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老謀深算(1 / 1)

加入書籤

這是誰?

邵窮奇聽得這一問,反而懵了半刻。身為“五虎上將”之首,他行走江湖間資歷最長,閱歷也最多,如今在命懸一線之時突如其來地聽到了這個問題,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莫非此人是多年前的老友?亦或是家師的故交?

暗中思忖間,窮奇緊盯住這女子在黑袍下隱隱露出的眉目,卻依然是毫無印象。再往這女子身後一瞧,只見那西湖將軍冷峻的雙眼微微合上,想來是那一刀傷口甚深,此刻已經到了竭力支撐的最後一刻。

莫非自己多年之前,當真和這西湖的後人打過交道?

趁著這喘息的機會,窮奇不再言語,只是在調整氣息之時細細打量起那將軍的樣貌。所謂將軍,不過是亂世之中掛帥出征所見,在常人眼中,往往飽經風霜,是看慣弓刀大雪,走過烏江赤壁的糙人。可眼前這男子卻劍眉朗目,非但沒有粗獷不羈的痕跡,反而混著幾分素雅氣質。如此想來,此人之樣貌氣場,還真與自己見過的其他南林後人有些相像——

早年的八音四器之中,東山詭異野蠻,西湖城府森森,北漠獨立世外,唯有在南碎瓊林學成的後人,託了南簫老兒常年紙醉金迷的福氣,也都沾染上不少風花雪月的風流氣息。

尤其是華初十一年的八音會上,南簫掌門的大公子負著白篪,翩翩而立,引得不少男女矚目。自己雖沒看清他面容如何,但出招行動間,確實與眼前的將軍如出一轍。思索至此,窮奇心下確實起了幾分存疑:

難道這將軍同自己一樣,雖為西湖效力,卻是在南林學成出師?想到此處,窮奇回憶起兩人方才對敵的那幾招,卻發覺那些招式時而似刀,時而似劍,像是鍋半刀半劍的大雜燴,實在想不出那些術法究竟是碎瓊林哪一派的功夫。猶豫之中,窮奇不經意地,將目光落在了那男子腰間的摺扇上。

只見那將軍扇的一側扇骨柔和晶瑩,絕不是尋常人家可得。在幽幽燈火下,仍能看出些許獸骨碰撞時留下的裂痕。

如果這將軍並非西湖後人,那如此顯著的彰顯身份之物,又豈能隨意佩戴身旁?

半天功夫過去,見這“五虎大將”久不開口,清卿便沉下了眼,讓手中的木簫越過他刀身,抵在了邵窮奇喉頭。眾目睽睽之下,還沒等邵窮奇拿定主意,回答“認得”或是“不認得”,就見四周人們的目光好像利刺,要在自己步步後退中,將“五虎上將”的尊嚴名聲射穿在地上。見此情形,邵窮奇眼珠子一轉,似乎想到了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如若眼前這兩人真與碎瓊林有著絲絲縷縷的聯絡,只怕自己坦言認出他們,反而有礙於師命門規,不好再次出手。而在場這些一心想要踏平西湖的北漠後人,也未必願意得罪漸漸淡出江湖的南林舊人。

如此下去,今日他們五人想要一雪前恥,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倒不如自己一口咬定他們是西湖混來的賊寇,先趁亂解決了那個半死不活的將軍,剩下一個天客居弟子形單影隻,無論術法多麼高強,也決不是在場千萬逸鴉後人的對手。這樣一來——

踏平西湖第一戰的頭功,就還要歸他們“五虎上將”莫屬了!

打定主意,邵窮奇便悄悄握住了太平刀柄,口中冷笑道:“我倒不知,邵家弟子代代為人正直,是何時結識了這等西湖賊寇!”說罷,環視眾人一週,又接著道:“天客居的弟子若真有棄暗投明之意,倒不如老老實實拱手投降,何必顧左右而言他?若是汝二人再使這卑鄙無恥的手段,就別怪我們兄弟的刀上不長眼睛了!”

旁人一聽,都被邵窮奇這正義凜然的話語所觸動,不由得敬佩起他生死攸關之際而面不改色的氣節,隨即一個個將彎刀豎在身前,就等著“五虎上將”一聲招呼,眾人齊齊上前,將這兩個西湖賊子碎屍萬段。

而清卿萬般料不得這人不識得南林舊主也就罷了,卻還擺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氣概,於眾人面前信口雌黃!眼看著他一言掀起千層浪,那一個個北漠的好手眼中冒出餓狼一般的綠光,步步逼向自己身前,清卿索性一咬牙,臉上同樣浮現出面對強敵時的狠厲神色:

自己要是以一人之力抵擋千萬高手,必然是螳臂當車。與其硬拼,倒不如先讓第一個人見見血,趁著眾人震懾之際,藉機尋得出路,方為上策。

那現在,不如就用眼前這位“五虎上將”之首,來給自己的木簫嚐嚐鮮血的味道!

