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去若微塵(1 / 1)
“哈哈,贏了,我們贏了。”眼見大頭娃娃身位被緩緩抬升,即將被自身靈域所吞噬。
王小來與釵兒這對苦命鴛鴦,兩個糯米糰子一樣的靈團,激動的喜極而泣,相互依偎。
但是李枕舟的心情並沒有半分輕鬆,尤其是當他見到大頭娃娃先用自己右手將左手手臂撕扯下來,然後又以倒錯的牙齒將自己右臂生生咬下是,更是面色鐵青。
正情緒高亢的王小來,見到眼前一幕,歡呼聲音戛然而止。
“這鬼東西是要做什麼嗎。”他的聲音很是顫抖,若是此刻王小來有一具身體,他的臉色定然會比宣紙還要慘白。
大頭娃娃怨毒的看著李枕舟,好像要把他的樣子深深烙印在自己腦海中。
然後,他猛然將血肉模糊的雙臂向上一踢。
頭頂的血盆大口在得到如此美味時,立時大快朵頤的咀嚼起來。
而大頭娃娃則是在付出兩隻手臂為祭品後,居然將自身的靈域開出一條口子。
外邊的新鮮氣息吹入靈域。
李枕舟精神為之一振。
“我就知道,你這鬼東西會藏心眼。”
看戲的風吼,只是選擇旁觀,並沒有出手干預。
或許,他反而更希望場中變數更大,變得更有趣些。
“前輩難道不出手嗎?”李枕舟仰首問道。
風吼聲若洪鐘,兩個燈籠大小的眼睛看向下方,“你們雙方的私事,與我何干。”
見風吼靠不住,李枕舟高高躍起,隨後縱身飛躍,想要截住大頭娃娃的去路。
奈何大頭娃娃的前方,又出現了跳格子時的金色格子。
不同於其他顏色的格子,加上這一次,金色攏共出現了兩次,是類似於長距離傳送法陣的靈域神通。
李枕舟並不確定,這法陣的傳送終點是設定好的還是隨機的,距離又有多遠。
但他唯一確定的是,此時失去雙手的大頭娃娃,氣息萎靡虛弱至極致。
所以即便因為切割靈魂,自身狀態同樣很差,不過此刻絕對是除掉大頭娃娃的最好機會。
李枕舟帶著風雷氣機的一拳重重揮出。
可大頭娃娃硬是拼著以後背接拳,然後藉著這股拳上力道,速度更快的向前方掠出。
他的一隻腳已經踏入金色方塊之內。
李枕舟見今日恐怕無法阻攔住他,只能再次揮出一拳。
此拳呼嘯成風,勢大力沉,然而目標並不是大頭娃娃,而是地上的金色方塊。
李枕舟曾經聽說,傳送法陣很是脆弱,若遭受外力損毀,很容易在傳送途中遭遇不測。
眼見金色格子的邊緣處理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大頭娃娃慘叫一聲,還不待有任何反應,金色的光幕便將他裹挾其中。
僅僅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待光芒散去,眼前已沒有任何氣息。
而隨正主消失,靈域自然同樣崩解。
無論是頭頂血盆巨口亦或是具現化出的超大號蹺蹺板,皆碎裂為千百光點,宛若無數天邊透亮的星。
眾人之中,唯有郭老爺子的靈魂能夠迴歸體內,其餘三個傢伙,在決定靈魂脫竅來到托盤的那一刻,其實生命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見李枕舟黯然神傷,王振威很是灑脫笑道,“不必如此,若非李兄弟出手相救,我等早在先前就命喪黃泉,說不定還會成為那惡鬼的養料。”
“如今起碼能有投胎機會,所以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興許是已經死過一次,於生死之事,三人倒是額外看的開。
前方的郭老爺子,早在結界消失時,用特製玉盒,取出了陰靈曇花的靈露。
“天要亮了啊。”王小來抬頭,看著雨絲漸停的沉沉天幕中,一刻鐘前還藏現在雲後的繁星,大部分已然悄悄退去。
遠處接近山巒的天色開始發白,那些蜿蜒起伏的山峰,出現了清晰的輪廓。
三人本顯黑色的靈團,開始向外飄出螢火蟲一樣的晶瑩光點,流散四方。
這是三人不能再停留於陽間的徵兆。
“李兄弟,看來要就此別過了。”王振威的靈團幻化成小人形態,雙手抱拳,衝李枕舟道。
李枕舟欲言又止。
王振威笑道,“我知道兄弟你的心思,但是就算能讓我們多留在世間數日,又有何必要呢,索性不如痛痛快快的走。”
王小來搖頭嘆息道,“只可惜手上無酒,少了些興致,唉,早知剛才就不把所有酒全部喝光了。”
靈魂回到軀體內的郭老爺子則是一邊笑道,“有酒,有酒。”
說一邊從破爛的袖裡乾坤袋中,取出僅剩的一個酒葫蘆。
李枕舟看向本是少年身的老人。
不知為何,靈魂再回軀體時,老人的身體開始極速衰老,此刻已經轉變成一副老態龍鍾,鬚髮皆白的老人模樣。
