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儲陰井(1 / 1)
李枕舟泣不成聲。
廚房裡除了幾塊兒發了芽的土豆與半個爛了心的大白菜,還真找不出別的像樣吃食,
“李大哥,你很餓嗎?”小綠茶笑嘻嘻的湊了過來,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李枕舟看著手裡的發芽土豆,一時間竟無語凝噎,“晚上就吃了點兒鹹菜疙瘩和米粥,早腹中空空了。”
“我要吃葷腥。”
小綠茶聞得這話,像是獻寶一樣,滿心歡喜從灶臺裡掏出兩個三角粽子。
李枕舟謹慎的後退兩步。
小綠茶步步緊逼。
“李大哥你嘗一嘗嘛,這可是素素親手包的呦。”
李枕舟小聲碎碎念道,“正因為是你親手包的,我才不敢吃。”
畢竟有大蛞蝓先例在前。
按理說牛子雖說平日裡貪睡好吃,可鬧出這麼大動靜,沒理由還是一睡不醒。
李枕舟偷瞄了手腕一眼,見這傢伙果然口吐白沫,已經食物中毒昏死過去了。
要知道晚飯時牛子曾把一整碗散發著奇怪味道的米粥全吞進腹中。
見李枕舟執意拒絕,小綠茶瞳孔中的光一下子黯了下去,低頭輕聲道。
“素素知道自己的手藝差了些,只是沒想到李大哥會嫌棄到如此程度。”
李枕舟愣了下神,隨後小聲回道。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小綠茶滋溜著鼻子,繼續啜泣道,“虧我還記得李大哥你曾經說過,最愛吃鹹粽子,還說吃甜的都是異端,所以之後素素包的每一個粽子,都是鹹的。”
李枕舟只覺心中的某處柔軟瞬間被擊中,一股說不出的酸楚油然而生。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當時我只是無心之言。”
小綠茶目光柔柔,直視著他,“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其實素素本來是甜黨的,但為了李大哥,我願意改變自己的口味。”
好吧,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無論如何,李枕舟總是要給面子嘗一嘗的。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他咬緊後槽牙,輕輕用手指碰觸了一下粽葉。
還好,觸感柔軟,不至於磕掉門牙。
稍稍鬆了一口氣的李枕舟將粽葉拆開,恨不得將每個米粒都掰開了揉碎了看。
糯米顏色白潤,還保有糯米清香,材料很新鮮。
“看來起碼這粽子,小綠茶做的還是靠譜的。”
飢腸轆轆的李枕舟,將掌心大小的粽子直接拋進嘴裡,然後。
無比倒胃的腥氣瞬間充斥口腔。
李枕舟,థ౪థ
“不是說鹹粽子嗎,你往裡頭究竟放了什麼。”
小綠茶瞪著萌萌的大眼睛,笑容天真無邪。
“我放的鹹魚啊,是李大哥你說最喜歡吃鹹的嘛。”
“??,李大哥,難道素素的一片心意,你要糟蹋了嗎。”
見李枕舟梗著脖子,想要將卡在嗓子眼的粽子全給吐出來,眼疾手快的小綠茶竟然上前一步,面帶小惡魔笑意的將剩下粽子全順其口強塞了進去。
“吃,給我吃。”
當清晨的陽光穿過薄藹的晨曦,溫柔撒在大蛞蝓身上時。
熱乎乎的陽光總算將它神志呼喚了了回來。
“哎呦。”
步履虛浮的牛子從李枕舟手腕上下來,剛一轉身,就見旁邊李枕舟早瞳孔擴散,口中沫子吐的跟個螃蟹一樣,頓時大驚。
“大人,大人,你可不能死啊。”
……
“我還以為差點醒不過來了呢。”李枕舟虛弱的靠在一根木柱之上,看不遠處幾位工匠師傅忙的熱火朝天。
“大人,你是真的太遜了啦。”牛子在手腕上偷偷嘲諷揶揄。
李枕舟臉色發綠,以心聲對幸災樂禍的牛子進行高聲制裁“你信不信我給你身上塗滿醬油,讓後將你切成薄片。”
