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朕想做個有德明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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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帝揮退了影探,靠在龍椅上閉目沉思,腦中亂紛紛的,都是自己登基這些年來,發生的大事小情。有振奮人心、有喜憂參半,有跌宕起伏,自然也有平仄無奇。

思來想去,贏帝不得不承認,滄海桑田往事歷歷,斗轉星移物是人非,最多的,卻還是不堪回首!

有些事雖說時過境遷,卻始終在心頭橫亙,揮之不去。

一如當年的齊家滅門,那番慘烈景象,雖不曾目睹,卻偏偏歷歷在目。血流成河的悲壯,像是生了根一般,深深紮在他心裡最為陰暗的角落。

陽光透不進來,也無法將它連根拔除,無聲無息的糾纏了這麼多年。

不堪回首的過往,無法與人言的愧疚難安,想來也只能是不死不休了吧?

捧茶而入的孫公公,見贏帝閉目不語,臉色難看的模樣,也只當他是為了十三公主溺亡憤慨,為靜皇貴妃體弱憂心。

君心難測,深怕一個不慎成為出氣筒的孫公公,立時便提起十二分精神,放緩了腳步,將手中的茶放在案上。姿態放得極低,細聲細語的喚道:“陛下!”

贏帝回神,有些不悅的掃了一眼孫公公,正想著訓斥兩句,卻見他一臉恭謹,低眉順眼的,這話在舌尖滴溜溜的打著轉,始終也不曾說出口。

畢竟,這個從小侍候自己到現在的孫公公,並沒有什麼過錯,自己又怎麼能將積壓多年的負面情緒,發洩到他身上?

雖說他是堂堂的九五之尊,莫說訓斥宮人,就是責打斬首,別人也不敢說什麼。然,流年不復,心態不同,而今的他,竟是不願他人在想起他這個帝王時,腦中浮現的只有‘性好殺戮,暴虐無常’這樣充滿貶義的字眼。

少年登帝,他也是豪情壯志的,衝著‘千古一帝,有德明君’去的。

只是想和做,夢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往往令人諸多無奈!

事與願違,說的便是這般了。

孫公公原本見贏帝色變,腦子都快要嚇廢了,後背更是迅速的起了一層薄汗,正自心膽俱顫的等著贏帝的責罰。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一向威嚴赫赫的贏帝,臉上不悅稍縱即逝,繼而無事人一般的輕哼一聲,端起案上茶杯淺抿著,似在回味!

暗道一聲好險的孫公公,忍住了搽汗的衝動,隱著一絲不解,試探著說道:“陛下,這是今年內務府新上的雨前龍井,說是南雅水患,產量不多。”

心裡對這一反常態的贏帝,懼意更甚往日。特別是因為十三公主溺亡一事,憂慮靜皇貴妃的贏帝,就更加的喜怒無常,難以捉摸!

基本上是稍有不慎,非死即傷!

別人尚可推脫,他這個大內總管,贏帝的貼身近侍,又哪裡能置身事外?是以,每日裡縱然提心吊膽,卻也無法後退分毫。

只想著,贏帝能看在自己從小就侍候,跟隨的這一份忠心上,對他‘網開一面。’

原以為今日倒黴的撞槍口上,卻沒想到這喜怒無常的皇帝陛下,什麼也沒說。讓他感到慶幸的同時,也訝異於這明顯不合邏輯的反常。

如此,倒是弄的自己心慌慌的,更加的沒底!

贏帝依舊是淺飲慢品的優雅從容,半晌,嗓音平緩的應了一句:“這般好茶,卻是可惜了!”

“陛下天恩浩蕩,福澤眾生,明年定然是要大豐收的。”孫公公見贏帝如此‘好說話’,適時的,暗戳戳的拍了個馬屁。

作為近侍,孫公公自然知道,南雅水患贏帝已經派了官員前往,梅雨時節也已然過去,這水患也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你呀!哈哈哈……”

很明顯的,孫公公的話取悅了陰鬱半天的贏帝,但見他笑著起身,轉過龍案,徑直往書房門口走去。

不消說,就是準備出御書房。至於前往何處,孫公公心知肚明。眼下的贏帝,這一門心思都在西華宮的靜皇貴妃身上,每日裡除卻早朝,處理政務,泰半的時間皆在西華宮中。和靜皇貴妃深居簡出,形影不離的,卻有幾分平常夫妻的感覺!

