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陰陽雙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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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鏡中之地面積有限,不過片刻功夫,就已到達邊界。

在此期間,李枕舟也曾寄希望於手中的醉裡挑燈符,期望同當時在老黑山一樣找到節點。

奈何事與願違。

一裡一外兩張符籙的確有所感應,不過因為感應程度太過微弱,導致根本無法準確判定節點方位。

於是很快,二人一蛞蝓又陷入死衚衕之中。

老闆娘小聲道,“就應該按我說的,朝另一個方向跑嘛。”

李枕舟不服氣,“反正都是突圍,從哪兒出去不一樣啊。”

他用手嘗試觸碰鏡中世界的有形邊界,這一次,連牛子都無法在上頭啃食出空洞來。

彷彿一堵無法跨過的疊嶂,橫亙在前。

在他們後方,數十具骷髏圍聚過來。

二人真是進,進不得,退,退不出。

老闆娘哀聲道,“我們算是踏入死地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剛才我們尚需要防禦四面,而現在,起碼背後是安全的。”

李枕舟苦中作樂,催動起已經算是壓箱底的手段,小三陽陣。

無論是驅邪符還是醉裡挑燈符,都有驅逐邪魅,正我本心之效。

當二者合二為一時,無數金燦燦的道家符文憑空生起,它們相互交錯宛若金色流焰,最後形成一個半圓罩子,將二人包裹在內。

有骷髏悍不畏死,踏入陣中。

符文中翻滾洶湧的炙熱之力瞬間爆發出來,將森森白骨直接點燃。

但相應的,小三陽陣中本身的能量同時會減弱一絲。

李枕舟氣息有些粗重。

鏡中世界不比外界,連吐納補充真元都無法做到,經過半夜的消耗,他經脈中的真元氣機所剩並不多,恐怕無法支撐太久陣法的消耗。

“牛子,你說我平日裡對你如何。”李枕舟突然衝身旁的大蛞蝓問道。

處於戰鬥狀態的大蛞蝓,軀體已經膨脹至同正常人類一般大小。

牛子很人性化的搖了搖腦袋,說道,“大人你平日裡總是喜歡壓榨我,欺負我,答應給我的陰靈曇花花露到現在也沒有兌現。”

“剛才還把我摁在門上來回磨擦,簡直是戰俘看了都流淚。”

“對了,大人上次去花舫時還把我留……”

牛子還想要控訴自家大人的罪行,結果被李枕舟趕忙一把捂住嘴巴,悄悄道。

“牛子,花舫裡的事兒可不興說啊。”

牛子氣呼呼道,“大人你給我畫的餅,簡直比白素素烙的餅還硬還難嚥。”

李枕舟憤怒的握緊拳頭,以指結用力鑽著牛子軟乎乎的腦袋,“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我對你的好你不記得,對你的不好愣是記得一字不差是吧。”

“還不趕緊幹活兒。”

牛子看向面前烏壓壓一片的骷髏,身子瑟瑟發抖的同個被人戳的亂顫的果凍,就差縮成一團,“大人你都沒法子,牛子又能有什麼辦法。”

李枕舟低聲道,“你不是最擅長裝腔作勢嗎,只要能幫我爭取半刻鐘的功夫,我就有把握帶你們離開此地。”

說罷,不等牛子反駁,他掏出懷中一直微微發光若燭火的醉裡挑燈符,閉目盤膝坐下,開始全神貫注尋找節點。

神色呆滯的牛子便這麼被推上前,它眨巴眨巴眼睛,膽小的本性讓它本能就想作鴕鳥,將腦袋埋進土裡。

可轉念一想,若自己無法爭取出時間,別說買房的夢想,連命怕是都要沒了。

念及此處,牛子終於鼓起勇氣。

霎時間,狂暴氣勢自被小三陽陣法包裹的牛子身上發出。

白骨骷髏本是無神智之物,但或許是對於強者的畏懼天生刻在骨子裡,所以有那麼一瞬,眾骷髏的腳步還真被牛子唬住了。

磅礴的氣機不停向外溢散擾動氣流,引起狂風大作。

至於緊挨牛子的老闆娘,已經俏臉煞白,彷彿有一柄重錘隨著心跳,有節奏的錘擊在胸膛上,連呼吸都無法順暢。

只是這些身上透著股無法言明陰森詭異的骷髏,很快又再次悍不畏死的衝向小三陽陣中。

金燦燦的陣法一下被衝擊的搖搖欲墜。

“大人快點兒,牛子快要頂不住了。”大蛞蝓心急如焚,見裝腔作勢起不到作用,牛子直接向要衝進陣中的骷髏吐出腐蝕性極強的黏酸。

沾染上黏酸的白骨瞬間被腐蝕,冒出嗤嗤白煙。

只是很快牛子腹中的存貨就被用完,同時陣法也因為無法得到外力的供給,終在付出了將近二十隻骷髏的代價後,支離破碎。

面對衝殺進來張開大口的骷髏,牛子早怕的將身子縮成了一團,整個鑽進李枕舟懷中。

老闆娘亦是面無血色,認命般的閉上眼眸,長長的睫毛顫抖,不敢看自己身體被啃噬的結局。

“我這是死了嗎?”老闆娘並未感受到任何身上被撕咬所帶來的痛苦,當她睜眼時,只覺自己沐浴自己一片天地銀白之中。

外面似乎雷聲浩蕩,不過聽在耳中,僅僅是轟隆隆的模糊一片。

李枕舟身影站在女子前方,數不清的雷霆好似化為了連線起了天與地的長蛇,扭曲間,其上稜角分明而猙獰。

無數白骨與雷電火花碰撞,磨擦出刺耳的噼啪爆裂之聲與刺鼻的焦臭味道。

這是李枕舟此刻能催動出天元雷罡術的極限。

白骨骷髏轉瞬間不知有多少,在雷光下灰飛煙滅。

“老闆娘,你沒事吧。”他回頭目光清澈的看向老闆娘。

女子搖頭,身子軟綿綿的微靠在李枕舟的懷中,柔聲道,“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當接受了註定要喪生於此的結局,女子反而看的開了。

