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霧鎖煙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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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最後,以蔣山雲一干人等退去作為收場。

畢竟陳清影掛在細柳腰間,就差甩到臉上的玉牌可不是擺設。

上面夜不收三字,明亮亮的直晃人眼。

蔣山雲是識貨的,哪怕是京城裡最混不吝的紈絝,遇到夜不收,也要夾著尾巴做人。

別說他父親不過是個戶部侍郎,就算是六部的尚書又如何。

前幾年那禮部尚書,還不是因為被抓住了尾巴扔進夜不收大獄裡,才幾天功夫,就哭爹喊孃的要坦白。

連大刑都沒上,就把過往五六十年的所有大事小情全吐了出來

所以哪怕蔣大公子被人家拳頭生生打成了個豬頭,因理虧在先,也不敢有半分怨言,在留下了賠償銀子後,灰溜溜的離開。

臨走前,秦希還偷偷摸上去,暗中給了兩下黑腳。

陳清影則在發完酒瘋後,又昏昏欲睡過去,連正常走路都不能,還得李枕舟揹著才能回去。

至於秦希在付完錢後,倒是沒有先前那種肉痛的跟心被剜走了二兩的神色。

因為今兒個他們一桌的消費,都由蔣公子這個大冤種買單。

於是臨走時,這傢伙硬打包了還未吃完的剩菜,說是家裡狗還沒喂。

李枕舟走在最前頭,感受著後背上的柔若無骨,身子故意顛了兩下。

“真的醉了嗎?”

“?嗯?”呼呼大睡的陳清影從精巧的瓊鼻中模糊的嗯了一聲,不知是回應,還是其他意思。

“陳姐,你該減肥了,小弟實在背不動了。”李枕舟裝模作樣,低聲笑道,隨後一個踉蹌,差點將身後人摔在地上。

“哎呀,腳滑了。”

只是背後嫩肉處傳來的強烈疼痛,立刻讓他渾身緊繃,不敢再開玩笑。

“敢讓本姑娘出醜,你就死定了。”

“我就知道陳姐你是在裝醉。”

哪怕酒量再不濟,一位貨真價實的五品修士,又怎真會被民間的幾杯水酒醉倒。

況且呼吸又沒有絲毫紊亂。

先前不過是藉著那一分醉意,作為出手的由頭罷了。

……

四人一路回去,按規矩,是要住到縣衙裡的。

可縣丞隨即過來,朝秦希耳語了幾句,秦大縣令當下朝三人一臉無奈道,“縣衙裡的空房都安排上了人,並無多餘空房。”

或許是覺得將三位安排至縣城客棧裡,於理不合,秦希接著道。

“當然,幾位若不嫌棄,可來在下寒舍一住,倒是左右還有兩間空房,就是條件簡陋,怕怠慢了諸位。”

李枕舟眼神詢問了一下白素素。

小綠茶並無異議,對於夜不收來說,露宿荒野,身無片瓦,是常有的事。

如今能有正兒八經的廂房居住,已是難得。

李枕舟嗯了一聲,“那就叨擾秦大人了。”

秦希回禮道,“李大人客氣了,你我比鄰而居,若有用的上的地方,招呼一聲便是。”

“況且因為柳夫人之事,我將相關案卷都搬至家裡,打算挑燈夜裡查出個端倪,幾位若要調閱,相互之間也方便。”

“那秦大人對柳夫人之事可有頭緒。”

秦希搖頭道,“似乎只是尋常的妖物作祟,這種案子不算多,可每年我大涼境內也會出個幾樁。”

“算不得稀奇事。”

“對了,縣衙裡現在住著何人。”李枕舟隨口問道。

秦希嘆了口氣,說道,“是三河村的村長,連同村裡的幾位老人。”

“為搬遷的事?”

秦希笑了笑,“李大人的訊息很靈通嘛。”

搬遷之事無論歷朝歷代,處理起來,都是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遇到難纏的,免不了要大費周章。

“在下倒是想知道,秦大人要作何處置。”

秦希頭痛道,“其實本官之前就有將三河村整體遷移的打算。”

“要想富,先修路。”

“清平縣若想有更好的發展,打通閉塞交通是頭等要事,而三河村所處位置,正好是個很關鍵的節點。”

“奈何整村搬遷,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不說別的,光是要發放下去的補償銀,就是一筆不菲的數目。”

“而如今恰逢柳夫人行事愈發肆意,想來搬遷之事,更要加快程序。”

只是說著說著,秦希就將目光轉向李枕舟。

李枕舟趕緊撇清關係道,“你看我做什麼,我可不會摻乎進這種麻煩事中。”

“本來也沒指望上你。”秦希撇撇嘴,“爾等能將柳夫人之患根除,就算是我清平縣的大恩人了。”

幾人說話間,已至秦家祖宅前。

於是李枕舟背上的陳清影趕忙此刻打了個浮誇的哈欠,適時甦醒。

“咦?到了嗎?”陳清影揉了揉惺忪睡眼,從李枕舟背後跳了下來。

“你若再不醒,我就要把你販賣到山溝溝裡,做別人的童養媳了。”李枕舟打趣道。

陳清影一記老拳,直接將秦家大門轟開,舒展著懶腰道。“就憑本姑娘這沙包大的拳頭,我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怕死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我的大門啊。”莫名遭受無妄之災,秦希手撫木門,哭的如喪考妣。

