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聚巖之症(1 / 1)
“原來是虎狼之藥嗎?”李枕舟若有所思。
的確,眼前夫人模樣乍一看就盪漾入骨,床頭間慾求不滿想來是常有的事,
這種將一股腦材料扔在丹爐裡,機緣巧合下煉出的藥丸,隸屬於方士一脈。
不同於醫家,這幫傢伙並沒有過硬的藥理體系,所以做出來的東西有沒有效果完全看運氣。
所以李枕舟八卦的問了一句,“這東西真的有效果嗎?”
婦人霎時間低眉垂眼,白瓷面容彷彿被掛上了一層桃花釉,羞答答道。
“我家那死鬼每五天吃一粒,作用似乎還是有些的。”
“是嗎?”李枕舟對這東西的效用不置可否,想了下,順手將其揣入懷中。
經過這一番折騰,等二人從屋中款款出來時,早是清晨。
外面的雲已經紅了很長很大一抹,並有鳥聲如洗,帶來了青草葉味的風。
在見識過李枕舟不為美色所左右的定力時,婦人便清楚自己這般姿色,入不了人家法眼,當下整理好凌亂衣衫,放棄了以色惑人的念頭。
只是好歹做了這麼多年夫妻,就算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心中仍有十分的捨不得。(當然,這娘們心中的捨不得是百分制的。)
因為從先前簡短的審問中,李枕舟得知她並未真正參與私鹽售賣,頂多揣著明白裝糊塗,因此並未為難一個她婦道人家。
“相公,周家一切有我,你就安心在裡面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獄,你我闔家團圓。”那婦人眼淚婆娑,執手告別,表面樣子做的十足。
不知情的外人來看,還真以為這二者是會白頭相守的模範夫妻,
“周家有你,我才一百個不放心。”
見這婆娘完全派不上用場,周旺祖心裡的最後一根弦終於崩斷,轉過頭抽泣著對自家親爹道,“爹,你倒是想想辦法,我不想進大獄,不想死在裡面啊。”
“畜牲,這時候想起你爹了?”周老漢見這兒這不爭氣份樣子,當下怒罵道。
然事已至此,老傢伙明顯黔驢技窮,起碼從李枕舟這裡找不到突破口。
李枕舟牽住麻繩一頭,將四人一路帶回衙門交差。
只是臨走之時,李枕舟忽然多嘴的問了一句周旺祖。
“你這個藥丸是哪裡來的。”
周旺祖垂頭喪氣,半搭不理道,“從一個喜歡在各個村子賣藥的方士手裡拿的。”
“怎麼,你們官府管天管地,還管人吃丹藥。”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枕舟難得的態度和善,摸了摸鼻子,不自然道,“這個,怎麼說呢。”
“我有個朋友,一直讓家裡那口子欺負,都快被吸成人幹直不起腰了。”
“所以我就想幫那朋友問問,在哪裡能買到這種藥。”
“朋友?”
“當然是朋友,絕對是朋友。”
“好吧,那我要是老實交代,能換一條命嗎?”周旺祖見李枕舟竟然有求於自己,來了精神。
“怎麼處置你不是我說了算,而是你們秦縣令說了算。”李枕舟拒絕以此事談條件。
“不過若你所說之事,能對我那朋友有所幫助,我倒是可以在秦大人面前為你說句情。”
“夠了,有大人這句話就夠了。”周旺祖一聽有活路,滿臉的搖尾乞憐相,努了努嘴示意前面村口道。
“那道人每隔五日,就會在大早上來三河村一次,賣他口中所謂的祖傳膏藥,算算日子,今兒個正好能趕上。“
“唉,大人,你看他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打遠處,一位身穿灰色道袍,頭頂挽一個道髻,手執浮塵,揹負一柄桃木劍的七尺道士,正健步而來。
見李枕舟押送四人,明顯是官門中人,那道人識趣讓路,並打了個稽首,道了句。
“大人辛苦。”
李枕舟笑眯眯打量了一番眼前道人,約莫四十多不到五十歲年紀,面相乾淨,留著一撇子山羊鬍,沒什麼太出彩的地方,不過勝在端正,眼神溫和。
並且,從氣息上看,並非修士,只是修煉了些基礎的吐納之法。
李枕舟並不懂相面之術,但也知道相由心生四個字。
所以起碼,這道人不說什麼懸壺濟世,起碼不會是作奸犯科之輩。
“道長又來施藥了。”李枕舟見道人身後與桃木劍並列的半人高葫蘆,輕聲問道。
“為餬口罷了。”道士微低頭,似乎為自己所賣丹藥大感羞愧,覺得丟了祖師爺的臉。
李枕舟湊過去,賊兮兮道,“道長這丹藥怎麼賣。”
那道士完全摸不著頭腦,因為他能看出了李枕舟氣息悠長,呼吸均勻幾無間隔,明顯不是一般人。
“以大人的修為,也會用到這個。”
說著,道人以很奇怪的眼神將李枕舟審視了一圈,似是想看出這位身上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去去去,你看我幹什麼啊,我是幫朋友問的,又不是自己用。”李枕舟欲蓋彌彰道,
