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反轉,再反轉(1 / 1)
王胖子一把抹掉自己臉上的幾滴貓淚,惱羞成怒道。
“虧老子還這麼感動,眼淚都出來了,原來你沒死啊。”
李枕舟不樂意道,“怎麼,你還盼望我出事啊。”
王胖子撓撓頭納悶道。
“不對啊,那一錘子就算是我捱上了,不死也要脫掉一層皮,憑什麼你小子能活蹦亂跳跟沒事人一樣。”
“誰說我沒傷的,那是老子天生命硬,扛得住,要不換你試試,不得把你這身肥油漿子全砸出來,飆這兒一牆。”
“你放屁。”
見兩人擼開袖子就要開幹,孫三緘趕緊當起了和事佬,“好了,不要吵了。”
的確,這兩個白痴也不看看場景,現在哪裡是鬥嘴的時候。
因為雖然三人在退進屋內時,將二樓的樓梯全部斬斷。
可是這點高度連普通人都能想辦法越過,又談何阻擋山鬼的“兵陣。”
果不其然,並不堅韌的牆壁迅速被利器刺穿,那幫子人形鬼已經殺將過來。
而他們三人反而成了被困在盒子裡的“罐頭”,想什麼時候撬開打打牙祭,全在山鬼一念之間。
看由頭,山鬼並不想拼著自身受傷的風險同他們近身相搏,而是透過操縱靈域兵陣,來活活耗死他們。
並且身處對方靈域,本就會讓他們消耗自身真元維持狀態,此消彼長下,勝利的天平就會更加傾斜。
三人中,李枕舟傷勢最重,然他反而是最不需要擔心的那個。
這小子因為“不死”特性,活脫脫一個血牛,只要傷害累積不太過分,又或者斷手斷腳,都是能靠時間來恢復的。
而王胖子因為身著騷包的青雲紗,會對鬼氣有一定程度的抵制作用,加上他的修為三人最高,也還勉強撐得住。
倒是孫三緘在剛才亂戰中,身上掛了彩,尤其是被黑刺所傷的幾處,血肉模糊。
屋頂忽然漏下一縷月光。
李枕舟抬頭。
原來上頭已經有三五個人形鬼,正要自上而下衝殺進屋內,與外面來個裡應外合。
王胖子反手持劍,猛的傾力一擊斬去,屋頂的杉樹皮立時炸開,爆發出如年關爆竹的震耳聲響。
李枕舟急得在心裡大喊道,“山神大人,山神,黑蚺,你倒是出來啊。”
仍是寂靜無聲。
“行,大老黑,你個龜兒子給臉不要臉,關鍵時候裝死是吧。”
“今兒個要是小爺真的殞命於此,一定在地府裡把你抓起來做蛇羹。”
或許是威脅起了作用,亦或是先前安靜真的是在準備。
反正李枕舟體內,終於有蟒蛇嘶嘶聲音響起,黑蚺沒好氣的怒道。
“好了,催什麼催,你小子是催命鬼投胎啊,信不信老夫真的不管你們。”
見黑蚺出聲,李枕舟趕緊換了一副嘴臉道,“我這不是心急嘛,再說咱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幫我就是幫你自己。”
“你還沒說,讓我特地退進這個屋內究竟有什麼用意。”
黑蚺哼了一聲,“小子,如果你將整齊排列的村子看做一條長蛇,村頭是蛇頭,村尾是蛇尾,那麼我們所在的位置是在哪裡。”
李枕舟沉聲道,“七寸。”
“不錯,蛇之七寸,最要害處,只有在這裡,才能讓我施展出神通。”
“我才不信呢,你都到這步田地了,還能有多少牛比的神通。”
“怎麼說話呢,那叫龍比,牛那種低劣之物,也配同老夫體內的龍之血脈相比。”黑蚺忿忿不平,似乎用牛作比喻,比質疑他更讓蛇氣憤。
李枕舟的體內,忽有磅礴氣勢升起,隨後從其丹田處,脫離出一個溫熱的小小光團。
光團之內,正是巴掌大小的迷你黑蚺。
黑蚺扶搖而起,飛向空中,整個村子也在此刻有所感應,霎時間變得金光熠熠。
每一處屋子,都生起了無數若螢火的金色光點,它們排著長隊,緩緩在空中搖曳,最後盡數匯聚於黑蚺身上。
這一刻,落魄的只剩一魂的黑蚺,終於解開心結大半,重新拾起了山神的鋒芒。
