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重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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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皆肅穆又鄭重。

面前由靈域規則具現化出的物體,與其說是蹺蹺板,不如說更像一個超大號的天平。

兩邊是足能承載一人大小的銅質托盤,輕的一方會被高高抬起,直到被送入巨口之中。

並且只要進行遊戲,便是強制性,無法中途退出。

所以他們此刻,像極了將自身身家性命盡數壓在桌上的賭徒,生死富貴,皆在一線。

大頭娃娃開始講解遊戲規則。

並非是李枕舟想象中的以體重決勝負。

不過想想也是,自身靈域,又怎會設定於宿主如此不利的條件。

“無論有形之物還是無形之物,皆可加諸其上,本寶寶的靈域,會以它們的價值來進行重量判定。”

“並且絕對公平,童叟無欺。”

李枕舟問道,“輸家結局會如何。”

大頭娃娃開口笑道,“輸家不僅會被上方巨口啃咬掉頭顱,更會失去所有放上來的物品。”

只是後邊的附加條件似乎有些雞肋。

人之已死,是否失去又有何妨,

大頭娃娃小胖爪一拍,露出殘忍笑意,“那麼大哥哥,我們開始吧。”

“還有,別說本寶寶沒有提醒你,相較於貴重物金銀,靈域更注重物品的內在價值。”

李枕舟點頭表示瞭解。

二者一同踏入托盤之中。

在場所有目光皆灼灼,尤其是王小來,近乎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氣不敢出一聲。

至於風吼,則是能隱約看到彷彿側著腦袋,以半趴姿態玩味打量著場中一切。

靈域好像對於他們自身重量並不在意,因此哪怕李枕舟要比稚童大小的大頭娃娃重上許多,兩邊仍保持平衡狀態。

大頭娃娃率先開始加磅。

只見他再次張開大嘴,沒有血色的肌膚透露出一種腐朽死亡的味道。

一團漆黑液體落在托盤上,本來保持平衡的雙方立刻開始傾斜,李枕舟被生生抬起了半個身位。

他抬頭向上,見上方口中,正有腥臭粘稠涎液不斷下落,彷彿是對獵物垂涎三尺的巨獸。

當外表包裹的液體從托盤邊緣落盡,李枕舟方才看清,那似乎是一串紅豆穿成的手繩。

王小來很是不解,“明明不過一根手串,為何會讓兩邊傾斜這麼多。”

李枕舟開始同樣不解,只是沉默片刻後,心中忽有感慨。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這串紅豆手串該是男女間的定情信物。

所以他大膽猜測,靈域的判定標準,更傾向於物品所蘊含的內在意義。

換句話說,蹺蹺板考量的,乃是人“情”之重。

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初大頭娃娃在隨雲屠村時,手戴珠串的男子曾舍掉一身性命的死死抱住惡鬼,為自己新婚妻子贏得了逃跑機會。

哪怕最後氣絕,鮮血流盡,依然不曾鬆手,死不瞑目的遙瞰村頭。

那句日後若遇知心男子,切莫思我,切莫辜負。

附著於手串上的這份男女間真摯情感,就是壓下蹺蹺板的根本原因。

可此刻李枕舟身上並無多少物品,所以思來想去後,他於懷中將與王振威初次見面時贈予的圍巾,拿了出來。

李枕舟所在位置的確下降稍許,奈何總體來說,大頭娃娃仍然優勢明顯。

王小來在一旁吐槽道,“大哥你也不行啊,你看,都沒多少重量。”

王振威一巴掌拍在這個多舌鬼的後腦勺上,“能壓的過才有問題吧,我與李兄弟僅僅初識,怎麼可能抵得過人家男女之情的份量。”

但對於重量相輕,王振威還是略覺可惜。

不過一想自己僅以酒待之,李枕舟便願以性命作陪。

這樣的兄弟,不說天底下所有人,怕是九成九都會羨慕吧。

別說什麼論心之語。

哪怕這裡面摻雜著李兄弟的私心事,人家願意留下來,並替你們所有鬼站在靈域之中,以性命相賭。

光這行徑,也值大醉伶仃,長夢不起。

因為靈域規矩,一回合只能拿出一種物品。

所以當他放置完畢後,便又到了大頭娃娃的回合。

當見大頭娃娃又從口中吐出一塊青玉時,李枕舟頓覺棘手。

折在此惡鬼手上的性命不可計數,其中有意思的東西,被其收下許多,而自己身上則捉襟見肘。

說是靈域擁有絕對公平。

但打從一開始起,兩人壓根就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大頭娃娃笑道,“這是本寶寶在隨雲州時絞殺的一位六品讀書人之物。”

“其實最後他本是有機會獨善其身而退去,卻為了報村中丫頭一碗飽飯的恩情,為了那份愚蠢承諾,而要與本寶寶同歸於盡。”

李枕舟嘆了口氣後,目若刀劍,直直盯向他,“君子無故,玉不離身,既然玉佩落在你手,想來那位讀書人已遭不測。”

