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欺負老實人(1 / 1)
按日子算,的確該到了柳夫人下山掠人“進食”之時。
李枕舟聞言,簡短交代過昨夜發生之事後,將手中繩子交予秦希。
在秦大縣令身後,跟著清平縣裡大半的衙役捕快,他們身穿皂袍,手持腰刀,整齊分列成隊。
若李枕舟幾人失手,沒有擒拿住柳夫人。
他們這幫血肉凡胎,就將是三河村的最後一道防線。
“李大人這幾日來三河縣,所見所聞,是否有失望過。”秦希接過繩子,在知道周老漢為儘快拿到搬遷利益而不惜戕害鄉里,殺害與其相居數十年同村時,突然開口問道。
李枕舟則並未明說是否失望,而是笑道,“秦大人可曾聽聞過人性善惡論?”
作為讀書破萬卷的秦希,自然對其瞭解,只是他同樣沒有正面回答,又將問題拋還給李枕舟,“那不知李大人是贊同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李枕舟回道,“有先賢曾說過,人之性善也,去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
秦希反駁道,“可亦有先賢曾說過,人之性惡,其善偽也,兩種觀點,李大人傾向於哪一個。”
李枕舟笑著蹲下身子,五指張開,隨手抓起一把旁邊地上的淤泥。
當地的土顏色灰白,黏性極佳,具有很強的可塑性,實在是燒鑄的好材料。
隨著修為提升,讓他對自身每一處關節,每一分肌肉的把控力,都妙到毫顛。
所以很多曾經看起來特別費力的手藝活,在如今都彷彿是微末技藝。
李枕舟三兩下就將那團黏土,捏出一個秦希的模樣的小人兒。
不僅五官神似,連其負手淺笑的氣韻都拿捏的有了八分。
“在下覺得,人之本性,非善非惡,而是,一片混沌。”李枕舟滿意的將泥人放於手中,細細端詳。
“就同這黏土胚子,非黑,非白。”
“需要秦大人這般的父母官,為他們打底,塑形,勾描,上釉。”
“您的每一條政令,每一項舉措,每一個不經意間的舉動,都會在他們身上留下刻印,甚至改變他們的人生軌跡。”
秦希嘆了口氣道,“想將他們塑造成才,談何容易。”
李枕舟微笑道。
“昨日已逝,過去之事不可留,可未來之事,仍有諸多變數,無限可能。”
“所以,還望大人不要放棄,珍惜這幫略有“刁蠻”之心的村民,畢竟他們並非多不堪。”
“我希望他們能從大人的政策中真正受益,而不是隻成為不惜代價發展經濟裡,那個代價。”
秦希點頭應道,“關於這點,還請李大人放寬心。”
“本官已上表郡裡,要求多開學府,廣請教書先生,以啟蒙民智,並且之後清平縣,亦會有諸多大刀闊斧之改革。”
“本官有自信,若李大人五年後至清平縣,定會見到與此刻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嗯,在下拭目以待。”李枕舟似乎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說著,將那泥人遞向秦希。
“一點兒小玩意兒,希望秦大人不要嫌棄。”
秦希將泥人接過,鄭重揣入懷中,並抱拳囑託道。
“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只能在這裡,祝李大人等祝旗開得勝。”
李枕舟忽的笑臉燦爛,拍著秦希肩膀,“秦兄,若能活著回來,不知能否捨得,再請我等在城中破費一回。”
“好吧。”一算到酒樓裡的高額消費,秦希心裡就疼得直滴血。
可轉念一想,好歹找回了獎廉銀,一頓酒水總還能抗下。
“就是不知能不能換個地方。”
李枕舟哭笑不得,“行。”
“絕不是愚兄小氣啊。”秦希趕忙宣告,隨後忽的上前,湊到李枕舟耳邊。
“我知道個地方,就在縣裡主街盡頭的東北角。”
說著,他左右觀望了一下,確定周圍最近之人,都在三丈開外,才賊賊的輕聲道。
“那裡的丫頭又棒又火辣,賢弟一定要好好嘗一嘗。”
“安全嗎?”