“哎呀,秦大人,小小的門栓斷裂,換一個不就成了,不要小氣嘛。”李枕舟樂呵呵的拍了拍秦希肩膀,自來熟的跨步邁進門檻。

秦家宅子的佔地面積還算寬敞,是幾進幾齣的大宅。

一進院,正中就是條青灰的磚石路直指著廳堂。

廳門是四扇暗紅色的扇門,中間的兩扇門微微開著。

側廊的菱花紋木窗開著,乾淨爽朗。

廊前放著藤椅和藤桌,離藤桌三尺,花草正濃,顯然有下人們精心侍候過。

只是牆面很是斑駁,從牆上磚搭成的小窗和四周的裝飾看,可見此宅很有些年頭,並且破損處修繕的不多。

“這是秦某祖宅。”秦希在前頭引路,開口介紹道。

“想來曾經的秦家也是大戶人家。”李枕舟左看右顧,府裡下人只有三五個,然見秦希回來,皆是恭敬上前,道著老爺辛苦。

李枕舟可以看出,他們眼中光芒,並非是因為主僕地位差距,而是發自內心的尊崇。

秦希苦笑道,“我秦家往上數個三輩,的確曾煊赫一時,可惜在秦某兒時記事起,家道便日益摔落,如今剩下的,就只有這個還算能遮風避雨的老宅。”

“至於那些曾經的繁華榮辱,都彷彿是這老宅煙筒裡的炊煙,散了末了嘍。”

秦希很灑脫的拾起落在肩頭的柳葉,捻轉葉柄,剛要讓下人將李枕舟三人安頓下來。

宅子前頭,忽然傳來嚴厲的呵斥怒罵聲。

別人的家務事,摻合不進去,李枕舟也喜歡看個熱鬧吃個瓜。

幾人尋聲而去,果然見正堂之中,一中年人正厲聲訓斥著面前少年。

那少年則老老實實雙膝跪地,耷拉著腦袋,默默承受男子手中藤條鞭撻,不敢有半點叫屈。

眼見秦希過來,中年男子趕緊停下手中揚起一半的藤條,訕訕笑道,“老爺您從外面村子裡回來了啊。”

秦希皺著眉頭上前,“老張,就算是自己親兒子,也不能如此對待,要不然到老的時候,這兔崽子還不把你湯藥碗給踢了。”

中年男子急得都快哭了,“老爺,實在是這小子不爭氣啊,您發善心收留我們爺倆,養活這麼一大家子,可這小子不知感恩,竟然在守夜時候打盹。”

“不僅丟了祠堂裡的銀子,還讓賊人把左邊第二個骨灰罈子都給偷走了。”

秦希身子頓時僵硬,變了臉色,“你說什麼,骨灰罈子丟了。”

“老爺,是我對不起您啊,”跪在地上的少年,磕頭如搗蒜,一下接一下的,直把青石地面都染紅了一片。

“丟了嗎。”秦希哽咽難言,差點因為心神不穩而跌倒,好一會兒才回過來魂兒。

“罷了罷了,別磕了。”他閉上眼睛,將頭轉向另一側,長撥出一口氣,用種很壓抑的低沉聲音,輕聲道。

“天意,天意,終是我秦某留不住。”

“小兔崽子,讓你偷懶,讓你偷懶。”見秦希如此,中年男子眼眶通紅,更是一藤條接一藤條的抽在自家崽子身上,直抽的上皮開肉綻,也不停手。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減輕心中對秦希的愧疚之情。

“別用藤條抽了,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脊背肉薄,這麼抽下去,會傷到骨頭的。”

秦希嘴唇微動,帶著顫音,拿起旁邊杵著的一根指頭粗的木棍。

“用這個朝屁股打吧,屁股肉多,打起來不會壞事。”

李枕舟,“⊙▽⊙”

“額,還是算了吧,餓這小兔崽子兩頓,讓他長長記性就成。”秦希苦笑一聲,將棍子扔到一邊,隨後孤身進入祠堂,從裡頭把門關上,誰也不允許進入。

“謝老爺大恩大德。”少年朝祠堂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後,被自家親爹拎著脖子,扔進了柴房裡。

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身著官服的縣丞很快從外面進來,說是要找縣令大人有事相商。

李枕舟伸手攔下,畢竟此刻秦希心神不穩,需要安靜,並不適宜打擾。

所以他擅自做主問道,“不知是何事。”

縣丞自知道這幾人是縣令大人都不敢招惹的大人物,所以當下和盤托出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三河村裡的幾位老人,想要面見大人。”

“其實拆遷費用咱們縣裡已有預算,還是下官負責的,老人家們要的,無非是個準話兒。”

“三河村嗎。”李枕舟默默唸道。

上次進村,他並沒有見到村裡的老人,所以有些事情,也並沒有頭緒。

此次倒是個機會。

“不知李某是否有資格與縣丞大人同行,見一見三河村的老者們。”

按規矩來說,夜不收並不能隨意干涉一縣內政。

因此李枕舟此舉,於禮不合,容易授人以柄。

然而縣丞人精一般的人物,當下受寵若驚道,“李大人這是說的哪裡話,能與您同行,是下官的福分。”

“那便勞煩縣丞大人引路了。”

李枕舟若有所思的跟在身後。

他有預感,自己正在親手張開一副,霧鎖煙迷的波瀾畫卷。

似乎事情變得,愈發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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