“你吼辣麼大聲幹嘛。”牛子反倒委屈上了。
李枕舟才沒有與它爭辯的心思,他甚至覺得,自己寧願生吃大蛞蝓刺身,也不願再碰小綠茶做出來的任何東西。
當他忍著身體的強烈不適,在做完一天工後按照與小綠茶的約定見面時,兩條腿已經顫抖的同踩了棉花一樣。
一身小廚娘裝扮的小綠茶倒是吃的春光滿面,廚房伙食,比之他們要好上太多。
無論是什麼菜出鍋,他們都能先嚐上一口。
當然如家主少爺這般的重要人物,會有小廚房專門烹製飯菜,並不需要大廚房經手。
“你有查到東西嗎?”李枕舟一屁股坐在石階上,手腳直髮軟。
“話說我還有話問你,為何會同我一樣混入錢家。”
小綠茶笑道,“本姑娘不需出賣身體與靈魂,也能獲取到自己想要的資訊。”
李枕舟小聲辯解道,“我沒有出賣靈魂。”
“好啊,我就知道你當時在花舫中出賣肉體了。”小綠茶猛撲了過去,簡直就是一頭身手矯健的雛豹。
李枕舟趕忙伸手將她攔住,並用正事為藉口來轉移話題。
小綠茶果然上當,說出自己潛伏進來的理由。
她並非是從鏡子這條線索查起,而是透過夜不收的案卷查到。
最近數月,錢府已有三位丫鬟下人失蹤。
“雖說是進府充當下人,大戶人家們對下人們也看管頗嚴,可正常的年節探親總是該有的。”
“而這幾位丫鬟的父母已有半年未與自家女兒透過書信,所以才在錢家門口鬧騰了一通。”
李枕舟問道,“結果呢。”
小綠茶道,“自然是錢家給了銀子將他們給打發了。”
“所謂民不舉官不究,他們得了賣女兒的銀子歡天喜地的回家,其他人就算想追究亦無從查起。”
“可這事同採花賊似乎沒有什麼聯絡。”李枕舟又問道。
小綠茶解釋道,“府衙不是曾經抓捕過幾次採花賊嗎。”
“我透過地圖比對發現,採花賊幾次出現位置,都大致是包含進了錢家,再加上丫鬟丟失,就想著進來看看,說不定真能查出些貓膩。”
“那你可有查到什麼。”
“沒有,不過就衝昨夜之事,錢家怎麼想都不像是無辜的。”
李枕舟搖頭道,“難道富室大家不能養一兩位修士作為護院嗎?”
“況且人命這種事,沒有抓到確實的把柄,不能隨意推斷。”
所以哪怕明知許柱是死於錢家的,他也沒有亂下論斷。
小綠茶不服道,“所以我才想著半夜查探一下嘛,結果沒想到陰溝裡翻了船。”
說著,白素素嘆了一口氣,“我連那人身形都沒有看到半點兒。”
李枕舟倒是想起一件事,與小綠茶交流情報。
“我曾在錢家大少爺錢多多身上,聞到了一絲鬼氣。”
“你是說。”
小綠茶驚詫道,“錢家難道同陰鬼有所關聯。”
“我不敢確定,因為那種味道很淡。”
小綠茶提議道,“要不要我們將錢多多約出來後帶進夜不收中,先審訊一番再說。”
看著李枕舟看傻子的眼神,小綠茶吐了吐小香舌。
“開個玩笑嘛。”
的確是開玩笑。
沒有確鑿證據,就將錢家未來的當家人帶回去審訊,不管能不能問出個好歹,他們兩個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到時候,哪怕葉鵬程與白芷心有心相保,也是理虧在先。
小綠茶無意間說道,“若是幾位丫鬟真是在錢家遇害,或許找到她們的屍骨,會發現更多線索。”
李枕舟嘆道,“說是這麼說的,但錢家庭院之廣,面積之大,光憑咱們兩個,別說掘地三尺,犁一遍都費勁。”
“總不能將人家園子刨個底兒朝天吧。”
“等一下。”李枕舟突然想道。
“丫鬟們若是含冤而死,想來定會生出怨氣,而錢家為了不讓她們死後淪為兇物,想來必定會將她們屍體做出某些特殊處理。”
“素素,你知道錢家近半年有哪裡封鎖嗎?”
白素素認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還真想其了件不起眼的小事。
“本來年前廚房一直用來打水的水井,數月前忽的被錢家封閉,難道說這其中有貓膩?”
