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最珍貴的記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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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多言,一團氤氳黑氣便從王振威頭頂天靈處飛昇脫離,最後徑直落到李枕舟腳下的托盤之上。

王小來亦是大笑,“既然大哥都已身先士卒,珠玉在前,做兄弟的雖是木櫝,亦要緊隨其後。”

“李兄弟,我來了。”

靈魂黑氣緊跟王振威腳步。

然而即使有二人相助,由於劣勢過大,形勢依舊岌岌可危,李枕舟的托盤仍然在不停上升。

釵兒嬌聲埋怨道,“王小來,定是你平日裡腦子裝的全是些屎嗎,居然重量如此之輕,真是拖累人。”

“哪有?”王小來耷拉著眉毛,分外委屈,“我腦子裡裝的全都是釵兒你。”

“你。”

釵兒咬牙切齒,“鬼才會信你,還得讓老孃親自上去壓秤,才會分量。”

說著,釵兒對身邊少年恭敬一拜,“多謝老爺子您能為我等續命整四十九天,此番恩德,小女子沒齒不忘。”

仍是少年身的老爺子輕輕擺了擺手,“我為你們扎紙人,你們護衛我進斜風谷,本就是你情我願,公平交易之事,所以毋庸掛心。”

“只是沒想到我老頭子都這把能當你們太爺爺的年紀了,還要陪你們這幫年輕人瘋鬧一場。”

釵兒笑道,“老爺子還是不必冒險了,有小女子在,想來足以壓秤。”

老爺子輕笑道,“你就當我是老夫聊發少年狂吧,剛才沒幫得上忙。”

陰沉天空,恰好在此刻落下了一滴雨滴,想來是山雨欲來之徵兆。

“而現在好不容易到了現在能出力的時候,又哪裡有讓人家一人打傘,為我們遮風擋雨的道理。”

郭老爺子很爽朗的大笑一聲後,一掌拍向自身額頭,靈魂之力透體而出,與釵兒一同扶搖直上,最後落到李枕舟的身邊。

“李小子,老夫今日便以天衰之年歲,陪你搏上一搏,切莫讓我等落下個死而無墳的下場啊。”

李枕舟沉默一瞬後,笑道,“若是真有此劫,那麼黃泉路上與諸位相伴,在下也不算孤單。”

說著,他目光堅毅,看向大頭娃娃,“來吧,今日我等便與你這鬼物賭上性命,看看究竟是哪方重量,會更勝一籌。”

以四對四,最後一輪,雙方重量本應該是大致相等。

但因為前兩輪的差距,讓李枕舟始終有不小的落後。

所以當靈域做出自己判斷,而讓李枕舟方得托盤開始上升時,大頭娃娃從托盤中緩緩站起,準備享受勝利的滋味。

靈域會吞噬掉他們,並攝取其養分,最後反哺到宿主身上,再加上陰靈曇花的靈氣補充。

晉升入五品境界,近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想到此處,大頭娃娃臉上已是狂喜,只是因為其非人的外貌,所以哪怕在笑,也是額外的猙獰。

“李兄弟,我們該怎麼辦?”已成黑色靈團的王振威聲音激動。

他並非怕死,否則也不會義無反顧的挺身而出。

但他絕不想以此種方式而死。

“看來,我需要再加一點兒份量了。”

郭老爺子焦急道,“哪裡還有額外的靈魂能夠壓上。”

靈域規定,每一輪所放物品必須為同一種類。

因此當大頭娃娃以靈魂壓秤時,李枕舟一方同樣須以靈魂作為回應。

李枕舟很是從容的指了指自己,“還有我啊。”

割裂靈魂,他並不是第一次做。

可對於靈魂最有研究的郭老爺子出聲提醒道,“枕舟,你要想清楚,能夠壓下托盤的靈魂分量,絕不是一絲一縷能夠辦到的。”

“一次性斬下大塊兒靈魂,其中後果,想必我不說,你也應該心中清楚。”

“且要分離的絲毫不差,以你小子的修為,怎麼可能。”

李枕舟點頭,他當然清楚。

而為了挽回傾頹之局,他要分裂出的部分,必須擁有最珍貴的記憶。

“最珍貴的記憶嗎。”

李枕舟閉上眼睛,細細尋找。

兩世為人,數十寒暑,一時間,自己所擁有的記憶彷彿如走馬觀燈一般,紛至沓來。

有校園畢業時走過的林蔭小道,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悄悄的漏下來,莞爾間,同伴在身後輕聲呼喚,那一瞬間記憶,深刻極了。

李枕舟伸出手指輕觸著記憶泡沫。

又有一江秋水澄藍澈底,兩岸秋山婀娜迎人,幾簇葦從,幾彎村落。

當時的自己坐在船艙裡,只要一抬頭,撲面就有岸邊烏樹的紅葉和去天不遠的青山,在向自己招手。

而身旁,是當時讓自己心動的姑娘。

都是曾給自己帶來莫大感動,而被放置於內心最深處的寶貴記憶。

不過,它們皆不是自己想要的。

李枕舟睜開雙目,笑了笑,他已經尋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他以心聲問向體內平日裡除了釋出任務,幾乎從不主動出聲的系統。

“能幫我將做標記的這段記憶分割出來嗎?”

