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讓你心服口服 中(1 / 1)
李良從頭到尾,都不肯輕承自己的罪行,臉上也多以憤恨冤屈的表情示人!
心裡想的也不外是:這個看起來漂亮的不像話的少年,哪裡能窺破真相,破解他費盡心思才想出來的作案手法?
沒看連大理寺卿中,那幾個驗屍數十年的仵作,翻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一絲一毫的端倪嗎?
他也以為可以就此瞞天過海,神鬼不知!
可誰知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手法,卻被這不知名的傾城少年,三言兩語的從一團亂麻中抽出了線頭!
他才知道他費盡心思想的作案手法,卻因為他給郎玉華定製的那隻銀鐲子,而留下了致命的破綻!
郎玉華已然辮無可辮,服罪也是勢如流水,不可挽回!
那他呢?
又能否僥倖躲過此一劫?
當李良看見梁一諾,對著小翠頭頂那厚重如墨的秀髮,狀似隨意輕輕扒拉的時候。
他知道,他完了!
臉色瞬間便似雪打冬花般,凋零敗落,再不復之前那五彩繽紛的色澤!一如李良之前交織臉上的憤怒,怨屈,悲慼,不服……
而今,卻只剩下了慘白!
就連素日門口那槐樹上,聽起來不算聒噪煩悶的知了,發出的鳴叫聲,也似是帶著幾分嘲笑!令李良覺得心裡堆積的不安,不甘,恐慌無助,也在瞬間被無限放大!
令他那微胖的高大身軀,也有些抑制不住的輕顫!
可終究是沒到揭露真相的最後一刻,自欺欺人的李良,只能是咬牙逼迫自己鎮定!
然則,誰也不知,他雙手的指甲雖已深深的陷入掌心,帶起的那陣陣鈍痛,卻不能平復他愈發不安恐懼的心情分毫!
那痛卻在無時無刻的提醒著他,他不是在夢中,眼前的少年,即將毫不留情的撕開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堡壘!
讓他身敗名裂,叫他身首異處!
思緒翻轉的李良,面對這即將到來的審判,看著那遲暮之年的父母,尚無一兒半女的膝下,心裡頓生無限悲慼!
瞪得大大的雙眼,觸及郎玉華那慘白如雪的臉色時,攸的發出一抹憤恨後悔的駭人眸光!
是這個女人,是這個也不曾給他生下一兒半女的女人,讓他一步一步的墜入地獄,到如今已然是萬劫不復!
世間無有後悔藥,他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殺人償命,自古皆然,他如何能是個例外?
更何況他以那般殘忍的手法,害死了自己的糟糠之妻!
哪怕到了下手的那一刻,他也不曾念及絲毫結髮之情!
那個溫柔善良,風華正茂的女子,就這樣滿含震驚,怨恨的死在了他手裡!
可哪怕至死,他也忘不了她死前看自己的那一眼!
她那好似水銀中養著兩丸黑曜石的雙眸,從愛恨交織到滔天恨意只在一瞬間,到死也不曾閉上!
似要將他魂魄也攝了去,良久還是栩栩如生,令他冷汗涔涔的,哪怕是在他強行將她的眼睛合上,也無法將她的眼神從腦中消除,驚懼恍惚直至天明!
一夜不安,果然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欠下的人命,終歸還是要還!而令他萬萬想不到,也無法接受的是,這麼快他就要嘗還,小翠隕落在他手中的命!
索命的不是黑白無常,而是這個在他看來,只是空有其表的傾城少年!
人,真的是不可貌相!
而李良心中所想的傾城少年,一眼窺破他堪稱完美,又極端殘忍的作案手法的梁一諾,並沒有打算讓他感慨嗟嘆良久,就已經開始了揭秘真相!
但聽得她冷冷的說道:“李良,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今日你是逃不掉的!”
李良不吭聲,到了時刻已經疲軟無力的身體,全然壓在架著他的小廝肩頭,高大微胖的身軀,令那兩個瘦小年輕的小廝腿肚子打顫!
