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後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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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檀心雖站在那裡紋絲未動,孫小么卻搶向前去,一把扶住了蕭檀心的雙肩,哀號道:“爵爺!”

蕭檀心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屈辱與不甘,他用力咬了咬牙,沉聲道:“好,好,好!果然是你!”

那人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身上穿著的正是張老三賣魚的那身衣服,他冷笑道:“怎麼?沒想到麼?”

南宮恨我的肩頭硬捱了蕭檀心一拳,只覺得半邊身子都幾乎失去了知覺,好不容易才調勻了內息,道:“你輸了。”

“輸了?”蕭檀心咧開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我永遠也不會輸!”

那人脫下了張老三的衣服,露出了裡面的一身黑色勁裝,惟獨臉上的仍是戴著張老三的面具。

南宮恨我看著那人,問道:“幽魂,你怎樣?”

幽魂嘿嘿一笑:“怎樣?要不是偷襲得手,我倆還真未必是他的對手,呃……”言畢,幽魂勉力站起了身來,只是身子略微弓起,想必也是受了傷。

此時的蕭檀心像是一頭受傷的狂獸,喉嚨裡發出令人膽寒的嘶吼:“他何時打扮成那個賣魚的?你又是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何時?

南宮恨我看著這個可憐、可恨而又扭曲的人,五味陳雜的情緒在他的心裡翻騰。

其實,南宮恨我本不希望是他的。

“你為了接近我,確實下了很大的功夫。”南宮恨我的聲音很小,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你我初次相見的時候,我與幽魂聯手,你的胸口便受了輕傷。所以……你很謹慎,你不敢直接面對我與幽魂。

所以,你設計讓範先生救你出來,又怕被我們看出破綻,甚至讓孫小么用’雲鬟’傷了你,為的便是怕被人看出你曾被幽魂傷了胸口。”

南宮恨我的聲音充滿了嘲諷:“可這樣一來,你傷上加傷,更是影響了你的武功。”

蕭檀心掩面大笑起來,笑得連肩膀都在不斷的抖動。

“本來……你幾乎沒有什麼破綻,甚至……你還用範先生當做餌,想將我騙到這裡——這裡,確實無法暗中潛伏。所以,我便只好讓幽魂替換了張兄。”

蕭檀心用力將喉頭的一口鮮血嚥了下去,嘴角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他咬牙說道:“因為你知道我討厭張老三的魚腥味……我一定會離他遠遠的……你再說他中了傀儡香,他不言不語,我就更加看不出破綻了,是麼?”

南宮恨我沉默半晌,點頭道:“是。”

蕭檀心又一次仔細打量這個眼前的人,楚天雲,江湖上傳言的“天絕公子”,面黃肌瘦,一臉病容,看起來那樣的普通、平凡,讓人厭惡。

可他的雙眼,看起來卻是那樣的狡猾,此時——還有些悲哀?

蕭檀心覺得氣血翻湧,終究還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在他的身前化作一團血霧。

他受的傷實在太重。

孫小么又是一聲驚呼:“爵爺!”

蕭檀心踉蹌著,卻仍一把推開了孫小么,指著南宮恨我道:“說……說下去。”

南宮恨我道:“其實……我也只是有點懷疑而已,但我無憑無據……我也真的不願懷疑蕭公子你。可……”

蕭檀心終於忍不住咆哮道:“可是什麼?我究竟……究竟哪裡有破綻?”

南宮恨我緩緩搖了搖頭,他的表情又爬上了哀愁:“不是你有破綻……而是在你府裡的阿牛哥。”

蕭檀心道:“你是說……滿天星?這……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南宮恨我緩緩說道:“你將阿牛哥關在你的府裡,便是你最大的錯誤。”

南宮恨我一字一句的說道:“阿牛哥的縮骨功天下無雙,如果在監牢裡有人能逃出來,那人也一定是阿牛哥。”

幽魂冷笑道:“你這便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蕭檀心怔了一下,旋即狂笑起來,他笑得如此的用力,笑得都咳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原來……我竟輸在了自己的身上。”

南宮恨我嘆了口氣:“蕭公子,人活在這世上,哪有什麼輸贏……”

“輸?”蕭檀心惡狠狠的打斷了南宮恨我的話,那染血的長衫又獵獵鼓動起來,“我還沒輸!”

