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五體投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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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太平刀刃上,那刺眼的白光全然遮擋了自己眼前景象,南嘉攸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此時再用出那“東流不溢”一式,側身想躲,卻已然慢了半刻——

只見那刀尖微微擦過心口,刺入嘉攸胸膛。

而在這深邃漆黑的地下,時間彷彿噤了聲,只見邵窮奇將長刀懸在半空,而最遠處的刀尖正扎進了對面西湖將軍的身子。長刀襲來之時,嘉攸先是短暫地感覺到肌膚一涼,隨即自己便下意識地抓住刀身,才沒令那四尺長的刀身穿透後背。

當熱得有些發燙的血滴在手心,嘉攸才想起那中刀的疼痛,一低頭,胸膛前的衣衫已被染出一大片扎眼的紅。眼見僵持不下,邵窮奇或許是覺得比到此處,也無妨留幾分餘地,便索性後撤一步,將那長刀猛地收回,沾著刀尖的鮮血一併入了鞘。

終於,在西湖將軍胸前,一股鮮血噴湧而出。

隨著一滴又一滴溫暖的殷紅落在地上,嘉攸覺得自己的力氣也快被抽乾,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踉蹌著站不住了。無奈之下,只好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奮力豎起刀頭,將斬馬刀的刀柄磕在地上。

緊接著,嘉攸的整個身子都倚在那高大的斬馬刀上,勉強支撐著自己不能倒下去。

這可真是遺憾啊……嘉攸心中想,隨即立穩了身子,不願在這“五虎上將”之前露出半分膽怯之色。縱使今日自己終要身死此處,也決不可倒於叛賊之下,有損於西湖將軍氣節。

雖說嘉攸仍藉著大刀之力,挺起身子站在了包圍之中,但眼前已經天旋地轉,分不清那漫長的黑暗與一星一點的燈火。回想甦醒之時,只迷迷糊糊記得,自己被石壁上飛出的暗刀砍傷了手,後來……

後來就聽到這群北漠的亂臣賊子,在大聲密謀著“踏平西湖”的計劃。

如此想來,自己力戰反賊,挫了幾分北漠的銳氣,倒是也值得。只是可惜,自己還沒能來得及親手將這些叛徒帶到掌門面前。也不知掌門和先生何時才能得知這些叛賊作亂的訊息,只盼西湖忠臣良將尋來時,不會被那飄忽海市所迷惑,能早日發覺此處將骨枯寒。

回望一生,嘉攸的記憶中,卻只存放著不到一年的往事。這一年太短,還來不及明白自己從何處來,又要到哪裡去,就要草草畫上終章。

這些找不到的答案,還是等自己到了陰曹地府,再慢慢翻看那一頁生死簿吧。

對了,其實自己心裡一直有些話,想留著對妻子說。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與妻子近距離接觸,是聽到帳外大風“嗚嗚”作響時,自己不忍她孤身在外還頂風前行,便一把將她拉進帳中。

嘉攸還能清楚地記得,妻子當時一抬頭,睫毛顫動著,眼中閃起星辰似的光。

雖說二人成婚以來,妻子面對自己永遠是冷心冷面,冷言冷語,始終裝著沉甸甸的心事,不肯靠近自己一步,但這幾個月過去,他也漸漸從妻子的隻言片語中明白,自己失憶之前,二人既有過婚約,又經歷過仇怨——

這才使得妻子不得不把曾經的一切包裹進厚厚的繭,一言不發地,使二人漸行漸遠。

即便如此,嘉攸心下雖也時不時地煩悶生氣,但內心深處,卻從未真正與妻子產生過嫌隙。若是真如妻子所言,過往的事,是自己對不起她在先,那自己寧願捨棄了後半生不要,也要彌補自己的罪責。

畢竟,嘉攸心裡早已認定,這位天客居姓林名清,持劍負簫的女俠,定然是自己要相伴偕老、走過一生之人。夫妻之誓,本就連枝共冢,海誓山盟,豈會因妻子的心事不解而輕易分開?

一邊想著,嘉攸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心口。鮮血刺眼,一滴滴地從指縫中緩緩流下。不留情的刀刃早已劃開胸膛,自己身周正湧起鑽心的疼。

話說回來,也不知自己與這五人纏鬥之時,聽到的“河海應龍”與“洪泉之深”兩句話,究竟是妻子在人群中所言,還是自己思緒飄忽中產生了幻覺?看著身前的幾個身影緩緩走近,嘉攸閉起眼,回憶起方才那一招“東流不溢”——

自己多希望,那招遞出之時,妻子能帶著一道黑色光影,衝向自己身前。不要像上一次那樣,只給自己留下一個馬背上決絕的背影……

“拿下!”

只聽邵窮奇一聲呼喝,五人一齊上前,如氣震山河之勢,重新列出了那“五子登科”的陣法。先前邵混沌、邵檮杌二人雖不敵嘉攸攻勢,已然退出陣外,但此刻到了要拿下這西湖將軍的最要緊關頭,定要五人同時在場,方能彰顯幾人的同進同退之誼。

故而那離陣的二人,此時也同圍觀旁人處借來了彎刀,將那五人之陣再次聚攏。

這“五虎上將”苦戰許久,此時終於齊心協力,在與西湖將軍的對敵中反敗為勝,皆是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這次,可算是給南林的家師長了臉面,還在北漠眾人面前揚了威風!

