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風和日麗(1 / 1)
陽光照射在發芽的柳枝上,船伕划著槳,穿過石橋,劃破了映出的樹影。
風和日麗的傍晚。
一個高大的漢子停在石橋上,看著一個身量又明顯見長的少年,身邊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正在虎頭虎腦的朝著石橋上看。
劉薏仁嘴裡叼著一條柳枝,雙腿交疊在一起,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被安放在胸前,原因是虎子覺得傷沒好全。
今日的陽光喜人,照在臉上暖洋洋的,舒服至極。
小船隨著船伕的歌聲搖搖晃晃。
突然一陣猛烈的搖晃,劉薏仁單手便朝著虎子的方向準備撈人,睜眼看到原來是虎子在搖晃他的胳膊,劉薏仁又躺回去,虎子湊近:“先生,有人在看我們。”虎子壓低聲音說,朝著剛才大漢站著的石橋上又看了一眼,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劉薏仁吐掉嘴裡的柳枝,依舊閉著眼,開口說道:“看就看,少不了我一根頭髮。”
胳膊推推虎子,“把橘子給我遞過來。”
閒適的張開嘴巴,等著虎子放進下一瓣,虎子在離開玉峽山的時候被白蒼交代過要一路上照顧劉薏仁。
小小年紀的虎子便擔當起這份責任來。
虎子在船上看到大漢正在沿著岸邊跑,一邊跑一邊朝著船喊什麼二公子,就是朝著這艘小船。
岸邊聲音嘈雜,叫賣的聲音不絕於耳,阿堯的聲音被遮住了不少,再加上劉薏仁功力全失,耳力就不怎麼靈敏
虎子的眼睛看著岸邊的大汗,一時間將柑橘喂到了劉薏仁的鼻子裡,劉薏仁一路上也躺夠了,手捉住虎子的手將橘子喂到自己嘴裡。
轉眼就看到揮手的阿堯,即將靠岸,“阿堯,我回來了。”。
低聲和虎子說:“你是什麼時候看見他的?”
虎子指了指遠處的石橋,睜著大眼睛,看著劉薏仁有些慌張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劉薏仁安撫的拍了拍虎子的腦袋,長長嘆了一口氣,從虎子的腋下穿過,將人抱起來,遞給阿堯。
“來,哥哥抱。”阿堯接過虎子,放到地上之後,發現這孩子怎麼臉上有些害怕。
將幾個箱子也搬到岸上,給船伕付了船費之後,“二公子此次外遊了好些時日,讓兄弟我好等。”說完,仰頭大笑了幾聲,捶了劉薏仁一拳。
好在身體不錯,雖然沒了修為護身,也能抗住阿堯壯漢的一拳,劉薏仁暗自皺眉咬緊了牙關。
“此行順利無阻,沿途景色甚美,幫著一家漁戶收了魚,上山俯瞰景色,你沒去真是遺憾至極。”劉薏仁說著,朝前面走去,並且乘機揉了揉被捶痛的胸口。
阿堯肩上扛著兩個大箱子,剛準備跟上劉薏仁的腳步,但餘光注意到有人在看著他。
虎子看著這個高大的漢子,兩人對視,虎子立馬垂下眉眼朝著劉薏仁跑去。
阿堯連忙跟上。
阿堯湊近,對劉薏仁說:“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啊?”
劉薏仁低頭一看,虎子似乎對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小手緊緊勾著他的小拇指,大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周圍不管是誰經過都要緊張的看看。
“我的兒子。”劉薏仁拍拍虎子的腦袋,對著阿堯露出一個笑容說。
原本和兩人一同走的阿堯突然停下腳步,愣在原地,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虎子似乎也有些意外,呆呆盯著劉薏仁,劉薏仁伸手拍拍他的臉頰,笑了笑說:“你以後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兒子,好不好?”
虎子自然是十分願意,不過這個失散多年的爹爹年紀也太小了吧,說是哥哥還差不多。
劉薏仁拉著人就往住宅的方向走。
“哥哥。”
虎子經過一路上小腦袋的轉動,終於得出一個結論就是:不能隨便給別人當兒子。
劉薏仁轉頭,“啊?”
“不能是爹爹,只能是哥哥,別人的爹爹沒有這麼年輕。”虎子說著自己的原因。有些害羞的說,雖然之前十分渴望能和別的孩子一樣有個爹爹,但聽說最早當爹都要十三四歲。
“你還小,不能當爹。”虎子補充了一句。“我都八歲了。”
劉薏仁轉念一想,說得對,現在自己不到二十的年紀,要是有一個八歲的兒子,怕不是會被慕容筠打死。
要是當哥哥,這輩分不就一下子降低了?
