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兔子糖人(1 / 1)
第二日清早。
麻雀落在乾枯無葉的樹枝上,霜落滿了枝丫,地上撒下一把碎屑,翅膀振動,抖落了一地薄冰。
七叔拍打著手上的碎屑,看著麻雀在地上啄來啄去。
冬日的天明來的越來越晚,但人老了,睡得不久。
聽到有人敲門。
將軍府門前吵吵嚷嚷,都說要見二公子。
七叔將來說親的人都委婉拒絕。
將軍府一時間成了大都熱絡的地界,媒婆都來向二公子說媒。
老丞相府上來人,說請將軍帶著二公子去丞相府上聚一聚,這丞相的孫女一向鐘意慕容筠,此時慕容筠定然是不見的,更不會去參加什麼家宴。
七叔尷尬的笑著,這二公子的婚事在慕容筠沒有開口之前是不會放任何人進來的,就算對方是丞相之女。
“二公子,年紀尚小,怕是還不會談婚論嫁。”七叔對著七八個大都裡有名的媒婆說。
這話倒不是僅僅說給他們聽的,一旁丞相府上來的人自然也是聽到了。
“不過這請柬我會轉交給將軍的。”七叔客氣的接過丞相府上的請柬。
丞相府上的人離開,不過媒婆們都還站在門口,其中還有一個少年,一直靜靜的看著。
“讓我見見二公子還不行嗎?我保證這是個好姑娘。”一個媒婆說著。
媒婆的嘴,當然是將人往好裡誇,多少人都是由於愛上媒婆嘴裡的人而稀裡糊塗的成家。
七叔說不過這些人,又不好強趕。
一時間將軍府門口亂糟糟,吵嚷嚷。
突然,這七八個媒婆都往後退了幾步,低下了眉眼。
“見過將軍。”這些人平日裡都是沒有見過慕容筠的,只是道聽途說,都說大都的女兒都想嫁給慕容筠。
這幾個媒婆起初不信,此時看到了真人,卻是覺得她們要是年輕個三十歲,倒也是想和大都的女子爭搶一番。
久經沙場,腰桿筆直,身材高大,倒不像是大都大腹便便的男子,穿著大裘,倒像個溫潤的書生,不過皮膚受到長期陽光的照射,顯出健康的古銅色,但也不會顯得凶神惡煞,反而將軍的眉毛生的極為秀氣。
在將軍府的門口投下一片陰影,就在剛才他看過來的時候,這些人一下子都沒有了聲音,不知為何,有一種無形的威懾。
“我慕容府的人,暫時都沒有任何人想要婚娶。”慕容筠站定說。
看到的人都噤聲。
這一句話,斷絕了所有想和慕容筠結親的人。
想要說媒的人都紛紛散去。
一個少年看著慕容筠,心想這兩兄弟怎麼不像啊?
趙焰彎腰行禮,“見過將軍。”
慕容筠向趙焰的方向瞥去。
並不想搭理,轉身就要帶著七叔朝裡走。
“白子颺是在下的姐夫。”趙焰補充道。
沒想到這將軍根本不在乎什麼官場人的顏面,腳步都不頓一下。
“是二公子在阜城的老友。”
趙焰此次前來就是想透過劉薏仁認識一個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將軍,想做筆交易。
慕容筠聽到是劉薏仁的舊友,轉過身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趙焰,既然是阜城的舊友,何至於找到大都來?
“何事?”慕容筠冷冷的問。
一股肅殺的衝擊感撲面而來,沒有親眼見過慕容筠本尊的趙焰此時有些打怵,‘鬼見怕’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
就這單單兩個字,平時巧舌如簧的趙焰,此時都有些舌尖打顫。
“在下許久沒有和二公子相見,聽聞此次烏託之行十分兇險,特來慰問。”趙焰聽說了劉薏仁殺了拓跋餘的訊息,除了震驚之餘,頗有些佩服。
慕容筠表情沒有變化,但趙焰明顯感覺大將軍有些不是很開心。
“他沒死,活的好的很,不必慰問,請回吧。”慕容筠冷冷的說,將‘慰問’兩個字加重了語氣。
什麼兇險?什麼慰問?這人說的一字一句都讓慕容筠惱火。
周圍的人看到將軍臉色不善,都紛紛離開了,此時門口就剩下趙焰一個人,將軍府的門被關上。
“我怎麼這麼不受待見呢?”趙焰摸著腦袋走開。
趙焰悶悶不樂回到了客棧。
“姐夫,你覺得我說錯話了嗎?”趙焰將對慕容筠說過的話又對白子颺說了一遍。
白子颺正在茶具上沏茶。
“慕容筠沒讓雲浪煙起踏你?”白子颺思索著,翰林院的說話啟蒙課可能又要多一個人了。
趙焰一臉的迷惑,“什麼?什麼雲煙?”
