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突生變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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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莫說是對賀青山沒有託付實底,到現在好似說了個透徹其實也還是含糊其辭,許多事說的都是模稜兩可。

只是夜遐邇太善於拿捏人心,點到即止的一些話足以讓這位名滿天下的說書人自以為窺一斑而知全豹。

自然是相談盡歡,只當夜遐邇對自己和盤托出再無隱瞞的賀青山幾日來的猜疑終於得以大白,心情自是不錯,哼著落離蓮領著小茶回偏房睡覺,那一桶拿來泡腳的水也很是大度的給了夜遐邇。

只是表面與賀青山言無不答知無不盡好似已然坦誠相見的夜遐邇自是沒有這般心情,聽著一大一小出了屋,這個即便是對自己弟弟都有所隱瞞的姐姐臉上笑意盡皆斂去,若有所思。

相較於只會喝酒不會操心的父親,那兩個自小便不常在家的姐姐,即便算上本就還是小孩子的弟弟妹妹,夜遐邇才最是瞭解夜三更的脾性。

盤山之上靠山王府之中,反倒是行三的夜遐邇始終充當著長姐的身份,自然,她也才會明白,弟弟能在明知自己躲著他的時候為什麼還要找來,這便表明昨日回家,在其實也並不知曉多少的父親口中瞭解到他自己所擔負的東西,以及夜遐邇這個姐姐所要負責的東西。

好在是利用自家弟弟疼媳婦的脾氣氣走了他,再加上黑白無常兩個人的突然出現也同樣是打亂了自家弟弟尋來的目的,是以自己恁些打算,到目前為止對於已經被瞞了二十多年的夜三更而言仍舊含糊不清,這倒是讓夜遐邇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還要應對賀青山的打破砂鍋問到底。

好在這個說書人所看到的想到的都只是表面,怕只怕這一對打小以兄弟相處的兩人碰到一起,到時候若是話趕話的說到一塊,就不那麼好相與了。

這都是後話,所有的未發生也好不確定也罷,對於玲瓏心思的夜遐邇而言,不過是杞人憂天的庸人自擾,自不會這般自討沒趣,徒增煩惱。

只是比較於自己為這個崛起也才三四十年的家族所承擔的所應該做的,念及自家這個弟弟自幼便被家裡老頭子潛移默化中強行安排的一切,夜遐邇只是覺得做的還不夠,做的還不好。

“這可真是個累人的活計。”

這個白髮目盲的女子,輕輕唸叨。

……

……

對於這個來送信的男童,夜三更自然不會認識,對於他口中的話,夜三更肯定也想不明白。

“誰讓你來的?”

“鬼市裡的人啊。”

男童倒是毫不隱瞞,“我剛剛去鬼市裡玩碰到的,給了我塊銀子。”

緊接著便孩子心性的攤開手來在夜三更面前顯擺著那一塊分量不輕的碎銀。

夜三更皺眉,顯然自己出現在這裡,有人早已注意。

同樣也能感覺到其中蹊蹺的黑白無常裡的姜懷恩開口便問,“什麼人?”

其實誰也都沒有抱任何希望這個年齡也就七八歲的孩子會認得那個叫他傳話的人,既然能如此潛形匿跡的讓一個小孩過來報信,肯定不會暴露身份,要不然還不如自己過來,何必這麼麻煩?

只是出乎意料,這個扎著一根朝天辮的小童攤開另一隻沒有握著碎銀的,“給錢就告訴你。”

“你竟然知曉是何人?”夜三更詫異道。

小童理所當然的點頭,“肯定的啊,經常見他去鬼市賣些好玩的玩意兒,你們要想知道就給錢。”

這個年紀就會如此算計的小童讓夜三更沒好氣的一笑,隨手給了一塊絕對要比小童另一隻手裡要大一些的銀塊,“說吧,什麼人讓你來傳的話。”

“不知道。”

攥著銀錢的小童扭頭便跑,邊跑邊喊,“我只是知道這人經常去鬼市,可不表示我認得他是誰啊。”

隨著一串佔了大便宜的“咯咯”笑聲慢悠悠消失,顯然被小童擺了一道的夜三更不免愕然。

肯定是受不了這般窩囊,姜懷恩大氣,“他奶奶的,糊弄到老子頭上了。”

自是不會因為這麼一塊碎銀子計較的夜三更自嘲道:“騙的是我的錢,黑舅急什麼急?”

姜懷恩撇嘴哼笑一聲,“也是,你是有錢人,這種冤大頭你是樂意為之。”

理解這崑崙奴對自己的成見,推己及人,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若是自己的刀丟了可做不到如此相安無事,怕是都能把對方打死。

夜三更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接話,生怕惹起自家門中這個黑大漢的暴脾氣。

白無常適時介面道:“這小孩滑的很,他的話能有幾分真假?”

夜三更透過破爛柴門瞧著那小童消失的方向,捏著下巴沉吟不語。

自是不會將火氣發到共事多年的老友身上,姜懷恩道:“怎麼可能是真的,小屁孩一個,鬼心眼子恁多,騙錢都能騙到大人頭上,還有什麼話編不出來?”

白無常若有所思,“恰是鬼心眼子多,才怕是防不勝防,這小孩子既然都敢騙大人,編上兩句瞎話又有什麼不敢的?”