南宮恨我頓生警惕,向幽魂道:“小心!他仍有餘力!”

幽魂那面具下的臉雖不知是什麼表情,但卻聽得他發出了“嘶嘶”的笑聲,就有如發現獵物的毒蛇,在吐著信子獰笑。

“餘力?”幽魂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玩弄瀕死獵物的猛獸,“蕭爵爺,你可是有多久……沒受過傷了?”

蕭檀心被幽魂問得一愣,卻突然好似想到了什麼一般,身子竟有些委頓。

幽魂的話語像冬日的寒冰一樣冰冷:“你既然修習過’曼珠沙華’,那便應該知道’曼珠沙華’沒有了鮮血的滋養,是活不了的。你……”幽魂指了指蕭檀心胸前衣服上那有如梅花點點的血跡,“……流了這麼多的血,也該受到’曼珠沙華’的反噬了吧?”

蕭檀心的臉色變得極是蒼白,他的表情變得陰鬱,孫小么跪在了蕭檀心的前方,帶著哭腔道:“爵爺,別……別再動手了……你再……再這麼下去,命就保不住了……”

蕭檀心沉默了半晌,還是發出了模糊不清的笑聲,他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孫小么,他的表情卻也恢復了平靜。

孫小么失聲道:“爵爺!”

蕭檀心看起來越平靜,偏偏就越可怕,而現在的蕭檀心,看起來平靜得簡直不可思議。

蕭檀心吐出了一口鮮血,只是淡淡的說道:“接招吧。”

這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在南宮恨我與幽魂的耳中聽得,卻有如千鈞之重一般,兩人甚是警惕,南宮恨我的手不由得握緊了血蓮刃的刀柄,手背上肉眼可見的青筋畢露。

兩人都見過蕭檀心那神妙的武功,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蕭檀心卻不似上次那般邁起那詭異的步法,只是一步步向兩人慢慢走來,可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這地上留下了一個腳印。

一寸深的腳引,就好像用尺量出的一般。

南宮恨我與蕭檀心死死盯著蕭檀心,可他們二人,卻是誰也不敢輕易的出手。

因為蕭檀心走得實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得連一絲破綻也沒有。

南宮恨我與幽魂甚至產生了他們二人才是獵物的感覺。

被一頭瀕死的猛獸盯上的滋味,絕對不好受。

蕭檀心走到了兩人五步遠處,終於停了下來。

他的臉上仍是毫無表情,然後他似乎是自說自話般呢喃道:“我沒輸,沒輸!”

南宮恨我的“小心”還沒說出口,蕭檀心就突然“不見”了。

他之前走的那些步,彷彿都是在為這消失的一步做準備,在南宮恨我和幽魂的眼裡,他就好似虛化般——不見了。

但南宮恨我與幽魂心裡都很清楚,這是蕭檀心的最後一擊了。

困獸猶鬥。

南宮恨我的身前突然便多了一個腳印,南宮恨我準備已久的血蓮刃立即向前斫去,血蓮刃在空中滑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遠遠看去,好似血紅色的彎月一般。

鮮血從蕭檀心的肩頭噴濺而出。

幽魂也動了,他將身子伏低,急掠到了蕭檀心的身前,然後一掌印上了蕭檀心的側脅。

這一瞬間,三人好似定身了一般,呆滯不動。

南宮恨我的臉上露出了驚愕的神情,因為任誰也不曾想到,兩人竟會一擊而中。

可就在這一瞬間,蕭檀心的臉上卻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南宮恨我好似發現了什麼,大喝道:“退——”

可誰也不曾退得這樣快。

因為蕭檀心再次出手了。

他尚不管仍嵌在他肩頭的血蓮刃,也不管印在他側脅的肉掌,他的雙拳也擊到了南宮恨我與幽魂的胸口。

南宮恨我與幽魂直直向後飛了出去,想要卸開這一拳的力道,但卻根本無濟於事。

南宮恨我向後退了一丈遠,他的嘴角也開始留下鮮血,他拄著血蓮刃想要站起來,但還是跌坐在了地上。

幽魂也一樣,他恨恨的說了一個“好”字,便噴出了一大口的鮮血,然後慢慢委頓在了地上。

兩人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檀心仍站在那裡。

但絕不是勝利者的姿態站在那裡。

他傷的更重:血蓮刃幾乎劈開了他的半個肩頭,深可見骨,他的一條手臂無力的耷拉下來,鮮血如泉水般湧出;幽魂的那一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的側脅,他的骨頭被那一掌擊碎,刺破了他的皮膚,從脅下誇張的支了出來。

