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帝王心結(1 / 1)
百里慕雲、梁一諾和沒事找茬的刁蠻郡主安玲瓏,三人在御花園中一通唇槍舌劍,互不相讓,終是升級到見駕贏帝,辯論子醜寅卯的層次上。
而安玲瓏不知道的是,這次的見駕,根本就是百里慕雲在無心交鋒,避之不過之後,替梁一諾‘衝鋒陷陣’的有意為之。
畢竟百里一門世代超脫朝堂之外,祖上又曾功在社稷,莫說滿朝文武百官,就是當今這殺伐果斷的贏帝,那也是要給百里府幾分薄面的。
所以,辦案時這得罪人的事情,自然是由他們百里府來做。更何況,這次十三公主溺亡,涉及之人不必說定然都是非富即貴,而慕扶辰這個奉命協助破案的刑獄師小捕快,偏生和當朝風頭正盛清貴無雙的戰勝榮王,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最關鍵的是,這個風姿卓然的‘美少年’,與刁蠻郡主安玲瓏有過節在先,今日又生口舌之爭,若是再由她出面找對方對質,誰知道那喪心病狂的幕後黑手,會怎麼設計陷害她,繼而達到構陷榮王的目的?
這個機會,說什麼也不能給幕後黑手製造。
然則,一門心思護花的百里慕雲,心知肚明的梁一諾,並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御書房中,發了一通怒火的贏帝,在收到影探的暗示後,伸手揮退了那有些冷汗涔涔,思緒亂紛紛的百里正。
帶著一絲迫不及待,召見了那奉命打探訊息的影探。嗓音威嚴中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急切,問道:“如何?”
影探追隨贏帝多年,自然明白對方強自鎮定之下,極力隱藏那一絲焦急從何而來?莫說贏帝這個手握生殺大權的上位者不敢置信,就是他們這些見不得光的影探,那也是接受無能!
話說,先帝留給皇太后的那十個龍影衛,說是鳳毛麟角都不為過,可就是這隸屬皇家,武功深不可測的龍影衛,皇太后卻將其派去保護公正門一個小小的刑獄師?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這一派就是倆。
傳說,一個龍影衛,便能在千軍萬馬中如入無人之地,來去自如。皇太后她老人家,卻動用兩個龍影衛來保護慕扶辰,那是什麼概念?
根本就是奔著讓慕扶辰一根毫毛不少來的,好嗎?
這樣的大手筆,大動作,能不讓高高在上,生性多疑的皇帝陛下想入非非,胡思亂想嗎?
如此舉動,基本上是擱誰誰想偏!
於是,皇太后一個反常之舉,皇帝陛下一個胡思亂想,他們這些影探上天入地,無所不用其極的刨根問底,探查那個年紀輕輕,本事不小的少年郎的來歷。
好在探查順利,能夠交差,要不然這殺伐果斷的皇帝陛下,還不定會怎樣‘關照’他們這辦事不利的影探呢?
而雖說對方身份敏感,來歷不凡,他也極有可能會因為觸及帝王心結而涉險。但到底是心裡有底,腰桿直不直就不說了,這話說來那也算是中氣十足:“據屬下連日來的調查來看,此子從京郊祁縣鄉下而來,以榮王妃貼身丫鬟遠房表弟的身份,透過燕雲奚的介紹進入公正門捕局。因破案能力出眾,藍大人將其收為刑獄師……”
贏帝聽著影探的報道,莫名的有些不耐,忽而出言打斷道:“說重點!”
自始至終,他想要知道的是,這慕扶辰到底是何來頭,能讓他的母后和榮兒如此維護?可恨的是,這拎不清重點的影探,偏生在這喋喋不休的說慕扶辰的‘豐功偉績’
話說,慕扶辰的與眾不同,違世絕俗,他哪一件是不知道的?
整個一廢話不是。
影探說的興起被贏帝滿含不悅的打斷,這心跳顛了幾顛的同時,內心實則是有些小崩潰的。對於面前這個半百老頭如此的急不可耐和火大,也是很無語的。
自古話分前因後果,他能掐頭去尾,只挑中間說嗎?