她與他目光對視。

女子眼中彷彿有千百的如水柔情,可男子眼中,卻是讓人琢磨不透風意外難明。

終究,還是男子先開了口,緩緩問道。

“老闆娘,你真的是老闆娘嗎?”

女子未曾愣神也未曾慌亂,而是笑著問道,“你在說什麼傻話,我不是你的老闆娘,還能是誰。”

“總不會,你以為我是假的吧。”

說著,女子佯作嬌嗔的轉過身去,不想搭理他。

李枕舟繼續輕聲說道,“我剛才在心中推演感受了整整十次,你知道結果嗎?”

女子搖頭,“不知,也不想知。”

李枕舟說道,“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

“因為十次結果,皆驚人的一致,此中節點,正是你。”

老闆娘笑道,“口說無憑,難道就憑你的心中推演,就要殺我嗎?”

“當然不僅是推演結果,還有你的行動。”

李枕舟淡淡說道。

“連我進入鏡中,都會因左右顛倒而有險些無法走路,直到現在也沒有完全適應。”

“但老闆娘你不僅能夠行動,連奔跑起來都毫無障礙,簡直不受任何影響。”

“所以,還要我多說嗎?”

他執起手中清霜,劍尖鋒芒正抵在女子玉頸的動脈之上,不過,並沒有再前進一寸。

女子微笑道,“既然你李枕舟認定了我是冒牌貨,為何不一劍刺死我,而是在此猶豫。”

李枕舟沉聲道,“因為我要用你來換取真正的老闆娘。”

說著,他一紙鎮靈驅邪符籙,就點在女子額頭。

雖說不知為何就在自己身後,有無數機會,冒牌老闆娘剛才也沒有出手,總歸先制住再說。

女子沒有躲閃,亦沒有反抗。

按照常理,被鎮靈驅邪符鎮住額頭,哪怕是五品鬼修,也不會安然無恙。

可出乎意料,本應被符紙震住的老闆娘,行動未受絲毫困擾,且仍眉眼嫣然看向他。

“李枕舟,有時候心思太過細膩之人,看到的卻並非是真相。”

李枕舟一顆心浮起又沉下。

“我只知道,你絕不是老闆娘,連肉體也不是。”

世間人並沒有左右絕對對稱的情況,李枕舟與老闆娘也算很熟識了。

因此細看起來,仍能看出些許不同。

“所以只要我一劍斬殺於你,便能破開此地。”

對於李枕舟的推斷,女子點頭承認。

在先前雷電餘威下殘留的少量骷髏,仍然不死心的圍靠過來。

“那就將一切都結束吧。”

李枕舟閉上眼睛,持劍在手,無數雷電細流縈繞周身。

他斬出了毫不留情的一劍。

老闆娘不閃不避,以胸膛硬接下此劍光。

這著實讓李枕舟摸不清楚頭腦。

本來按她猜測,女子該是鏡中鬼幻化出來的,或許是因為某些原因本身不具備攻擊力,無法破開雷鎧防禦,才沒有出手。

但無論如何,都不至於連閃避都不做。

任由清霜穿胸而過的女子笑道,“誰說我就不能是你李枕舟的老闆娘。”

“什麼意思。”

“或許到了明日,你就會知道。”

這是老闆娘留下最後的言語。

李枕舟面上悲喜不明,眼見女子身軀消散成千百光點,撲面而過。

隨著節點崩壞,鏡中世界自然再無力維持,迅速崩裂,連同包裹整個狸奴館的鬼氣,皆一同消散。

察覺到外面危機解除的牛子,從李枕舟懷中探頭探腦的出來。

“我就知道任何困難碰到大人,都會迎刃而解。”牛子拍著彩虹屁。

李枕舟沒有回話,而是沉默看著地上的銅鏡。

他終究沒有找到失蹤的老闆娘,唯有寄希望於女子口中說的明日。

“牛子,你說世間會存在另一個你嗎?”李枕舟忽然似心有所感的問向大蛞蝓。

畢竟鏡中世界,誰又能拍胸脯保證說不是另一方小世界呢。

但略思量後,又是搖頭無奈一笑。

大蛞蝓又懂得什麼,又能回答自己什麼呢?

不過牛子倒是很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在花舫中時常照鏡子,看著鏡中自己,有時候還真的相信或許在另一個世界,有個長的與自己相同的大蛞蝓。”

“它同樣在為買房而努力,且終有一天,會成為一隻站在山頂的蝸牛。”

李枕舟伸出手掌,將地上的銅鏡拋向天空,自問自答。

“就像,這銅鏡的陰陽雙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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