他的笑聲被湧出的鮮血蓋了過去,但他仍站在那裡。

這個傷勢……

孫小么連忙跑了過去,嘶吼道:“爵爺!爵爺!”

蕭檀心嗚咽著,說出的像是不明意義的詞句,但若仔細聽去,那只是不斷重複的四個字而已。

“殺了他們。”

南宮恨我虛弱的一笑,似乎沒有想到蕭檀心最後的執念竟會如此的強烈,他低聲道:“好……好……一個……得……得失……”

話音未落,蕭檀心終於倒了下去,被孫小么抱在了懷裡。

孫小么見狀,猛地劃破自己的手臂,鮮血汩汩而出,孫小么將自己的手臂貼近蕭檀心,讓那鮮血流到蕭檀心的嘴裡。

蕭檀心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他用力擺脫孫小么的手臂,怒道:“別……別管我,殺……殺了……殺了他們!”

言畢,蕭檀心又看向了南宮恨我,他極力想把嘴角揚起來,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我……沒輸,你……你輸了。”

現在,這三人誰也動彈不得,只有孫小么和範先生還有力氣。

可範先生卻是個不諳武功的文人,而且——此時的範先生只是顫抖著蹲在地上,嘴裡在不停的囈語。

他瘋了。

所以,現在孫小么要殺誰,便可以殺誰。

南宮恨我也勉力從地上坐起來,靠在了馬車的車轅上,喘著粗氣說道:“這……這……武功……是……是林宿……前輩……教……教你……的吧。”

蕭檀心卻不回答,他的手搭在了孫小么的身上,似乎是在推開孫小么一般,嘴裡仍在嘟囔著:“殺……殺了……他們……”

孫小么順從的將蕭檀心放在了地上,撕下一片衣袖包上了胳膊上的傷口,然後從他的腰間拔出了雲鬟。

孫小么轉過身來,看向南宮恨我和幽魂。

蕭檀心的雙眼似乎在逐漸失去神采,但他的笑容卻變得愈發的燦爛。

即便我死了,我也要殺了你們。

孫小么向南宮恨我他們走來。

南宮恨我勉力笑了笑:“林……前輩……教……教你的……武功……傷了……我們……”

孫小么揚起了雲鬟,那雲鬟上的黑絲飄散開來,遮住了皎白的月色。

南宮恨我的臉色如常:“只是……可惜……救了……救了……我們的……還是……還是……林前輩……的武功。”

孫小么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南宮恨我似乎還留有後手的樣子,雖是受了重傷,卻一點也沒有焦急的感覺。

他又看向幽魂,幽魂有氣無力的坐在那裡,也不似還有餘力的樣子。

可南宮恨我的雙眼裡,卻不像是赴死之人要有的樣子。

他的雙眼裡,還有希望。

就在孫小么有些疑惑的時候,突然,從新安城的方向,出現了一個極小的黑點,那個黑點向這裡狂奔而來,眨眼間便愈來愈大,仔細看時,竟好似一個人的形狀。

孫小么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南宮恨我——仍在拖延時間!

孫小么發出了一聲怒吼。

雲鬟猛地向前揮去,每一根黑色的尖刺就好像怪物的觸鬚,向南宮恨我張牙舞爪的揮舞著,就像要把他吞噬一般。

可突然,那些尖刺有如被雷齏一般,瞬間失去了生命——不,是刺在了另一人的身上,而這個人,卻好像是鐵板做的。

雲鬟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孫小么來不及驚詫,那人的拳頭已然擊到了他的面門。

孫小么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揚撒著斷掉的鼻樑裡的鮮血,像一塊破抹布般被打飛了出去。

這時,孫小么還在想:

這一拳,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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