完整的記憶分割,需要細緻至極的操作。

起碼以此刻他的手法,並無法保證在忍受分魂的劇烈疼痛時,手上不出現半分差錯。

系統僵硬冰冷的聲音,在他的翹首企足中,終於響起。

“如您所願,宿主。”

然後,更勝剝膚的痛感,瞬間自識海中生起。

李枕舟的後背上立時迸沁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層汗珠,就連嘴唇也因為劇烈的痛感而失去血色。

好在如此程度的疼痛來的快去的也快。

僅僅兩息功夫,系統就已經將切割任務圓滿完成,再次恢復沉寂。

“你還是有點兒用處嘛。”李枕舟深吸了幾口氣後,苦笑著道。

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靈魂,已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看向對面發出難聽笑聲的大頭娃娃。

“半場開香檳,往往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李枕舟將掌中靈魂碎片,緩緩放於托盤之上。

於是上一瞬還自在得意的大頭娃娃,下一刻直接因為托盤晃動而身子一個踉蹌。

大頭娃娃眼睜睜看著自己所處位置不斷上升,而李枕舟則在不斷下降,兩人位置幾乎是完全顛倒。

“你放了什麼?”大頭娃娃滿面的不可置信。

李枕舟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當然是我自己的靈魂記憶。”

“不可能,不可能。”大頭娃娃厲聲尖叫道。

普通記憶碎片,怎麼可能會有如此份量。

李枕舟笑道,“世間萬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你放的究竟是什麼記憶。”大頭娃娃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

李枕舟只是低頭,答非所問,“我所取出的,不過是快二十年的久遠記憶罷了。”

那是剛被母親從幼稚園接回來的自己,正手舞足蹈坐於院中的小板凳上,向正在包餃子的母親,講述著這世上最幼稚,最無聊的故事。

而聽了整整一個小時重複故事的母親,面上並沒有半分不耐,只是目光溫柔的看著自己,並將指尖的一點白麵輕點在自己鼻間。

猶記得那一日,吃過餃子後,一家三口坐在搭起的葡萄架子下,搖著藤椅,看遠處日落跌進昭昭星野,人間忽晚,山河已秋。

一滴雨水同樣落到了李枕舟的鼻尖,溼潤冰涼。

“入秋了嗎?”

“若是還有人能在我耳邊時時嘮叨著要穿秋褲,該有多好。”

李枕舟心境祥和。

他相信有著自己的記憶加持,他們,不會輸。

的確,如果大頭娃娃再無法拿出能與之分量抗衡的記憶,勝負之勢便無法逆轉。

李枕舟安安靜靜的看著他,“拿不出嗎?”

大頭娃娃將頭顱低的非常低,雙手握拳,或許是因為過於用力,不僅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就將手中尖銳指甲,亦刺入掌心中,流出黑色液體。

似是不甘,似是痛苦,更似是掙扎。

即使此刻作為讓人懼怕的惡鬼,但李枕舟同樣知道,曾經的大頭娃娃,或許也是別人所牽掛的人。

李枕舟道,“我知道你一定有藏下什麼,不過盡請拿出,我等會讓你輸的心服口服。”

大頭娃娃抬起頭顱,似乎是在心中終於做出決斷。

“我不會拿出來的,不會。”

“是怕失去嗎?”李枕舟猜測出了一絲端倪。

他想起了最開始時,大頭娃娃所講述的靈域規則。

輸的一方會丟掉所有押上之物,這其中自然包括記憶。

大頭娃娃狀若癲狂的看向李枕舟。

他不能失去記憶,不能,哪怕是付出再多代價,那些記憶,也不能失去。

那雙純真的大眼睛,已在不知不覺間轉變成猩紅一片。

大頭娃娃頭頂,血盆巨口就在上方不足一尺處。

他抬頭向上,眼中卻彷彿是另一副畫面。

一條大河之上,自己的被一對男女,小心翼翼放於鋪著小棉被的大木盆中。

然後女子輕輕鬆手,木盆順流而下。

他想要伸手抓住近在咫尺的手,但是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又能做的了什麼。

他只能無助的隨波逐流,看著河邊男女站起身子,往相反方向奔跑,後面跟著的,似乎還有數個手指鋼刀正在追趕他們之人。

是山賊又或是其他,大頭娃娃並不知道。

甚至連男女面容,這麼些年都已模糊。

可唯有一件事情他知道。

就算是自己拿出這段記憶,也很難挽回敗勢。

所以,他不能丟失掉這段記憶。

哪怕是身死,也不能。

夜空中的雨勢開始緩緩增大,細若遊絲的雨滴落在巨口之上,又匯聚成水流,順牙齒滑落。

讓在場諸位已然分不清落在頭頂的,究竟是雨水,又或是涎液,又或是,兩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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