對於姜姝的話,姜懷恩從兩人搭檔的頭一天起就百分之百的相信,倒不是因為白無常有多聰明,純粹就是因為骨子裡的自卑感,即便是周圍人並無任何明顯表露,只是打小生就便與旁人不同,自然而然就會產生這種難以解釋的心理。

是以這個綽號與膚色很是符合的黑無常附和點頭贊同,“有道理,不得不防。”

同樣也是瞭解自己這個老友的白無常沒有接話,而是看向夜三更。

剛才那句話指桑罵槐一般還不就是說給這個自家晚輩聽的,只是對方好似是不懂一般,夜三更的無動於衷便讓姜姝特意留心了些。

扶了扶遮住大半張臉的帽簷,露出一張纖細薄唇,白無常姜姝問道:“你在想什麼?”

自然並不是失神的夜三更自是知道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略一沉吟,“在想剛剛那個小孩說的話。”

剛剛跟小童那幾句幾個呼吸便結束的對話被姜姝從腦子裡過了一遍,根本想不通那幾句糊弄居多的話裡有何破綻。

“暫且不論這小孩好壞,有人找他傳話十有八九差不了,我們既然在老趙這裡,孩子再小,也不會觸保甲的黴頭。”話鋒緊接一轉,夜三更忽然問了一句,“那小孩是不是說過一句,經常見那人去鬼市裡‘賣’些好玩的玩意兒。”

刻意加重了一下話中的“賣”,是去聲而非上聲。

立馬便明白了夜三更的意思,白無常姜姝道:“難不成是那盜墓趕屍人讓這孩子傳的話?”

夜三更搖頭,“不知道。”

緊接心中一動,夜三更又道:“應該不會是丁帶狗那傢伙,他躲我們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做出這種自投羅網的事來。”

姜懷恩插話道:“會不會是搶了包袱後發現是刀,於他而言又沒用,所以這是主動跟我們示好?”

夜三更啞然失笑,“我的黑舅,那可是殮刀墳的刀,他拿來無用,可他又不是看不出這刀的好壞,轉手賣給哪個刀客,也能大賺一筆。”

話未講完,看見姜懷恩眼睛瞪得像銅鈴,夜三更很識趣的轉變話鋒,“當然,也許是懾於我們殮刀墳的威名,一害怕主動示好也不是沒這個可能,只不過,示好的話,直接把刀還回來不就行了,用得著不露面來嚇唬我們?”

見姜懷恩那張夜色裡更是模糊的黑臉上那雙被襯得煞白的眼珠子趨於緩和,夜三更道:“所以我感覺不會是他。”

兜帽下姜姝的聲音有些陰冷道:“正如你所說,他完全可以拿刀換錢,難道這一句‘想活命就快走’,不就是嚇唬我們好讓我們離開的意思麼。”

夜色下夜三更臉上一苦,心如亂麻。

在姜姝看來,綽號丁帶狗的丁甙搶了刀,自然會想盡辦法的不讓他們找到,怕是這個盜墓趕屍的湘西人還真就在鬼市裡,見到他們尋了來,才會有此多此一舉且上不得檯面的法子。

可是在夜三更看來,所謂的刀被搶無非就是想矇騙黑白無常跟著自己走一趟鬼市罷了,昨夜想要暗殺自己的人是不是丁甙還兩說,即便就是他,被自己找來,躲還來不及,眼下這個傳信的人怎麼可能是他?

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自然不能暴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只是若順著姜姝的意思說下去,會不會就要進入鬼市去找丁甙?

不管出於哪一方面考慮,都不想進去那座地下城的夜三更按著姜姝的意思含糊其辭道:“不愧是白姨,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對於夜三更的奉承,白無常冷哼一聲,若不是這小子自作聰明的奪了刀去,他們兩人也不可能到此汙穢之地。

避世宗門自是清高,對於外面這些烏煙瘴氣,自然厭惡十分。

尤其是這個名字就透露出一股骯髒的地方,身為女人本就敏感的姜姝現下也是滿肚子的不悅。

姜姝道:“那還等什麼,是不是該去鬼市裡找找?”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面色更苦,夜三更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們還是等等老趙,等他回來確定了也不遲。”

姜懷恩卻不做如此想,刀是他的,著急的肯定是他,當下便氣道:“小子,丟的可不是你的刀!你不去,我自己去!”

已然抬腳便要離開的姜懷恩被一旁姜姝抓住胳膊,示意其不要輕舉妄動。

夜三更忙開口道:“黑舅,急不得啊,這事還拿不準呢,再等等。”

姜懷恩滿臉怒氣,眼珠子都要瞪將出來,聲音提高了些,“夜三更,是你小子把我刀丟了,要是鸞纛丟了,你能在這裡大言不慚的放這種屁!”

姜姝手上鬆了一鬆。

夜三更也是不禁苦笑。

畢竟姜懷恩說的也在理。

很是大力的甩開攔阻自己的姜姝,似是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姜懷恩怒哼道:“我不管你小子和這個北市裡有什麼瓜葛,我現在就要進去,我也不願意跟你撕破臉,但咱把話說清楚了,要是我那把大環刀有點什麼事,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轉而怒氣衝衝就走也不理會另外兩人的姜懷恩甫一邁步便又停下。

因為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陌生人,面無表情,冷冷瞧著這座雜亂小院的三人。

像座小山一樣堵在門口。

是堵,不是擋。

因為他手中提著個東西。

模糊夜色下,這個頗顯健碩的壯漢隨手便將手中那個物什丟進院子,連打幾滾到夜三更面前。

且就低頭一看,竟是剛剛去找肖靈通的趙福。

只是僅僅這麼一刻鐘的功夫,便成了滿臉血汙人事不省。

夜三更皺眉瞧向來歷不明的陌生人,眼中有怒火沖沖。

那壯漢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不說話,抬手伸出手指,勾了一勾,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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