自然了,背地裡不知招惹多少妒忌之心,又會在這大染缸一般的後宮上演多少陰謀詭計,那就不得而知了!

是非之地多是非,習慣就好!

而正當孫公公思緒翻轉間,那眼看著一腳就要踏出御書房的贏帝,卻是和百里慕雲三人打了個照面。

這下連請示見駕的步驟都免了,御書房外侍候的嚴公公,急急的止了那原本前行的步伐,躬身朝著贏帝施禮道:“啟稟皇上,玲瓏郡主和公正門的百里公子、慕扶辰求見!”

現在看見安玲瓏就頭疼不悅的贏帝,因著百里慕雲和慕扶辰的同時到來,而不得不接見。有些不耐的應聲:“宣!”,轉身朝龍案走去。

心裡對百里慕雲三人的來意,大約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畢竟,自家這刁蠻不講理,想著跋扈的皇侄女,贏帝是再瞭解不過了。

不消說,定然又是為了爭口氣,來找自己死纏爛打,無理取鬧的。而百里慕雲性子冷清,一向不和權貴來往,安玲瓏這要爭口氣的物件,不用說就是慕扶辰這個化名的公正門小捕快,齊家遺孤齊皓然了。

看來,這是舊賬不清,新賬又至,只不過這回,又是爭的什麼?

而說實在的,慕扶辰和安玲瓏爭什麼他不感興趣,他好奇的是,這冷心冷情到面無表情的百里慕雲,為何也會摻和進來?

這可不符合百里慕雲一貫的行事作風,更有違他的處世原則!

真是令人不好奇都不行啊!

御書房外的梁一諾哪裡知道,贏帝已經讓人將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遍,還鑽進了安啟榮設下的套路里,給她安了個齊家遺孤齊皓然的身份?

更加料想不到的是,這殺戮功臣,‘做賊心虛’的贏帝,會對她這個齊家唯一的倖存者,抱有一絲補償維護的意思?

聽出贏帝不悅的梁一諾,心裡還有些打退堂鼓呢。畢竟,今日此事若是隻她對安玲瓏,她倒是不怕贏帝如何處置。只如今將她傾慕的百里慕雲牽扯在內,百里慕雲又存心想‘拉仇恨’,轉移安玲瓏對她的敵視和不懷好意。

這讓她哪裡還能淡定自若,心大到大無畏的觸怒這殺伐果斷的贏帝?

她梁一諾又不是缺心眼,百里慕雲更不是可有可無的路人甲!

這個險,她不能冒。

可眼下箭在弦上,不見駕分明就是戲弄老皇帝,見駕就怕百里慕雲脾氣上頭拉不住,腫麼辦?

如何才能兩全?

千錯萬錯,都怪自己當初沒吼住,得罪了這沒吃藥就被放出神經病院的安玲瓏,這下好了,對方就跟狗皮膏藥似的,見面就要貼上來,甩也甩不掉,也無法打暈丟到太平洋,這可麻煩了?

“瑪德!”越想越煩躁的梁一諾,忍住了扯頭髮的衝動,低不可聞的咒罵一聲。

腦中亂紛紛間,竟是不由自主的閃過安啟榮腹黑毒舌時的容顏,這心裡的焦躁不安,不覺間去了大半。

暗戳戳的想著,一會兒回去找安啟榮那個傲嬌男商量商量,看看怎麼才能減少安玲瓏帶來的麻煩?

百里慕雲武功深不可測,感官六識自然非常人可比。饒是梁一諾罵的含糊不清,他卻也因著和她並肩而行,將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心裡約莫也能猜到梁一諾為何如此煩躁,正想著出言安慰幾句,卻見這前一刻咬牙切齒的‘美少年’,後一刻卻是星眸狡黠,好似小狐狸一般。哪裡就不知,他家這貌美如花的公子哥,又想著算計整蠱別人?

想著要不要實力助陣的百里慕雲,唇角漫過一絲‘助紂為虐’的寵溺淺笑,掠過身側那風姿卓然,灼灼迷人的梁一諾,在她側眸仰望他時,自然而然的牽著她的手,邁步進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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