀子撿起。
不成想少女惱火的轉過身去,一巴掌甩在男子臉上,嬌蠻的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道。
“滾,別以為我不知道那銀子是你扔的。”
“就這點銀子,也想看本姑娘的胸。”
盯著那抹淡色動人的唇,李枕舟忽然覺得。
在這個汙濁的世界,於小月或許能比他更乾乾淨淨度過自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