現在,只差這最後一擊——只要這五把大刀齊齊出手,就能將這自不量力的將軍捅成個馬蜂窩!

看到此處,除了那些初入世事的年輕人,看見“五虎上將”得勝便迫不及待地叫好之外,其餘的大俠好漢、長者高手,紛紛閉起眼,轉過頭,不忍心看下去。雖說這北漠後人聚集之處,混進來個西湖將軍,自然不能留活口,但方才南嘉攸那以一敵五,還兩次奪刀的勇猛架勢,也確實震懾住了不少逸鴉弟子。

宓羽湖的年輕將軍尚且有如此臨危不懼的膽魄,難怪那箬先生一出手,便掃清寰宇,一統天下。

“你若能被北漠所用,我倒不介意和你交個朋友。”邵窮奇心下想,“只可惜,你空有一身本事,卻天生投錯了主!”心下想著,手中利刃已然劃破黑暗——

伴隨著刀鋒一聲長嘯,五道銀光毫不猶豫地衝向南嘉攸身前。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刀尖距離南將軍的後心不過半寸之遠時,一絲疾風竟凌然衝向陣中,帶起隱隱紫氣從天而降,還沒等邵窮奇看清那一閃而過的光影,便聽得“嗡”一聲厲響破開地面,從陣心遠遠擴散開來。而自己隨即腕骨一麻,便見得那由精煉烏鋼製成,重達百斤的太平刀,就硬生生被震得脫了手。

只見四尺來長的刀身在空中“嗖嗖”地翻了幾個跟頭,才一頭扎進地裡,足足一半的刀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捅到了地底下去。

這“五虎上將”萬般想不到,明明已經到了幾人的勝券在握之時,卻偏偏又闖進個厲害角色,一出手,便掀翻了大哥手中最為兇悍的太平刀。邵窮奇足足在原地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定睛一看,竟是一黑影閃在陣中,一面將那西湖將軍護在身後,一面握著手中長長的不知什麼木杆子,正和餘下四人對峙僵持。

而這人既不言語,也不自報家門,單單是用黑袍遮住了半邊面容,看不出這究竟是何門何派的本事。餘驚未消間,窮奇便聽得人群之中,漸漸冒出了些低聲細語:

“這是天客居來的人吧?”

“這副打扮,定然是天客居後人!”

“要真是被天客居發現了這個鬼地方,咱們還是早點走吧!聽說一旦落到了箬冬那傢伙手裡,等來的只能是生不如死的下場!”

或許正是被這句話所動搖,人群譁然之間,越來越多地產生了“走為上策”的想法。忽然,空中又是“砰”的一聲巨響。窮奇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兄弟姐妹四人的長刀,一齊壓在了那天客居怪人的木棍子之上。

可那不起眼的燒火棍卻堅硬異常,即便是最鋒利的刀刃以內力相持,那細細一根木棍也看不出絲毫斷裂的痕跡。

而身披黑袍的天客居怪人,竟只以單手持著那根木棍子,另一隻胳膊不知為何,始終罩在那黑袍之下。瞧著自己“五虎上將力敵宓羽賊寇”的光彩就要從眼皮子下面溜走,邵窮奇也顧不上這所謂的“天客居後人”究竟是什麼來頭,便搶過他人彎刀,衝入陣中,怒喝一聲道:“不能把這兩個西湖人放走了,大家一起上——將他二人斬首祭旗!”

話音落下,還不等這五人踏近一步,便見那陣中一旋冷風橫掃,原來是清卿將那“千里陣雲”施展開來,所到之處觸及刀鋒,皆是“叮”一聲清脆響動,那幾把削鐵如泥、無堅不摧的寶刀便應聲碎裂,只留一片一片的殘鋼落在地上。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意氣風發的“五虎上將”便一齊失了手中術器,一個個驚惶地立在原地,張大了嘴,半天緩不過神。只見清卿腳下踏著“梅花弄”步法,縱身一躍,厲聲道:

“什麼五虎上將,我讓你們五體投地!”

那些圍觀之人見此變故,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清卿便已然木簫斜轉,用足了力氣,於空中劃過“百鈞弩發”一式。不過是寫下這一折的功夫,那失了寶刀的幾人根本看不清木簫去路,此刻躲閃不及,接二連三被清卿一個斜掃便點了穴道。而這幾人腰間或肩頭中招之後,站立不穩,只好僵持著出招前的姿勢倒在地上。

那副動彈不得的姿勢,當真像極了清卿口中所言的“五體投地”!圍觀看客裡邊幾個不嫌事兒大的,已經“嗤嗤”地笑出聲來了。

轉眼這“五子登科”之陣中,就只剩下邵窮奇一人還支撐著不曾倒下。方才清卿木簫劃過身前時,窮奇不敢輕敵,連忙側身一躲,這才倖免於那叩首投降的尷尬。眼看這黑袍之人半路殺出,救回那西湖將軍半條命不說,還一出手就擊退了陣中四人,邵窮奇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若是今日自己不能取勝,他們“五虎上將”只怕要在江湖上毫無立足之地了!

還不等自己拔出那太平刀,再次出招之時,清卿忽然將簫直直遞向前,強硬地頂在他刀頭:

“你當真認不出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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