可沒辦法,誰讓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他就是再有意見,那也得保留不是?
是以,腹誹歸腹誹,影探還是適時的調整了一下情緒,語調如常的接著說道:“很明顯的,榮王府在有意的庇護慕扶辰的身份來歷。屬下經過多方的調查比對之後發現,這個化名‘慕扶辰’的少年,他的真實姓名叫做……”
“什麼?”贏帝聽到此處,不覺間扶案而起,雙手支撐著龍案,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一貫處變不驚,俊逸威嚴的面容此刻晦暗不明。腦中更是不期然就閃過一個念頭,心裡也隨著這個轉瞬即逝的念頭而暗潮湧動,壓抑不安。
同時壓抑不住,無法自控的,還有那不停的在腦中交疊重複,如投影般回放的畫面。一幕一幕,或嗔或怒,似怨似恨,夾雜著一張張贏帝熟悉無比,卻不願面對或者說不敢面對的容顏,迴圈往復,揮之不去的在他腦中上演著……
呼吸,也隨著贏帝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而變得粗重起來。在此刻落針可聞,壓抑異常的御書房中,顯得更加的清晰。
‘啪嗒!’承受著帝王色變,心驚膽跳的影探,額角冷汗滑落,頭皮發麻,卻又不得不壓著如擂鼓般的心跳,‘迎難而上’。艱澀異常的開了口,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了那似有千斤重的:“齊、皓、然……”三個字。
話落,這平素錚錚鐵骨的影探,此刻也有些忍不住的腿軟,低頭垂眸,儘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去看那在聽見‘齊皓然’三個字之後,重重跌坐在龍椅上的贏帝,而今是何表情反應?
只暗暗祈禱著,這很明顯被揭老底,戳中痛腳的皇帝陛下,能讓他趕緊從這隨時就有可能‘腥風血雨’的御書房中‘滾’出去!
待在這裡,已然不是‘壓抑’或者‘緊張’二字,能夠形容的。
這根本就是頭頂死神的鐮刀,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猶如被人架在火上細熬慢燉,一寸一寸的看著自己溶解,消散……
箇中煎熬,已無法訴之以文,所以言語用在此處,都顯得蒼白無力!
而同樣深受煎熬的,自然也有那早有預感,卻依舊無法坦然接受的贏帝。此刻的他,臉色陰晴不定,各種情緒交疊出現。
理智被現實擊打的所剩無幾的他,一連做了幾個深呼吸,緩神半晌,才從這晴天霹靂般的訊息中定下心來。壓制著依舊氣血翻湧的心潮,似是詢問,又似是肯定的重複道:“齊皓然……可是齊家當年的那個嬰孩?”
若是如此,那皇太后的舉動根本就不能稱之為異常。對他的母后來說,齊家一門的覆沒,是她這一輩子都無法走出的陰影和心傷,齊皓然這個齊家遺孤,也已然不僅僅是一個慰藉。
對他母后,或者對他自己來說,齊家遺孤的安然無恙,是他們這些年來尋求心裡安寧,清贖罪孽的一種別樣方式!
因為誰也不知道的是,事隔多年,他這個曾經下令抄斬齊家滿門,為了齊皓然而和皇太后‘明爭暗鬥’的帝王,還是無法放下,更無法做到淡然面對齊家,面對安啟榮,面對過往種種。
他這些年來暗中探查齊家遺孤下落,對安啟榮各種特殊的舉動,又何嘗不是因為這無法言表的愧疚難安!
補償,盡全力的補償,是他這個殺伐果斷的帝王,唯一能想到,也是唯一能做到的字眼。只他沒想到的是,他的榮兒百般隱瞞,各種維護,他的母后更是先他一步,出動皇家龍影衛,將這齊家唯一倖存的遺孤齊皓然,護的如此滴水不漏!
如此,也算是解了他這些年來的心結,緩解他的愧疚不安,他也只會裝作不知,在能力範圍內,對這個叫做慕扶辰的齊家遺孤,多加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