“不錯,天不遂人願,最後結局是他死我傷。”大頭娃娃與之對視,絲毫不露怯。

“但常言道一諾千金,既值千金,總該有千金之重。”

於是話音剛落,天平又再次出現傾斜之勢。

立於托盤之上的李枕舟,若是踮腳伸手,已能觸控到巨口之中的鋒銳尖牙。

被其咬上一口,非得骨肉盡斷不可。

他甚至隱有預感,上頭瀰漫的猩紅殺死,甚至能夠攪碎修士靈魂。

李枕舟盤膝坐於托盤,在仔仔細細蒐羅了一遍口袋後,並沒有找到什麼有用之物。

就算將地上霸王槍攝取過來,也改變不了局勢。

望著身上早面目全非,都快成乞丐裝的衣衫,他開始解開腰帶,在將衣衫脫下摺疊好後,輕輕放於托盤之上。

老闆娘送他的衣衫,其中一針一線,皆是親力親為。

手指輕輕撫過上頭的細膩針腳,或許這上頭,有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知該歸為何種的特殊情愫。

見李枕舟長衫盡褪,赤裸上身,王小來納悶道,“李兄弟這是做什麼。”

隨後又似乎忽的想明白了,自問自答道,“我知道了。”

釵兒漆黑眼睛賊溜溜的盯著李枕舟身上肌肉,留著口水笑罵道,“你知道個屁。”

“我當然知道。”王小來自是不服,“一定是李兄弟知道了上面巨口愛吃嫩皮肉的,所以才提前做好準備,省的待會兒剝皮。”

釵兒恨不得用地上泥巴封住他的嘴。

“你這張烏鴉嘴,要是李兄弟被吃了,本姑娘一定也把你扔進去充當飯後水果。”

王小來瞬間蔫了,剛要說下輩子我還想同釵兒青梅竹馬,你現在把我扔進去,豈不是守活寡。

卻見在放下衣裳後,李枕舟所處托盤,居然往下落了很多,顯然十分有分量。

雖說重量仍然不及對方,但一件平常衣衫,重量接近於身死一諾。

不僅是王小來,李枕舟同樣目瞪口呆,極為錯愕。

“我猜李兄弟的這件衣衫,一定是他孃親縫製,常言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否則絕不可能會有如此重量。”王小來又化身為懂哥。

頭頂的風吼更加饒有興致,見雙方差距並沒有多明顯,當下惡作劇似的吹出一口山嵐之氣。

托盤上的二者頓時被吹拂的搖搖欲墜。

若有哪一方不小心跌落下來,就算棄權認輸。

好在雙方皆非等閒之輩,瞬時氣機縈於體表,產生淡淡光暈抵住風勢。

大頭娃娃嘻嘻冷笑道,“所謂事不過三,接下來便是最後一次放置,不知大哥哥你準備使用何物。”

的確,此刻李枕舟說是山窮水盡亦毫不為過。

而大頭娃娃伸出手掌,輕輕晃動了降下,先前本已平靜的大團黑霧竟然又開始活躍,於風中湧動而來。

李枕舟知道,黑雲之中,潛藏著數位被煉化掉的修士靈魂。

“難道。”他的心中,有著一個不想相信,又不得不信的沉重猜測。

大頭娃娃宛若勝券在握,坐在托盤上笑道,“我所放下的最後一物,乃是他們的記憶情緒。”

“這其中有喜有怒有哀有樂,有對世間美好的無限眷戀,有對世俗親人的依依不捨,更有臨死時分的痛苦絕望。”

大頭娃娃身體前傾,“情感愈濃烈,所產生的重量愈重。”

“所以大哥哥,這場生死鬥,是你輸了。”

大頭娃娃的眼瞳中,滿溢著鮮豔的猩紅,像是投進這夜色中的一抹血光。

哪怕黑雲中的神魂再無靈智,可他們的記憶情緒,是在世間的的確確存在過的。

所以分量之重,瞬間打破了場中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的平衡。

形勢危急,眼看李枕舟就要命喪黃泉。

同樣被靈域包裹其中的王振威卻突然扯著嗓子朗聲喊道。

“李兄弟,你還沒有輸。”

“既然這鬼東西使用靈魂來壓秤,兄弟你為何不效仿之。”

李枕舟想要拼命以千斤墜的術法壓秤,然根本無法行得通。

“哪裡來得及去現找靈魂。”

王振威哈哈大笑道,“李兄弟怎麼忘了我等。”

李枕舟一下停止了催動氣機,目光復雜的看向他,肅穆道,“王兄難道不知,靈魂貿然離開紙人身體,會有什麼代價。”

“當然知道,最後下場,就是神仙也難救,若是贏了興許還能個去奈何橋喝湯的機會,若是輸了,可就真的成為那鬼東西的養料了。”

“但那又如何,我王振威雖不濟,然綿薄之力總還是有的。”

“咱們既然一同喝了這壺酒,便是認下了兄弟。”

說到此處,王振威抬起手,晃了晃酒葫蘆,很是用心的感受著酒滴落在手上的溫度,

“李兄弟能為我等,將生死置之度外,我等為兄弟你兩肋插刀,又有何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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