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想活命就快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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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越發潮溼,如此天氣甫一入夜更顯清冷,讓人渾身不舒服,春蟲萌動,入耳不止水流水滴,略有聒噪。

深入名如其形的大坑之中,如井底之蛙,抬頭便是巴掌大的天,下來之前剛剛戌初,入春時節天色剛暗,坑底便如同子夜最黑的時候,伸手不見五指,即便是火把明亮,也不過是身前不到一步的光。

夜三更走得慢,後面兩人也不快,看著崖壁上一排又一排星星燈火閃爍,好似不遠,只是腳下道路難行,七拐八繞,也頗費時間。

白無常姜姝問道:“訊息如何靈通?他能知道找到丁帶狗?”

“差不多。”

夜三更回答的鄭重其事,“他叫肖靈通,你說他訊息靈通不靈通?”

走在最後的黑無常姜懷恩對於把自己大環刀弄丟的夜三更一直沒有好臉色,聞言便是嗤笑出聲,“你爹夜鴻圖,也沒做出什麼鴻途大業。”

夜三更揶揄道:“做沒做出來什麼大業我這當兒子的不好評說,反正黑舅打不過我爹。”

“你…”

姜懷恩語塞,雖說這話很傷人,但事實如此。

二十多年前,這個王朝唯一異姓王的獨子獨身去往蜀中殮刀墳求親,更是憑一己之力僅用三個月光景便破了殮刀墳的刀陣,成功讓以強者為尊的殮刀墳破了先例開了先河,沒有入贅反而迎娶走了門中那個當年初入江湖便豔壓群芳的女人。

當年還並不是無常的姜懷恩可是清楚記得,那一日裡那個醉醺醺的男人以怕是自己這輩子都煉不到強悍體魄,硬抗門中大長老全力一刀。

殮刀墳至今何止千年歷史,便有了第一把也是唯一一把斷刀。

姜姝開口,“你倆是來打嘴仗的還是來找刀的?”

夜三更閉嘴不言,姜懷恩又是一聲冷哼。

盤算著應該還有段距離,姜姝問道:“肖靈通是什麼人?”

“肖靈通。”

夜三更重複一遍這個好似很是隨便的名字,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輕嗤,“是個認得所有人的人。”

夜三更聽說過很多怪事,也見識過不少奇人,像是自家大姐,僅是吃齋唸佛不見修行,便是佛家弟子夢寐以求的大圓滿;或是鳳凰城主亓莫言,當年極其高調的做出過一人同時對弈十人的壯舉;或是自己那個排行老三卻該是稱呼二姐的夜遐邇,過目不忘一目十行的本事令人望塵莫及;或是六七年前見過一位猛人,一己之力便扛起芳林門那所數百斤烏木頂門柱,舞的虎虎生風。

只是對於這個名字隨便到好似隨心所欲的肖靈通,夜三更仍是佩服的很。

因為他同樣的過目不忘。

不是夜遐邇那般熟讀詩書的博聞強識,而是對這輩子所見的人所經歷的事,但凡是從他眼前過上一遍,他總能在第一時間準確無誤地說出某時某刻某地發生的某事。

即便過去恁久,也能做到分毫不差。

匪夷所思到讓認識他的人歎為觀止。

夜三更自然與肖靈通談不上認識,最開始只是有所耳聞,也是在當年聽宋梨提起過這個有如此通天本事的奇人。

五六年前與馬前卒查辦混進京城的古格王朝諜子,就是由宋梨介紹,跟這個肖靈通打過交道,此人的確是厲害得很,根據一張官府畫師由線人處提供的線索畫出的模糊側面像,記起與這個一面之緣的諜子之間交集。

所以來北市漫無目的的找丁甙,不如先找肖靈通更為穩妥。

簡短截說的介紹一下這個肖靈通,夜三更道:“找到他就算是十拿九穩了。”

白無常姜姝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其他,這一路上夜三更的表現就像是遊山玩水一般,想到什麼便說些什麼,本意找那個即便如他們殮刀墳少問江湖事也聽聞過的盜墓趕屍人丁甙,下了惡人坑卻又說要找個什麼認識所有人的肖靈通,不問便什麼都不告知自己的夜三更好似是在隱瞞著什麼。

慢慢接近,所謂的惡人坑近在眼前,遠看模糊的木板房,近看破爛不堪,也就只能做遮風擋雨,若是雨勢大些,怕是也會沖毀掉。

有些閒漢或是老翁老嫗或成群或獨坐,全是一身不比叫花子好到哪裡去的破衣爛衫,一個個瘦骨嶙峋皮包骨,半死不活,盯著這群闖入此地的外人。

作為進入北市的唯一正規入口,這群惡人坑的原住民自然對外人見怪不怪,只是一個個眼神好像擇食的怪獸,虎視眈眈,教人很不舒服。

夜三更好像是在躲避什麼,只顧低頭前行,腳步加快,僅是幾步便與姜姝拉開距離。

因得視線清晰而再度將兜帽下壓的白無常急步跟上,“走這麼快作甚。”

自然也是因得一些往事不便在此過多逗留的夜三更尷尬,道:“因為一些事,這裡有些人不太歡迎我。”

再度惹得姜懷恩冷哼道:“肯定又是你小子惹了不該惹的人。”

夜三更扭頭也是無奈,“黑舅,你別因為一點小事事就總這麼記恨我,我以前跟著我娘回門裡,你們不都挺喜歡我的,誇我聰明懂事…”