“就是慕容筠的坐騎,他沒拔刀砍你就謝天謝地了。”白子颺手握著溫熱的茶杯,淺淺飲了一口說道。
趙焰不在大都居住,對慕容筠的傳說是聽過一些,但和親眼看到的感覺還是差了很多。
“我這是幸運?”趙焰不可置信的問著白子颺。
白子颺閉著眼睛笑了一下,不怪趙焰不知道,那些說書的盡說一些慕容筠打仗時神乎其神的謀略,但卻極少說這將軍古怪的性格,難以捉摸的脾氣。
特別是對於慕容筠的家人,那更是提都不能提,所以很少人知道慕容筠有個弟弟。
對於失而復得的弟弟,當然是像珍寶一樣護著,不過讓他出使烏託,刺殺拓跋餘著兩件幾乎可能會讓劉薏仁隨時喪命的事情,這和護著明明是互相矛盾的事情,白子颺至今都想不通。
“幸運,你實在是太幸運了。”
白子颺話鋒一轉,“有沒有興趣去翰林院聽我講課?”
“是什麼教人說話的?”趙焰知道白子颺在翰林院當夫子,不過自己去幹什麼?
白子颺笑笑,喝掉了茶杯裡的茶。
“楚史書也去上課。”白子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楚史書,不就是那個在朝堂上不會說話的那個?姐夫叫他去是不是教他說話不要莽撞。”趙焰邊說邊嘲笑道,“就是這個楚大人,說話和沒腦子一樣,不招人待見的大人嗎?年大人怎麼沒去,他不是也常常口出狂言?姐夫,你說我......”
趙焰突然反應過來,“...姐夫你叫我也去上課?”
“你在說我不會說話?”
“你罵我?”
白子颺已經起身穿好了白狐領長衫,手裡拿著暖爐,拿著幾卷書簡,推門離開。
“等會別忘記來翰林院找我上課。”白子颺說完,就關上了門。
趙焰左思右想,他覺得他明明是個舌燦蓮花的人啊?姐夫的話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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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叔關上了門。
阿堯聽到門外的吵鬧聲,想出來看看,誰曾想傷口痛的他從床榻上跌下來,此時只能歪歪扭扭的走著。
迎面看到臉色不善的慕容筠。
阿堯想這一次肯定和自己沒有關係。
“將軍?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阿堯說著,語氣頗為開心,沒有看到七叔對著他使的眼色。
慕容筠看到這個‘罪魁禍首’,“都是你乾的好事,三日後再去領十軍棍,明日去獵馬場給我去看馬。”
阿堯本想著早些起來能陪七叔去置辦年貨,沒想到給自己發配到獵馬場去了。
看著慕容筠走遠了。
“七叔...怎麼回事啊?”阿堯欲哭無淚。
七叔簡單說完全過程,拍拍阿堯的肩膀,帶著璃雨去街上趕早市。
“這二公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紀,將軍自己孤家寡人也就算了,怎麼還要帶著我劉薏仁兄弟?真是個好兄長!!!哼!養馬就養馬......”阿堯嘟嘟囔囔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趙焰走在街上,看到了一個兔子糖人,這大都也沒人認識他,正好可以買個糖人。
“掌櫃,這個糖人......”
趙焰指著兔子糖人說。
“兔,子,給,錢。”一個白白嫩嫩的手伸過來,直接將銅板放到了糖人的案子上。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
趙焰轉頭看著璃雨,璃雨也盯著趙焰,兩人沒有一個人要讓步。
掌櫃說道,“我這兒還有很多糖人呢!不如你們誰選一個別的?”
這個丫頭是慕容將軍府上的,自然是惹不起。
站著的少年,錦衣青玉環腰間,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掌櫃也不敢輕易得罪。
“不,我就要這個兔子的。”趙焰轉過頭,看著掌櫃斬釘截鐵的說,好不容易能買到糖人,還是個兔子的。
璃雨也不甘示弱,“我也,也不,我就,就要這個。”璃雨梗著脖子,一緊張結巴的毛病就又犯了。本來七叔讓她自己來買,就是為了克服一下在外人面前結巴的毛病。
但這下璃雨明顯感覺到自己身上在變熱,好像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看她。
趙焰轉過頭,“原來是個小結巴啊?”
“哈哈哈。”趙焰毫不掩飾的說,就看見璃雨的耳廓變得通紅,長長的睫毛在快速的眨動。
“不,關,關你事。”璃雨轉過頭瞪著趙焰,眼裡明顯含著淚水。
趙焰只是想說,原來她也是個結巴,他在小時候也結巴過。
看著璃雨使勁的眨眼,但眼裡卻越來越多,鼻尖凍得發紅,倔強得轉過頭對著掌櫃說,“我先,先付的錢。”
然後將手伸出來,等著掌櫃將糖人包好。
趙焰張張嘴,“我,我只是......”趙焰當然知道被人嘲笑結巴的感受,他沒有惡意,但璃雨的淚珠已經順著臉上滑下來。
“好好好,誰先付錢給誰。”掌櫃連忙將糖人遞到璃雨手上。
璃雨拿著轉身跑開。
“你等等,我話沒說完呢。”趙焰朝著璃雨的背影喊。
“客官,還有別的糖人呢。”掌櫃悄悄地低聲說。
趙焰這個時候已經沒了買糖人的興致,“給我全部包起來。”
“明天都給我做成兔子糖人,我還來買,就不信還有人和我搶。”趙焰補充道。
掌櫃連連說好,沒想到這麼早出攤就可以收攤了,語氣都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