因為這事兒,廚房裡的下人們沒少抱怨,說現在打水,還要繞過整個院子,多走出大半里地。
“時間剛好對的上。”
二人相視一眼,正好此刻已入夜,除了偶爾在園中敲梆子打更的下人,目之所及,再沒有半個人影。
“怎麼樣,素素派上了很大用場吧。”
“我果然有待在廚房裡的天賦。”
李枕舟揶揄道,“沒錯,新一代的廚房殺手就是你。”
……
小綠茶嘴裡被封的水井,是在下人院中最北的角落。
好在沒有放置在主人家的園中,因此行動起來,應該不會被人中途打斷。
翻過兩人多高的圍牆,兩人輕輕落進院中。
不遠處能夠隱約看見一個正六方,用石磚壘起來的水井形狀,李枕舟湊上前去。
只見井上頭被壓了個結實的大青石板不說,上頭更貼有一張特殊的封印符籙,並以之為中心,呈散射狀散出文字以作鎖鏈。
當小綠茶青蔥玉指接觸黃紙符籙時,上面鎖鏈一樣的玄妙文字立刻由黑轉紅,並散發出灼熱溫高溫。
“啊。”小綠茶吃痛的直縮手。
“嘶,這符籙……”李枕舟若有所思。
“有什麼問題嗎?”小綠茶問道。
“這符籙,似乎不太完整。”
李枕舟凝思。
“怎麼說呢,就像是一個完整符籙的邊角料,但具體哪裡不對,我也不太能說出來。”
他將手伸向封印。
與小綠茶不同,他的指尖,隱有氣機按照特定法門在玄妙流動。
封印上的文字再次反抗,發出滾燙溫度。
但兩者接觸之時,有嗤嗤的腐蝕聲音響起,同時周邊空氣出現不易察覺的扭曲。
從白素素的角度來看,李枕舟正在緩緩腐蝕掉封印符籙上的能量。
很顯然這是個技術活兒
因為稍有不慎,便會因為真元執行路線錯誤而引出能驚醒眾人的巨大響動。
這是隻有熟練的符籙師才能完成的任務。
足足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當李枕舟額頭上因為全身灌注已有汗珠順鼻樑滑落時,他才終於將整塊封印鎖鏈分解完畢。
“呼。”
就在長出一口氣的李枕舟雙臂緊繃,想要發力掀開石板之時,異變突生。
一道黑色小箭從符紙中毫無徵兆的躍出,以近乎無法閃躲的破風速度,正中李枕舟心頭。
李枕舟一聲悶哼,猝不及防間,整個身子都被上面附著的勁力震退了數步,最後跌倒在地。
“李大哥。”小綠茶立刻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李枕舟,花容失色。
推己及人,如此近的距離,若換作是她,定然已身受重傷。
尤其是小綠茶見他面色慘白無血色,當下心急如焚,剛要將之揹負身後,扛回夜不收。
“咳咳,我,我沒事。”
然而在咳嗽了幾聲後,李枕舟手捂胸口緩緩站起,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礙。
“怎麼可能。”小綠茶難以置信。
小箭上的力道她同樣有所感受,紮在人心頭上,不說射出個對穿,起碼也要入肉三分。
李枕舟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一物扔在地上,慶幸道。
“多虧了晚上我在懷裡揣了個這個,要不然,還真可能被陰了。”
小綠茶好奇看向地面。
那將小箭擋住之物,赫然是自己親手蒸的,白麵饃。
黑色小箭只有前半部分透入白饃之內,可見這東西堅硬程度,簡直堪比最低階的靈器。
小綠茶,Ծ‸Ծ
“既然沒事,那你為什麼臉色慘白,還裝跌倒在地。”
李枕舟無奈道,“就算是鐵打的身子骨,也禁不住吃了鹹魚粽子後再拉上一天啊。”
……
由於李枕舟四肢痠軟無力,接下來的體力活兒唯有讓小綠茶代勞了。
小綠茶用力掀開足有百斤的石板。
因為月光並不足以照亮井內,所以二人除了粼粼波光的井水,並無法看到或許藏在井底的屍身。
“要不你下去看看?”兩人異口同聲的朝對方說出相同的話,隨後又同時將腦袋搖的同個撥浪鼓一樣。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