一道威嚴聲音自光團之中響起。
“今兒個老夫就讓你們三個後生開開眼,讓你們見識見識,我老黑山野山神黑蚺的,真正分量。”
李枕舟破天荒的露出肅穆表情。
“那我等便拭目以待,看前輩力戰山鬼的英姿。”
這一刻,整個村落於光輝中沐浴,驅散鬼氣陰霾。
它們成為了黑蚺的化身。
不,不如說,它們本就是黑蚺的軀體一部分。
那些排列整齊到違反常規的二層吊腳樓,正是黑蚺的一道道脊骨,而泥濘土路,則是黑蚺充滿消化液的腸胃。
遠處的山鬼見生此異變,終於收起輕浮戲謔,露出了無比凝重之色。
他知道黑蚺一定有隱藏著什麼後手,只是沒想到,黑蚺會將自己軀幹精華化作了整個山村。
冰肌玉骨之相,雖歷經數百年風霜雪雨,無半點酥爛。
山鬼聲音陰仄道,“老東西,倒是我小瞧你了。”
話音剛落,一道漆黑濃稠的鬼氣化作利矛,在相距百十米處,以肉眼不可見之速,破風而來。
這一擊,鬼氣之濃郁,幾乎能如墨汁滴下,同先前與李枕舟等人交手時,簡直是天壤之別。
只是再濃郁的鬼氣,也被黑蚺身上的金光通通擋下。
“難道他剛才與我們,不過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嗎?”王富貴怔怔說道。
“不知。”李枕舟搖頭,按照常理來說,山鬼沒有任何與他們玩貓捉老鼠的必要。
以這鬼東西的縝密心理,速戰速決才是上策。
李枕舟只能盡力揣測道,“或許是為了能更安全的解決掉我們,才會給了我們喘息之機吧。”
畢竟以先前說法,山鬼是要完全融合軀體,自然能不受傷最好。
否則進行後面的靈魂修補儀式時,極容易遭到反噬。
“也對,畢竟狗急了還,呸,不是,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王胖子其實想說狗急了還要跳牆,但轉念一想,這不是把自己都給罵進去了,趕緊換一套說詞。
下面的戰場已經是犬牙交錯之勢,旁人如果貿然踏入,便會被四散的真元當場撕碎。
山鬼的靈域兵陣本就是脫胎於黑蚺本身的感悟,因為鬼物並沒有從戎經歷,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的兵陣其實是個劣化版。
戰陣重起,雙方不僅兵士數量增加過千,單體實力亦有明顯提升。
這是正牌與盜版間的死戰。
先前的黑色鬼氣形成的人形鬼,開始在黑蚺白金光芒所化士兵排兵佈陣的攻擊下,出現潰敗。
雙方坐鎮後方,彷彿將整個村子作棋盤,士兵做棋子,二者則是執棋人。
黑蚺落子,下方戰場中,一整隊的白色士兵將十數黑子圍困其內,刀槍劍戟翻轉間寒光凜冽,毫不留情的將十多個人形鬼瞬間斃命。
這一次,死去的人形鬼並沒有復活,而是塵歸塵,土歸土,徹底消散。
區域性吃緊,山鬼仍顯從容,隨著其一子落下,無數人形鬼從側面殺出,打了黑蚺一個措手不及,止住頹勢。
兩人在邊角處展開激烈爭奪。
砍殺間,山鬼加大兵力,漸起勝勢。
可戰爭勝敗,從來都是謀於全域性。
得失之間,舍小取大,才是最關鍵處。
隨著山鬼兵力部署,中部大空,黑蚺一聲鎮字脫口。
看似落於下風的黑蚺,居然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反包圍。
而被困於中心,一直咬牙苦守的白色部隊,此刻反成一部妙手,變為中心開花的一柄利劍。
局勢風雲變幻。
黑白兩色纏繞間,黑色佔據的範圍迅速縮小。
及至最後,只見陣中無數白色士兵合聚,匯成一柄丈高的巨劍。
那長劍猶如入海的蛟龍,化作一道道飛虹殘影,交錯絞殺,眨眼間便收割了不知多少鬼頭。