“當然安全了,難道我還能害你不成。”
“嘿嘿,秦兄提議,甚合吾心。”
二人對視賤賤一笑,同時露出了一副盡在不言中,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容。
只是笑過之後,秦希看向他,“賢弟,此去多加小心,若遭不敵,還望暫時退去,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
李枕舟灑脫一笑,“這話該我對你說,千萬別死在三河村。當然,若你們真在三河村遇到了柳夫人並不敵,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便是我等三人,已盡數葬身於那十萬老山之中。”
“告辭,望你我還有再相見的那天。”
言畢,李枕舟不再囉嗦,瀟灑的轉身揮手道別後,施展身法,眨眼間便消失在村間土路盡頭。
至於默默在身後注視的秦希,只是將手中麻繩緊了緊,再緊了緊。
……
從懷中掏出清平縣全境的牛皮地圖,按照上面指引,李枕舟一路朝標記點位狂奔。
出了村子再往前,就是大片的深山老林,草木蔥鬱。
都說山裡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這話不假。
那些隱秘小徑,不仔細留意,根本看不出。
好在李枕舟也不是山裡尋常的獵戶,乾脆另闢蹊徑,從一片樹梢,如靈猴攀跳,靈巧躍至另一處樹梢。
如此反覆,趕路效率明顯比在地上快出不知多少。
所以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他便已至目標處山域。
但見前方麗日當空,群山蔓延,又因時辰尚早,晨霧未散。
這些山峰於煙霧繚繞中,時而現出,猶如白髮漁翁,時而又隱沒,露出青色蓑衣的一角,虛虛幻幻,讓人神思也不由隨之馳騁。
李枕舟跳下樹冠,大吸了一口新鮮的山嵐之氣,只覺得周身清冽舒暢,連體內的真元氣機,流淌間,都歡快了不少。
想在偌大浩瀚的山林中,找到小似螞蟻般的兩人,簡直難如登天。
好在夜不收的玉牌,在此刻派上作用。
只要將自身真元灌入,便可在方圓五六里範圍內,產生微弱的牽引感應。
所以很快,李枕舟就順藤摸瓜,找到正在一棵足有三人環抱粗細,遮天蔽日的老樹下等候的二人。
見李枕舟到來,小綠茶歡快的從樹梢一個鷂子翻身,乾淨落地。
陳清影則微笑點頭示意,上前問了一嘴,“這兩日私鹽差事辦的如何。”
李枕舟咧嘴笑道,“只抓了小貓小狗三兩隻,後面的大魚潛的太深,查起來太麻煩,還是讓上頭們自己費腦筋去吧。”
“倒是你們在此,有什麼收穫。”
小綠茶示意了一下四周佈局,開懷道,“李大哥,看看周圍,有覺察到什麼嗎?”
李枕舟依言轉了一圈,發現這裡地勢並無奇特,但草木山石,似有人工搬動的痕跡。
就比如此處,這塊半人高的石頭,明顯原來應在旁邊二十步處,是被人生生搬至這裡的。
而在原來坑位,則被插上了一隻巴掌大小的旗幟。
李枕舟粗略一數,這樣的佈局變動一共有六處。
“這是陣旗嗎?”他蹲下身子,從上頭感受到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機波動。
小綠茶邀功般的嬌聲道,“這是臨行前,姑姑特意從倉庫中找出來交給我的。”
“有何妙用?”李枕舟問道,符籙與陣法並不相通,所以他無法看出這個陣法究竟是什麼型別。
小綠茶介紹道,“這是小須彌金鐘陣,共有三面主陣旗,三面輔陣旗。”
“只要將柳夫人引進山谷,到時候我們三人各分散在主陣旗處,灌注真元氣機,法陣便會生起,將此地連成渾然一片,困住來人。”
“到時別說一個柳夫人,就算是兩個柳夫人在裡面,也會成為甕中之鱉,任由我等處置。”
李枕舟摸了摸下巴,低聲問道,“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計劃,畢竟柳夫人修為與陳姐相差無幾,我三人若想將其擒下而不讓其逃走,成功率不足三成。”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那柳夫人不是白痴,兩個肩膀上抗的也不是個腫瘤,人家憑什麼傻呵呵的跟你進入陣內,被你拿捏。”
陳清影露出笑容,“所以,需要有一個人擔當誘餌的重任。”
“這人不能是我,因為柳夫人若貿然見到一位能與她匹敵的五品修士至此,定然會心生疑竇,說不定直接躲在山中老巢,不肯出來。”
小綠茶同樣笑道,“”這人也不能是我,因為在佈置陣旗時,為了防止陣成產生的波動被柳夫人察覺,所以特意選擇至此處稍偏遠區域。”
說著,小綠茶露出貝齒,羞怯道,“以本姑娘的本事,實在沒把握能保證在被追逐這麼遠距離,不被那妖物逮到。”
李枕舟懂了,“合著我就該是那個做誘餌的大冤種唄。”
他試探性問道,“不做,成嗎?”
“你說呢。”兩位女子,異口同聲。
“再說了,你對女子,不是特別有辦法嗎?”小綠茶酸在一旁唧唧道。
“天地良心,面對你們,我一直是吃癟的那個好嗎。”
陳清影上前,狡猾的像一隻千年狐狸,蠱惑道,“少俠,此等拯黎民於水火,保一方之平安的重任,非你不可。”
“當然,若你不幸光榮,我定會至府衙,讓秦希在縣裡為你立一座石像,並將你載入縣誌。”
“甚至你們村裡的宗祠族譜,都要為你單獨開一頁。”
“想一想,宗祠c位出道,族譜以你開頁,這是多大的榮譽啊。”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李枕舟將陳清影扒拉向一邊,沒好氣道。
“行行行,差事我接了,不過你們倆得記得,在任務報告裡多多為我美言幾句,還有,各欠我一個人情。”
於是,接下來的一整日。
李枕舟都在為如何嘲諷柳夫人,絞盡腦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