“老爺子,你這是。”
老人擺了擺手,“無妨,老夫本就到了天衰之年,如今狀態乃是定數,與你無關。”
接過葫蘆的李枕舟,將其中酒水向三人倒出。
“好酒,好酒,哈哈。”三人仰天大笑,李枕舟與老人同樣大笑。
當三人的靈魂亮至最盛時,情景之瑰麗,宛若火樹銀花。
“我等沒有別的本事,就只有先在此,祝李兄弟你修行大道順暢通途,武運昌隆了。”
亮至刺眼的光團,在極盛時驟然熄滅。
李枕舟的身前,除了沙礫與山石,再沒有其他。
三人來如細雨,去似微塵。
他們並沒有在世間留下什麼波瀾壯闊的痕跡。
李枕舟默然而立,看著眼前空無一物。
“恨不能與諸位早些日子相識,揚鞭策馬,周遊四方。”
老人踮起腳尖拍了拍李枕舟的肩膀,“不必太過傷懷,或許等你到了老夫這般年齡,見慣了生離死別,也就看的開了。”
李枕舟沉默片刻後,感慨道,“我想了一位朋友曾經說過的話。”
“我能看的開自己的,卻看不開別人的。”
“當時我並不瞭解,只是近來經歷的事多了,反而能琢磨出一點兒滋味了。”
“無論他們是否是平凡之人。”李枕舟看了眼懷中布巾,“卻皆在我心底,留下了獨屬於他們的痕跡。”
老人笑道。
“其實我們所愛的人或許皆是平凡,但我們的喜愛,為他們新增了一份神聖色彩。”
老人抻了抻僵硬的身子。
“走吧,老夫是一刻也不想再斜風谷裡待著了。”
陰靈曇花到手,無論是李枕舟還是郭老爺子,來到谷中的目的皆已圓滿達成。
只是。
李枕舟淡淡道,“恐怕有人,不,有傢伙不會這麼輕易放我們離去呢。”
……
傳送途中的大頭娃娃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因為最後關頭,傳送陣法被李枕舟一拳破壞,因此哪怕勉強能用,也會大大偏離預訂軌跡。
於是當光芒散盡,摔落在地面,重傷在身的大頭娃娃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只知身前,屋內數道人影,正齊刷刷的看著突兀出現在門檻上的自己。
領頭的一個似乎是個同自己差不多年歲的小屁孩。
好在大頭娃娃當鬼這麼多年,還算認得幾個字。
他勉強抬頭,費力看向門上掛著的匾額,上面三個燙金大字。
“夜不收。”
“呦呵。”領頭的葉鵬程笑眯眯的走了過來,小胖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小東西,就你這六品境界,也想打高階局?”
……
“枕舟,你這話的意思是?”老人餘光撇了一眼天上,聲音顫抖問道。
李枕舟低聲說道,“不錯,就是老爺子你想的那樣。”
“咳咳。”看戲看的心滿意足的風吼咳嗽了兩聲,宣示著自己的存在感。
不過因為聲音巨大,聽在底下人耳裡,反而像是雲層中生出陣陣悶雷。
李枕舟抬頭恭敬問道。“不知前輩還有何指教。”
風吼似乎聲音不太自然,“我可沒說你們可以就走了啊。”
李枕舟咧嘴一笑,“前輩是要食言嗎?”
“您先前可是允諾晚輩,能夠取走幾滴花露的。”
“誰說的,誰說的。”風吼不住的搖晃著自己的腦袋,如同一個耍賴撒潑的孩童。
“你們有證據嗎,有文書嗎,如果什麼都沒有,就是老夫沒說過。”
郭老爺子此刻的內心如同一張拉成圓月的弓弦,連氣兒也不敢吐,生怕自己一張嘴,已經提到嗓子眼的心就會掉出來。
畢竟對付一個六品境界的惡鬼,就讓他們耗盡了所有手段,二人皆油盡燈枯,根本沒有餘力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且看風吼先前威勢,定然修為遠超他們想象,怕是隨便吹上一口氣,就能讓他們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風吼耍賴的繼續說道,“現在,那個老頭兒,對,不用東張西望,說的就是你。”
“快將你手裡玉盒老老實實放在地上。”
老人哪裡見過這陣勢。
在近乎凝固成實質的威壓下,郭老爺子身子顫顫巍巍,不自覺的就要將辛苦得來的陰靈曇花放在地上。
李枕舟一把攔住他的乾枯手臂。
“??,那小子,你居然敢忤逆老夫。”風吼的大眼睛像是兩條光柱,直勾勾的射向李枕舟。
李枕舟笑道,“晚輩自然是沒有膽子忤逆風吼前輩。”
“只是在下心中一直有個疑問,還望前輩告知。”
他猛的高聲問道。
“前輩,真的是風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