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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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符聯袂,勘破世間虛妄,這才是真正的,醉裡挑燈符。”

李枕舟沉聲說道,同時指尖符籙無風自燃。

金色火焰繚繞,開始只是很小的一束,然似乎不遠處,同樣有一束小小火苗,左右搖曳,與之遙相呼應。

二者兩點一線,又在最中間,有著不易察覺的小小斷點。

“就是這裡。”李枕舟心中一振,手中五雷符起,而後雷光乍現,猶如銀蛇狂舞,分外耀眼,帶著轟鳴聲響,朝斷點處狠狠砸去。

咔嚓。

一聲若琉璃破碎的清脆聲響。

李枕舟萬分欣喜,因為在這方月暗星沉,光潔堪比墨玉的夜空上,開始蔓延出細小的白色碎裂痕跡。

然而碎裂的口子太小,並不足以與外界產生實質的聯絡。

而此刻的山鬼,已掙脫鎮靈符籙的束縛,同時腳下有無數丈高的地刺生起。

幻境乃是其主場,其中光景輪轉,皆是自念頭中生髮。

畢竟二者實力差距太大,同樣一張符籙,因施符者的修為差距,所展現的威力會有天壤之別。

因此哪怕專業對口,束縛片刻已是極限。

李枕舟只能飛身前撲,以一種不雅觀的姿態躲過這輪地刺。

下一剎那,恢復自由身的山鬼,只是一抬腳,便有千鈞之力,將他直接橫掃出去。

這還是李枕舟反應迅速,以雙臂在身前十字交叉,提前做出防禦的結果。

而在半空中倒飛數丈的李枕舟,又是一張雷符擲出。

五鬼符他不敢輕易動用,畢竟兩者皆陰物,誰也說不準那五個萌萌的小胖子,會不會成了山鬼的大補之物。

所以他此刻能動用的攻擊手段,只有拳腳與雷符。

“五雷五雷,集會黃寧,氤氳變化,吼電迅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

李枕舟厲聲急喝,三道雷蟒電弧閃爍,呈品字形封鎖住山鬼退路,而後雷蟒巨口大張,將其整個吞噬,在這荒郊古廟迸濺出一片銀白。

連續施展多種符籙,迅速掏空李枕舟的身體,讓此刻的他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但他心中清楚,雷法奈何不了山鬼,再多的小聰明小把戲也奈何不了山鬼。

他必須迅速脫困,與孫王兩人匯合,才會有一線生機。

果然,下一刻,銀白電芒中湧出大團黑氣,眨眼間,便將所有雷電之力吞噬。

山鬼的面目漸漸融化,已不再是黑蚺模樣,不如說他這種由陰氣匯聚成的陰物,無根無基,本就沒有固定模樣。

只有那雙讓人心神悚然的雙眼,才是他的唯一標誌。

“小子,如果你現在交出丹田內的魂魄,老夫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任你離去。”山鬼開口,陰冷說道。

“此處的賤民性命與你無關,你犯不著為了趟這趟渾水,放棄原本的大好前程。”

對於時刻將逃命二字掛在嘴上的李枕舟,這番話實在是再有誘惑力不過了。

李枕舟胸膛起伏,喘著粗氣問道,“此話當真。”

山鬼點頭,“自然當真,畢竟三位修士同行,背後必有師門,我也犯不著招惹,大家橋歸橋路歸路,過了今夜,天地遼闊,想來不會在有相見之日。”

見李枕舟神色複雜,似乎對這個提議真的動了心,山鬼又強調了一遍道。

“當然,你小子也不要再耍心眼,否則這月黑風高殺人夜,老夫真做的手腳乾淨些,也未必會被人知曉。”

“好,我同意。”李枕舟心中有了定論。

“但取出魂魄,必須由我親自動手,因為老子對你是一百個不放心。”

“可。”山鬼微頷首,他同樣怕李枕舟狗急跳牆,做出過激舉動。

若想完全融合黑蚺軀體,三魂七魄完全,是必要條件。

而取出魂魄,尤其是在丹田處操刀,更需要對自身妙到顛毫的操控力,期間受不得半分打擾。

體內黑蚺見此,長嘆息的認命道,“也罷,時也命也,何該老夫命絕於此,怨不得別人。”

說幹就幹,李枕舟不再拖沓。

他雙目緊閉,心神完全沉浸於內觀。

隨著神識牽引,他的身體不停顫抖,如同在經歷刀割之刑。

良久後,隨著一聲壓抑在喉中的慘叫吐出。

李枕舟臉上迅速失去血色,變得慎人的蒼白。

他的手上,呈著一團潔白如玉,見不到半分雜質的靈團。

見大功告成,山鬼興奮之色溢於言表,然而他剛要上前,卻忽的勃然大怒,臉上黑霧劇烈起伏。

“小子,你找死。”

“嘿嘿,可小子還不想死呢。”李枕舟嘿嘿笑著,抹了把頭上冒出來的豆大的冷汗。

因為他取出的並不是黑蚺魂魄,而是自己的,一絲魂。

“雖然你始終在用言語引導我,讓我覺得自己是在幻境。”

“可既然你這鬼東西最擅製造夢境,那會不會我並非身處幻境,而是在自己的夢境中呢。”

李枕舟大笑道。

“所以我決定放手一試,想要從夢中清醒,我能想到的最簡潔方法,便是疼痛,最大限度的疼痛。”

山鬼咬牙道,“所以你選擇了裂魂,這種痛入骨髓,堪比酷刑的劇烈疼痛。”

“沒錯。”李枕舟一握手掌,白色靈團又被其重新吸收進身體。

“你就不怕一時失手,損傷了魂魄,導致後半生渾渾噩噩,成為廢人嗎?”