村路之上,又有泥濘沼澤生起,其中蘊含強烈酸意,將一隊又一隊的人形鬼吞入其中,全部消化。
無數刺眼的金色光團自山鬼周身炸開。
下面戰場形勢,事無鉅細的反饋在這鬼東西身上。
山鬼面目七竅,因爆炸開始滲出許多黑色的液體,很明顯受傷不輕。
“老傢伙,你這又是何苦,燃燒靈魂,是會神形俱滅,斷絕來生的。”山鬼面色猙獰恐怖,沙啞的嗓音蠱惑道。
“你又不是那幫子賤民,就算只剩一魂,以你的能耐,去朝廷中尋個大人物好生調養,說不定百年之後又能有機會輪迴,雖說機會不大,可若能僥倖熬過,誰說不能成為朝廷冊封的金身正神。”
“你說的沒錯。”黑蚺輕聲道。
“只是百十年太久了,我,只爭朝夕。”
“既受了他們祖輩的香火,哪怕他們如今已然忘了我,我仍然要護佑他們今日,今生。”黑蚺伸手,拔起那把還在戰場中攻城拔寨的金白巨劍,朗聲道。
“因此今夜,我必要將你這惡鬼斬殺於此。”
“斬殺我?”山鬼獰笑道,“你難道不想再見一見你的那些兄弟們嗎,要知道他們死的根本毫無意義,如果連你都沒了,誰還會再記得他們。”
黑蚺笑道,“誰說他們死的毫無意義,如果當時撤退,在雪地裡留下的腳印痕跡,便會導致行蹤被發現,又談何後面的埋伏。”
“先前是我鑽了牛角尖,總以為是自己的愚蠢與不知變通害死了他們,還是多虧了這個小兄弟點醒了我。”
黑蚺看向李枕舟。
“是他讓我明白了,他們心中的大義,也是他讓我知道了,原來還有那麼一群人,和我們做了同樣的選擇。”
“所以,多活了這麼多年,我也該去找他們了,就是不知經歷了那麼多輪迴後,還會不會在奈何橋相遇。”
黑蚺面上有著如釋重負的淡然,話未說完,手中長劍已轟然斬下。
無數房屋因為從其中稍微溢散出來的劍氣威勢,轟然炸裂,爆炸聲音連綿不絕。
這是黑蚺燃盡靈魂本源的決死一劍,也是他此生所能揮出的最後一劍。
李枕舟幾人早躲在了安全處,卻仍不能避免被簌簌下落的灰塵泥屑落了腦頭。
王胖子眉梢欣喜,雙拳不停的握緊又鬆開,李枕舟知道這貨腦子裡的激素一定是爆表了。
可此刻的他心裡反而有一絲淡淡的不詳預感,
很奇怪,明明黑蚺佔據優勢,這一劍也威力十足,可李枕舟心裡就是不太舒服。
他總覺得自己一定遺漏了什麼。
面對這至強一劍,山鬼猛然張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哀嚎。
其聲音尖利,直衝天際,如無數小針刺穿耳膜,逼得三人組通通捂住了耳朵。
“這東西在鬼叫什麼呢。”忍受不住的王富貴,匐在地上,大聲吃痛道。
“鬼叫,鬼叫?”李枕舟喃喃自語,忽的腦中有一念頭閃過。
“叫魂,他是在叫魂,然而他叫魂的意義在哪裡。”
不等李枕舟再加思索,長劍已轟然落下。
然而山鬼同樣有所行動,只見他厲喝一聲,周身鬼氣如沸水般急劇湧動,半個呼吸間便化作一口洪呂大鐘。
長劍斬在鐘上,迸發出巨大的撞擊之聲。
王胖子伸長几乎能夠忽略不計的脖子,努力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誰勝誰敗。
大鐘之上有碎裂聲響,長劍一寸一寸向前,劍尖入鬼三分。
見勝勢明朗,胖子已將嘴角裂到了耳朵根上。
只是下一刻,有身影無息掠過,來到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蚺身後,一點寒芒直指其頭顱。
叮的一聲。
金石相擊的清脆聲響。
王胖子目光驚愕。
原來是李枕舟關鍵時候閃身上前,擋住了孫三緘要刺殺黑蚺的,必殺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