“你就說怎麼賣吧。”
那道人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吊銅錢十粒。”
“還挺物美價廉。”
然而正要掏錢的李枕舟有些疑惑,“你一個修道之人,為什麼會賣上這種藥。”
“怎麼說呢,這是個很久很久的故事,大人有興致聽嗎。”說起自家丹藥來歷,那道士頗有感慨,一屁股坐在路邊的樹墩子上。
李枕舟點頭,“想聽。”
道士見眼前大人居然會對這般事情感興趣,也就緩緩說道。
“貧道本是青陽郡蓮花峰蓮花觀裡的一位道人,嗯,大人可能不知道蓮花峰,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山包,山高不過百丈,山上老小加一起總共不超過三十人。”
李枕舟還真沒有聽說過什麼蓮花峰。
道士接著說道,“至於貧道的這點煉丹術,當然是從師傅那裡學來的。”
李枕舟心說,“合著你師傅,就天天研究這玩意兒啊,老傢伙難道是想同方丈搶尼姑。”
“不是,大人,你會意錯了。”見李枕舟怯笑,道士立刻知道他會錯了意,趕忙手忙腳亂解釋道。
“貧道當初煉丹,本打算下山治病救人的,誰能想到病沒治成,倒在陰差陽錯下有了那種功效。”
“唉,說起來全賴在下學藝不精,救不了清平縣人。”
“我記得近些年,清平縣並沒有發生過瘟疫吧。”李枕舟說道。
道士點頭道,“是沒發生瘟疫,但大人難道沒發現,光這三河村裡,就有七八人有聚巖之症。”
李枕舟搖頭,他在三河村逗留時間,滿打滿算不超過十二個時辰,接觸的人也不多,並沒有多留意。
何況。
“何謂聚巖之症。”
道士簡短解釋道,“所謂聚巖,就是患者口腔內呈岩石之狀,上高下深,顆顆累垂,不過一兩年,便會蔓延全身,毒根深藏,穿孔透裡。”
李枕舟眉頭緊皺,道士描述症狀,似乎像極了前世的口腔癌。
等一下。
他忽的想起在剛至三河村中,曾見過多人有口嚼檳榔的習慣,並且當地口味,喜燙喜辣,與前世湖南相差不多。
“大人難道聽過聚巖之症。”
李枕舟點頭道,“多少了解過一些,既然道長注意到這種病疾,是否有解決之法。”
“說來慚愧。”道士羞愧說道。
“這聚巖之症,最先發現的乃是在下師傅,這藥丸也是他老人家發明的。”
“二十多年前,在下還是大人這般年齡時,曾跟隨師傅在周邊鄉縣行走,當時師傅便發現,本地人口腔咽喉偶有生惡疾,且短短一年半載間,就會蔓延全身,且藥石皆無醫。”
“大人會不會聽膩了這種故事。”道士見李枕舟一時出神,猶豫開口道。
“沒事,我愛聽。”回過神的李枕舟,輕聲笑道。
於是道士繼續講述。
“師傅不忍見百姓受此疾苦,便回山潛心鑽研丹方,希望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那後來,是失敗了嗎?”李枕舟當然清楚癌症可怕,也並不認為此間會有解決之法。
道士嘆了口氣道,“師傅他熬了一年,不分晝夜,在失敗了近百次,終煉出丹藥三粒後,方才下山。”
“那丹藥效果如何?”李枕舟心中好奇。
“怎麼說呢,效果有,也沒有,它的確從某種程度上,減緩了惡疾在患者身上的蔓延速度。”
“但減緩速度很微弱,頂多兩年後,患者仍然會因身體虛弱,多種疾病爆發而死亡。”
李枕舟忽然開口問道,“道長還記得,那三枚丹藥送給了何人嗎?”
道士不知眼前人為何會有如此一問,努力回想之後,說道。
“有兩粒是送給了隔壁風溪村的中年男子,還有一粒,是送給了三河村的一位妙齡女子。”
“說起來,那女子也甚是可惜,年紀輕輕便患惡疾不說,聽說之後還因為同外人私通,被浸了豬籠。”
“此話當真。”李枕舟問道。
“自然當真。”道士言辭極為確定。
“當年貧道一直侍奉在師傅左右,近幾年師傅閉關,這個丹方一直是貧道收著,本想在裡面加一兩味草藥改良一下,結果效用沒增加,反會有那方面的效果,真是有辱師門啊。”
道士紅著臉道,“不過靠著賣丹藥賺來的銀兩,貧道將蓮花觀給裡外翻新了一遍,這也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對了,大人還要丹藥嗎?”
李枕舟擺擺手,“還是不要了。”
這種重金屬混合物吃下肚,腰子是福是禍還兩說著呢。
“李大人,李大人。”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遠處忽的有聲聲呼喚。
他抬頭望去,便見前方秦希,正從道路盡頭一路小跑過來。
李枕舟不知發生何事,迎了上去,“秦大人怎麼到這兒來了?”
“呼呼。”秦希跑來到李枕舟面前,雙手扶膝,彎著身子,上氣不接下氣道。
“陳清影大人有飛鴿傳信,讓李大人速與她們二人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