“算了算了,就叫哥哥好了。”劉薏仁說完,就拉著人朝著大門走去。
“公子回來了。”一個清亮的少女的聲音傳來,璃雨對著劉薏仁行禮,璃雨原本就長得眉清目秀,現在更是添上了一分亭亭玉立。就是之前的結巴使得小姑娘有些說話做事有些拘束的樣子。
“結巴完全好了?”劉薏仁想都沒想就問了出來。
不問不要緊,這一問就出了問題,原本看著劉薏仁的璃雨聽到這句話頓時低下頭,紅了臉。
劉薏仁這是才感覺到這原本是不該問的,三人僵在門口。
“二公子回來了!”七叔低沉渾厚的嗓音響起,打破了僵局。
原本在書房做機械的慕容筠聽見聲音也出了門來,這個時候阿堯姍姍來遲,有些沒精打采的樣子,將兩個箱子放到地上。
“這是遇上了?”七叔指指著阿堯放下的行李說。
阿堯點點頭,垂著頭往門外走去。
“剛下船就遇到了,正好就一起回來了。”劉薏仁對著進門的慕容筠說。
七叔看著坐在門檻上阿堯,“阿堯,我讓你買的魚呢?”
阿堯沉浸在二公子居然已經有兒子的打擊中無法自拔,早就將買魚的事情拋到腦後,聽到七叔說,這才想起來。
一拍腦袋:“忘了。”
“哪裡來的孩子?”慕容筠看著躲在劉薏仁身後的虎子問。
劉薏仁將虎子從身後扯過來,“路上撿的,叫我哥哥。”
“哥哥。”虎子乖乖的說。
劉薏仁指著慕容筠,對虎子說:“這是我哥哥,叫大哥。”
“大哥。”虎子乖乖的說。
慕容筠對著璃雨說,“帶這孩子下去吧,給他打掃出來一個房間。”
虎子看著璃雨朝自己走過來,璃雨伸出手,他遲疑的看了一眼,又轉頭看了看劉薏仁,看到劉薏仁點點頭之後,才跟著璃雨走了。
劉薏仁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慕容筠願不願意將這個孩子留下,畢竟來路不明。
阿堯聽到這段對話,原本已經走到大門口的人又折返回來,“二公子,他不是你兒子?”
“你聽錯了,是撿來的弟弟。”
劉薏仁看著阿堯皺著的眉頭舒展開。
然後阿堯喜出望外,除了買魚之外還帶回來幾家好吃的糕點。
“五皇子之事,牽扯到阜城鉅商趙家,也就是牽扯到了白子颺和趙焰,那趙焰帶回來的隨從名叫薛山的就是姚穎,朝廷放過了白子颺,但趙家在阜城所有的產業都成為了官家的囊中之物。趙焰一家遷家南下,白子颺的妻子和孩子在途中遭遇不測。”晚飯後,慕容筠和劉薏仁在書房夜談。
劉薏仁聽的是一個心驚,原本以為白子颺會將趙家護住,但卻連妻子和孩子也沒辦法保住。
“但趙焰對姚穎的事情絲毫不知情。”劉薏仁天真的說,想必這些人下手之前定會將前因後果查清楚。
慕容筠古銅色的皮膚似乎在江南的滋潤下,有些變化,粗短的睫毛下睿智的雙眼看著劉薏仁,“這些,下首的人不會管的。”
皇帝失去了一個兒子,白子颺身為臣子,為趙焰求情,那皇恩浩蕩之下,自然是不能牽連無辜,但卻可以讓白子颺嚐嚐失去的滋味。
“半月前,趙焰來府上找過你,帶來一封信,是白子颺寫的,說是託我照顧好他的一家老小。”慕容筠靜靜的說。
手指敲了敲桌子,“你,過幾日之後就回到青松山去。”
“為什麼?”劉薏仁有些意外,眼神一暗,“你怕皇帝會對我下手?當初確實是我將姚穎從烏託帶回來的,五皇子通敵叛國,證據確鑿,皇帝難道要包庇自己的孩子嗎?”
什麼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都是冠冕堂皇的說辭,都是綁架住沒有反抗之力人的枷鎖。
“跪下。”慕容筠拍了書桌,已經涼透的茶水躍出茶杯弄髒了鋪在上面的宣紙,上面的墨水一時間像劉薏仁的心一樣四處逃竄。
膝蓋磕在冰涼的地上,茶杯裡殘留的茶水順著桌角一滴滴落到劉薏仁的衣襬上。
上面的水先開始像是一股小小的水流,成股流下,後來變成一滴滴,最後先是慢慢聚成一滴,艱難落下。
透過水滴像是看到了這麼多年以來慕容筠為了祝淵的江山而四處拼搏,立下赫赫戰功,沒想到那早在九泉下的父母居然是皇帝殺的。
怪不得這麼多年查詢無果。
而一切都被一個叫做戾帝的前代皇帝背了黑鍋。
要不是純陽說出真相,這件事情就算是慕容筠死都可能查不出來。
“現在儲君未定,江山不穩,你回青松山上,也算是安全。”
慕容筠舒了一口氣。
“這不是你應該說出口的,自從皇帝上位以來,天下百姓無不受到庇護,這便是他最大的功德。”慕容筠對著跪下的劉薏仁說。
“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無家可歸,現在與烏託國交好,兩國沒有戰爭,貿易交往正常,便是天下,萬民之......”慕容筠看到江南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不就是他一直以來打仗的目的。
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但是祝淵殺了你我二人的父母。”劉薏仁低著的頭抬起來,盯著慕容筠。
這是劉薏仁第一次從慕容筠眼中看到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