心神已定,清卿與窮奇二人幾乎同時抬手,一個木簫高舉,劃開一捺“崩浪雷奔”;一個大刀橫遞,展開一式“補天浴日”,二者相較,那刀鋒簫身碰撞之處,正是公輸玉所留下的熊熊烈火的正中央。火光閃爍中,只聽得“咔咔”幾聲響,一道裂紋迅速從邵窮奇所持的刀身上蔓延開來。

若單論內力,清卿經脈中舊傷久久不愈,自然不是眼前之人的對手。怎奈何這“五虎大將”術法功力再為紮實,也無法以肉身鋼刀同那世所罕見的白玉簫相抗衡。邵窮奇滿腔熱血,還沒來得及將自己“五子登科”陣法中剩餘的招數使盡,便見那烈火中銀光閃爍,“叮呤咣啷”地掉落了滿地殘鋼爛鐵。

而再看自己手中,就剩了個光禿禿的刀柄,沾上了一片黏糊的汗水。

時機已到,清卿再不猶豫,撐起白玉簫從火光中一躍而過,藉著簫頭燎起的金光,排山倒海一般地衝到了邵窮奇身前。旁邊有幾個北漠漢子見得窮奇手中已無術器,連忙高喊著“大事不好”,想衝到這“五虎大將”身前相助——怎奈何清卿的木簫冰冷不留情,一式“千里陣雲”橫開,便只剩下碎裂的肋骨與飛濺的腦殼,在人群中爆出一陣衝破天靈蓋的尖叫。

其餘的烏合之眾目睹了這般光景,又有誰敢繼續上前阻攔?

清卿只見嘉攸血流不止,若是再不帶他離開這是非之地,只怕是十個李之煙也救不回南將軍來了!事已至此,自己自然不能放過這眼前唯一見血開刃的機會,挺起木簫,向著那“五虎大將”的喉頭,於凝神聚力間點出一式“高峰墜石”——

片刻之間,就要讓邵窮奇的半個腦袋掛在堅如磐石的木簫之上了!

危急關頭,窮奇下意識地不斷後退,卻被光滑冰涼的石壁阻住了去路,再沒有半分退卻的餘地。而此刻躲閃早已來不及,窮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木頭棍子在眼前閃過隱隱紫光,頃刻之間,就要結束自己性命。最後關頭,邵窮奇心下默默嘆了一聲生不逢時,便緊緊閉起了眼。

只聽“砰”的一聲響,那木簫簫頭,竟在他腦袋旁邊撞出個大窟窿!

那窟窿足足有半尺之深,可見清卿已然用盡了全力。若是體內沒有那些碧汀毒雪上蒿阻住了內力流轉,只怕此刻早已將那石壁徹底捅穿。

而窮奇在原地呆愣了半刻,確定自己不是靈魂飛昇之後聽到的巨響,這才試探著睜開眼,前心後背冒出一身冷汗。而清卿反應過來,猛一回頭,簡直要怒火中燒——

究竟是什麼人如此好心,偏要害得自己功虧一簣,僥倖饒過這“五虎大將”的性命?

定睛一瞧,竟是先前與吳兌老兒比試過的唐燁知,此時手中將那斬馬刀橫過,一人多高的刀柄正對著清卿——顯然燁知方才是藉此力氣,才打偏了白玉簫的致命一擊;而另一手則探在嘉攸脖頸之下,同時用那刀刃抵在幾寸遠處。

不言之間,唐燁知舉動分明是要告訴清卿:若是你再不放過這幾位“五虎上將”,那西湖將軍的性命,就由我代為賠給他們了。

方才嘉攸和清卿接連出手之時,燁知也如個尋常看客一般,混跡人群而久不出手,竟令清卿對他大意了幾分。想不到,他竟趁著清卿忙於打鬥,分不開身,不聲不響地拿了嘉攸做要挾!

清卿此時只恨不得練出個隔山打牛的功夫,隔著這幾步遠把這老謀深算的唐燁知碎屍萬段!可現下,毫無還手之力的南嘉攸已經被他拿住,而自己身邊還有個阿玉始終抱在懷裡,難以顧全,清卿也只好暫且將木簫回手,隨即一把扯過那邵窮奇衣領,一伸手就點了他腰間“命門穴”,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摔,這“五子登科”之人終於各回到各的陣法位上,齊刷刷擺出了標準的“五體投地”之勢。幾個年輕不經事的北漠後人一瞧,一時竟忘了誰才是自己聲討的物件,忍不住指點起了這五人伏地爬行的姿勢,哈哈大笑不停。

而這“五虎上將”行走江湖之間,鮮有失手,更未嘗過這等奇恥大辱。只可惜清卿用那白玉簫練出的點穴功夫,下手甚是狠辣,此時五人聽著周圍嬉笑,即使是想一頭撞死在石壁上,也無奈自己四肢痠軟,半寸都移動不了。

在眾人恣意的嘈雜聲中,清卿終於調轉簫頭,指著不遠處的唐燁知,用眼神示意:“放人!”而燁知面無表情之間,同樣一伸手,點住了嘉攸的“命門穴”。

隨後淡淡抬手,任憑南將軍一頭栽倒在地上。

與先前的五人不同,雖說嘉攸性命攸關之際,摔倒在地的姿勢也不甚雅觀。但此時點對了穴道,反而能助他止血回神,不至於一眨眼就沒了性命。清卿定睛向地上的南嘉攸望去——

嘉攸傷勢雖未見好轉,但傷口已開始慢慢凝結,不再流血。

想不到,這頗有城府之人,倒還算是講義氣。清卿心下冷笑一聲,凝神向著對面的來人,一步步走了過去。

「每晚九點準時更,感謝大家支援!」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