“能下的去手,我自然會有起碼七分的把握。”李枕舟成竹在胸道。

系統規定時間內的“不死。”

賦予他的旺盛生命力,其實是肉與靈的雙重強化。

所以論起靈魂堅韌厚重,他絕對是當前境界的佼佼者。

沒點兒依仗,李枕舟哪裡會對自己下死手。

“所以,鬼東西,我們外面再見吧。”談笑間,李枕舟因為疼痛開始清醒。

他的身體迅速虛幻,化作青氣一縷,從先前雷符破出的小孔中飄然離去。

而在現實世界中,還處於渾渾噩噩狀態的李枕舟剛有點兒意識,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被人大力搖晃。

他甚至懷疑若是再晚清醒一刻,真的會被這兩個憨批把骨頭搖散了架。

李枕舟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仍在古廟內盤膝而坐,身旁則是一臉焦急的王孫二人。

見李枕舟終於清醒,王胖子火急火燎的質問道,“我說你小子是不是中邪了,進入廟內不過片刻便大夢不起。”

然而李枕舟並未回答問題,他立刻起身喝道。

“快走。”

因為時間緊迫,根本沒有解釋的機會。

他並不清楚,山鬼的真實修為究竟多高,只是從其身上自然散發的無形壓迫感推斷,恐怕要高出王胖子他們不止一籌。

這次若運氣不好,怕是真要栽在陰溝裡了。

說著,李枕舟率先從廟宇中疾馳了出去,身後王孫二人對望一眼,心中自是立刻做出決斷,選擇跟上。

他們並不知道在李枕舟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可二者皆相信,李枕舟並不會無的放矢。

而李枕舟之所以如此急迫的想要離開此處,乃是體內黑蚺的魂魄告訴他,繼續呆在廟裡只有死路一條,若是能回至村裡,說不定還會有一線生機。

雖說不知這個只剩一魂的山神哪來的底氣,可他唯有選擇相信。

畢竟將戰場選在荒郊,勝算更低。

就是自己這臉上,為什麼會有種火辣辣的感覺?

李枕舟摸了摸臉,不僅疼,而且腫了起來。

“nm,這是你們倆誰幹的。”他衝著後頭怒喊道。

身後的老實人孫三緘難為情的別過頭去,左側的王胖子則翻著白眼吹口哨。

他們什麼都沒說,但在李枕舟心裡,他們又什麼都說了。

“還不是為了喚醒你,馬上都是同僚了,不要那麼斤斤計較嘛,再說你那麼欠打。”王胖子嘿嘿笑著,為自己終於找回場子而小小竊喜。

剛才他可是左右開弓,在李枕舟臉上甩了二十多個大耳光。

“不過你放心,一個巴掌十兩銀子,咱們青陽郡的行價,回頭我就結算給你。”

這年頭,修士爭鬥不算,其實普通人的打架成本還是很高的。

捱打之人真要裝個頭暈嘔吐鬧到府衙裡去,對方免不了要破財免災。

“這麼多?也是,就算前世打架,捱打之人不也能看房看車嘛。”念及於此,李枕舟有些走神。

“你想什麼呢?”看著瞬時陷入沉思的李枕舟,王胖子不解問道。

“我在想。”李枕舟回過神來,一本正經的嚴肅道。

“該怎麼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欠打。”

“……”

“淡定,淡定。”王胖子被其腦回路驚的目瞪口呆,趕忙以手撫胸,為即將要到來的大戰調整心緒。

而在他們三人身後,一團黑煙,匯聚著嗚咽,尖嘯,哭泣的鬼哭狼嚎,正以更快的速度從古廟中掠地而出。

雙方的距離眨眼間便被抹平。

好在孫三緘捻指掐訣,自口袋中飛出三物,分別附著在三人腿上。

李枕舟立時感覺到身輕如燕。

“神行太保符。”孫三緘口中解釋道。

說是符,其實是甲馬。

與李枕舟的符籙不同。

紙馬,即俗所稱之甲馬。

古時用紙馬以祀鬼神,即禺馬遺意。

後世謂昔時畫神於紙,皆畫馬其上,以為乘騎之用,故稱紙馬。

所以這巴掌大小的畫馬紙片,帶來的速度提升,總算能夠支撐他們三人逃至村中。

就在他們踏進村子的那一瞬,呼嘯的山鬼也隨後而至。

見三人似是將此選為最終決戰之地,山鬼猙獰笑道。

“一個七品,兩個六品巔峰,還沒摸到五品的門,雖說差些意思,可修士魂魄向來都是大補之物,吃了你們,勝過數十年苦修。”

冢中枯骨化作山鬼,修的自是旁門左道。

因為缺少了黑蚺的一道魂魄,山鬼想要修補,光靠廟中凡人的靈魂之力,當然不夠。

山鬼的打算,是將李枕舟三人連同黑蚺的靈魂完整抽取出來,再以村民們的靈魂之力為輔,進行修補儀式。

如此充沛的滋養,定然可以直接突破桎梏,整整提升一個大境界。

等到那時候,四品頂峰的境界,並有懷揣香火之力的軀體,放眼天下之大,又哪裡去不得。

彷彿勝券在握的山鬼緩緩逼近,身上的壓迫之感若山巒之重,直壓的在場三人汗如雨下。

“這便是一尊山鬼的分量嗎?”王有錢咧嘴望向身側的孫三緘,苦笑道。

“三緘,給算一下,哥哥今兒的運勢如何,是大吉中吉還是小吉。”

面色同樣難看的孫三緘手指並沒有掐算,他只是從牙冠中擠出了兩個字。

刺痛耳膜的兩個字。

“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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