卻也不得不咬牙硬扛著,不敢亂動!就怕一個堅持不住,三人都會轟然倒地!
大理寺卿見李良不再說話,臉上也不復之前憤恨怨屈的表情,點頭示意梁一諾繼續!
梁一諾幾不可聞的頷首,腳步又至小翠的停屍處,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柔拂著她頭頂的頭髮,面紗下那緋紅間著桃粉的薄唇親啟,語速不疾不徐,嗓音隱隱沾染著幾許嗟嘆,輕道:“世人常言,一夜夫妻百日恩!但對小翠來說,只怕是一聲夫妻奪命恨吧!只怕到死她也無法相信,更料想不到,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會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取了她的性命!”
在眾人的不解和殷殷期盼中,梁一諾露在面紗外的那雙清亮的眼眸眨了眨,將那幾許酸澀感強行擠出眼眶。修長密集的睫毛下壓,掩了眸內浮浮沉沉的情緒,再抬眸時,眼底儼然已是清明一片!
斂了心內壓抑的情緒,輕靈悅耳的嗓音噙著一絲冷怒,手中摺扇直指那一直垂眸不語的李良,斥道:“李良,你到底有多狼心狗肺,才會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對待你的髮妻?”
“……”李良聞言,艱難的抬了抬頭,沒有血色的臉上,一雙赤紅的眼睛瞪著眸光森冷的梁一諾,緘默不言!
梁一諾從李良身上收回了目光,轉而朝一旁靜立的仵作道:“老吳,拿鑷子,取出死者頭頂的骨針!”
“什……什麼,骨針?”老吳一下愣在當場,滿臉震驚,囁喏半天,這在喉口卡了半天的話,總算是說了出來!
而梁一諾一句話,不單令大理寺卿和藍大人等人,面色驟變驚在當場,也引起圍觀群眾的一陣騷動議論紛紛!
從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到朗聲討論人聲鼎沸,說什麼的都有:
“真有骨針,在死者頭頂?”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個小少年應該不會亂說吧?”
“這……殺人不過頭點地,未免也太過殘忍了吧!”
“可不是嗎?總歸是夫妻一場……”
“說什麼呢……”
百姓亂紛紛間,那叫做老吳的仵作,堪堪回過神來,顫巍巍的至腳邊的箱子中,翻找出驗屍所用的小鑷子,白著一張褶皺橫生的老臉,顫巍巍的挪到死者頭頂處!
抖著手,鑷子恨不得都拿不穩,哪裡還能取出小翠頭部的骨針?
梁一諾見此情景,也不勉強那明顯受到驚嚇的老吳,對著公正門一眾衙役捕快裡,一個年約十七八歲,濃眉大眼的少年說道:“子奇,你來吧!”
子奇一聽梁一諾喊自己,立時斂了臉上那分明興奮的神色,顛顛的小跑上前,一把拿過老吳手裡的小鑷子,俯身在小翠那厚重的秀髮裡,仔細尋著梁一諾口中的骨針!
梁一諾見子奇似是有些尋不出,便行至他身旁,戴著手套的食指一指死者小翠頭頂正中偏右三寸的地方說道:“按壓一下這裡,就能看見了,取的時候小心些,別折斷了!”
“嗯!我會小心的!”子奇看起來雖才十七八歲,卻分明不像第一次幹這種事,手法很是嫻熟!
不一時,便以手中鑷子,哧的一聲拔出了死者頭頂的骨針,鮮血頓時從那小血洞噴射而出,濺了幾滴在那專心拔針,不曾防備的子奇臉上!
子奇卻不以為意,只是拿錦帕粗粗抹了把臉,迫不及待中帶著一絲求表揚的意味,將手中那長約四寸,薄而尖的骨針,往上一舉,得意道:“分毫無損哦!”
梁一諾有些無奈,不忍拂了這個雖是捕快,卻滿心只想著做天下第一仵作的樂觀少年!接過骨針的同時,扯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低聲誇道:“嗯!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