姜姝再度打斷,“明知故問,你小子會不知道?還不都是看在你娘面子,總不能當著她面說你不是。”

夜三更撇嘴,“虛偽。”

惹來身後白無常不輕不重的朝腦袋上打了一記。

繞過一棟民宅,拐個彎,除了視線裡仍舊是昏沉,也到算得上是豁然開朗,畢竟在這個瞧不見天日的地方,隨處而見的油燈火炬,倒也是照的亮堂一些。

一條東西道,兩旁房屋不似崖壁上那般,是一座座可稱得上是斷壁殘垣的磚房,隨處可見破牆爛瓦,越往裡走倒是越好些,最起碼不如外圍處那般殘破,磚瓦房也好木板房也好,一排排一棟棟,鱗次櫛比,如城中坊市整齊劃一。

隨手熄了火把,見周遭再無人注意自己三人,夜三更當先拐進一間帶院磚房。

院子裡雜亂異常,淨是些破破爛爛的玩意兒,沒沿的草帽,缺個輪子的推車,少塊板子的木桶,露個窟窿的鐵鍋,丟的到處都是,房子窗戶年久失修耷拉在一側,露出裡面昏黃燈光。

“老趙。”

夜三更站在院子裡並未進屋,輕聲喚著名字。

兩三個呼吸,瘸著腿的中年漢子一拐一拐出得屋來,瞧著院子裡三人,視線停留在夜三更臉上,一愣神,愕然道:“三公子?!你真回來了?”

夜三更點頭,“剛回來三天。”

緊接朝著身後黑白兩人介紹,“這是惡人坑保甲長,趙福。”

被叫做老趙的保甲長瘸著腿上前,細細打量著夜三更,顯然三年不見,眼中滿是再見的欣喜,語氣也是掩飾不住的激動,“昨天聽去城裡人還說聽到您回來的訊息,只是沒尋思您能來惡人坑,您這是到這躲著夜光碑了?”

只是搖頭做否定,並沒有回答趙福的問題,夜三更道:“阿梨最近回來沒?”

趙福面色一緊,“三公子找阿梨?是不是又有什麼麻煩事解決不了?”

“沒。”對方的關心讓夜三更心生暖意,“就是問問。”

雖是官府安排其實在這個律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惡人坑裡並無多大權勢的保甲長臉色一黯,“阿梨上個月偷偷回來過一趟,要找肖靈通,可是肖靈通躲到鬼市裡也不見他,緊接便走了,也是怕待久了被找過來。”

一猜也知曉宋梨是要找開出暗花抓自己的那個男身女相的光頭,夜三更不再糾纏這個問題,“我也打算找肖靈通。”

趙福微一愣怔,苦笑道:“三公子,你也知道,因為宋梨的事,肖靈通…”

“我知道。”直接打斷趙福,夜三更朝後邊撇撇頭,“所以想要你幫我去問問。”

趙福點頭道:“那就得委屈三公子在這裡等等,就怕肖靈通已經知道是您來,也夠嗆會告訴我。”

肖靈通肖靈通,自是訊息靈通,即便再如何掩藏行跡,夜三更都相信自己出現在惡人坑的訊息,會第一時間傳到肖靈通的耳朵裡。

就算是趙福不說,夜三更也沒打算露面。

當年宋梨參與護送和歌忘憂離京,曾帶著惡人坑中後生一同行事,只是當初誰都沒料到事態發展竟然如此不受控制,帶出去的十一個人除了宋梨與現京兆府潑賴侯葉輕、太安縣長邊笑仙三人無一生還,因得此,不管是宋梨無顏面對坑中原住民,還是坑裡一些行事偏激的原住民對他的怨恨,都成了宋梨無法回到惡人坑的原因。

後來仍舊是探查那名古格王朝的諜子,夜三更曾麻煩宋梨到北市中跟蹤,只是誰都不曾料到竟誤打誤撞進了北市總瓢把子的女人房裡,還被抓個正著,這下算是捅了簍子,北市這座地下城實際上的掌權者一怒之下要殺了宋梨,到最後還是夜三更出面威脅並擔保,救下宋梨,卻也被明令禁止這個當初皇城的捉刀人從此以後不得進入北市半步。

全都有夜三更的原因,使得夜三更在這座囊括惡人坑與北市的地下城中,其實也沒多少好名聲。

讓趙福去找肖靈通打聽打聽丁甙有無出現在北市,又不著痕跡的避開了黑白無常兩人,讓趙福一塊詢問詢問那名男身女相的光頭。

等待總是枯燥乏味,可又不能出去逛逛,生怕暴露身份,如趙福這種明事理的還好說,就怕一些想不明白的,幾年前有次來此,就曾被幾個死去後生的家人當眾辱罵,夜三更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姜姝倒是好奇,詢問著當初發生了什麼,讓夜三更在這裡好似不太受待見。

夜三更卻不想過多透露,不言不語修起了閉口禪。

恰在此時一個扎著朝天辮的男童忽然跑進院來,先是瞧瞧看不見面目的白無常,嘴裡唸叨一句“戴帽子的人”,又看看姜懷恩,緊接唸叨一句“黑不溜秋的人”,最後視線停在夜三更身上,開口問,“你是不是姓夜,黑夜的夜?”

夜三更點頭,不明所以。

男童也點頭,理所當然。

“那就沒錯了,有人讓我跟你說件事。”

夜三更挑眉。

男童說,“想活命就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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