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帝王和‘兇殺犯’(1 / 1)
乾宮
贏帝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可一看地上跪著的,白袍染血的少年,一旁老臉生無可戀的百里正。他才始信慕扶辰,剛才根本就不是沒事,跑來故意嚇唬自己。
所以說,他這真是殺了人。不,應該說他是被人冤枉殺了人。
至於自己對慕扶辰如此信任的原因,那是因為他完全相信,如此聰慧的少年,除非腦子壞掉了,要不然,打死也是做不出當眾殺人這種蠢事來的。
他現在只想知道的是,誰是慕扶辰這起被‘殺人’之下的炮灰?
而下一刻,一臉淡然從容卻難掩唇角苦澀的少年,就給他來了句:“玲瓏郡主……”
贏帝眼角狠狠一跳,一臉的不敢置信,嗓音都變了:“你方才說什麼?”
梁一諾也不忍打擊贏帝,可如今‘事實’擺在面前,相信安王也會很快進宮找她復仇,這些話她不得不說:“玲瓏郡主衝過來拉扯草民,之後腹部被匕首插中身亡。而那匕首是草民的隨身之物,草民成了殺人兇手,現場人證物證俱在,無可辯駁,也無從辯駁。畢竟,草民有殺人動機……”
贏帝有些無力的跌坐龍椅上,一下一下捏著眉心,苦笑道:“可朕相信,那動機不足以讓你殺人,更不可能讓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這與自殺又有何異?”
這話出口,一旁的百里正嘴直接成了O型,他只知道皇太后對慕扶辰維護,卻萬沒料到,贏帝對他也是如此信任?
他原以為,慕扶辰被控告殺害玲瓏郡主,贏帝會趁機收拾他,就是因著皇太后,不叫他以命抵命,也會給他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比如說,流放三千里之類的,再不濟,也是個充軍……
一句話就是,換個法兒整死他。
可誰知道,贏帝面對慕扶辰這個‘殺人兇手’,不聲色俱厲的呵斥質問,不叫人嚴刑拷打,話裡話外怎麼聽怎麼偏袒。
最可氣的是,那臉色可比平素對著他們的時候,溫柔的不是一點半點。慕扶辰這到哪都‘開掛’的人設,他真是不服都不行了。
算了,整死這麼個天才少年對他也沒多少好處。他還是拖把小板凳,抓把瓜子,好好的當個吃瓜群眾,坐等好戲。
免得得罪慕扶辰的三大後臺,給自己找不自在。
梁一諾叩首謝恩過後起身,靠近龍案三步處,嗓音低而沉重:“草民得陛下如此信任,縱死無憾。可陛下,草民若是稱了那人心意,就此揹負汙名而死,那下一個受到算計的,又將是誰?”
顯而易見,不是嗎?
一番話,贏帝腦中快速閃過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特別是今日早些時候十七公主中毒,涉及了西華宮一事。他這心裡瞬間就有種自己被人當成傻子,各種耍玩的感覺。
這種感覺加上慕扶辰被殺人一事,讓贏帝有種砍人的衝動。
只見他臉上神色晦暗不明,一字一頓:“朕,不會遂他之意,成全他的狼子野心。”
梁一諾俏臉苦澀一片,搖頭苦笑:“可陛下,眼下安王爺這關,草民便過不去。他此時怕是恨不得一刀捅死草民,為郡主報仇雪恨。”
贏帝抿唇,半晌不語,顯然,對安王的即將到來,他也是有心無力的。
空氣一度變得安靜而壓抑,好似過了許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這個睥睨天下的王者鳳眸微微一眯,威壓蘊含力量,猶如實質,夾雜著男人渾厚嗓音,鋪天蓋地而來:“朕若不同意,你的命誰敢拿去?”
梁一諾心內動容,俏臉一變再變,謝恩過後勸道:“陛下莫要為了區區草民,壞了與安王爺自小到大的兄弟之情。他老來喪女委實可憫,若有些言行過激,草民理解不怨。陛下不若便順意人心,將草民打入天牢,屆時草民是否畏罪自殺,那就看陛下您的意思了。”
這是反派慣用伎倆,她就不信這幕後黑手,不會在天牢中對她動手?
贏帝一路喋血稱帝至今,心智手段又豈是泛泛之輩?幾乎是梁一諾話落,他就秒懂弦外之音,眸中讚賞一閃而過間,頷首應道:“朕明白。”
也知道該怎麼做。
再說被晾在一旁的百里正,看著一國之君和‘殺人犯’竊竊私語,相談甚歡,他就有種自己走錯劇場的錯覺。
正感慨人比人氣死人的百里正,下一刻登時就是精神一震。因為,殿門外傳來一句高呼:“啟奏陛下,安王爺殿外求見。”
梁一諾心頭苦澀,默默退到之前的位置跪下,贏帝面色一沉,鳳眸掠過一旁的孫公公。後者心領神會,扯著尖細的嗓音高唱:“宣,安王爺進殿見駕。”
不過片刻,那猩紅雙眼,面色痛苦猙獰,滿含殺意的安王進了殿中,拳頭緊握,狠狠的剮了地上的梁一諾一眼,上前行禮:“臣弟參見皇上。”
“不必多禮。”贏帝抬手虛扶一把,復又說道:“孫公公,賜座!”
孫公公應聲,手腳麻利的給安王設座。安王只謝恩不落坐,也不曾從地上起身,抬眸,一把老淚滾落間,哭訴道:“皇上,臣弟求您為玲瓏做主,將慕扶辰這個殺人兇手繩之以法,以慰玲瓏在天之靈,臣弟也會一輩子感激皇上……”
梁一諾側眸,面容平靜,清脆嗓音擲地有聲:“安王爺,草民不曾殺害郡主……”
話未說完,安王就一個眼刀甩過來,厲聲打斷:“人證物證俱在,你休想托賴,矇蔽聖聽,”
見梁一諾嘴張了張,他虎目一瞪,接著喝道:“你敢說那匕首不是你之物?你可敢在皇上面前於證人當場對質?”
話落,老淚縱橫的看向上首的贏帝,悲慼萬分:“皇上,臣弟止有玲瓏一女,卻死的如此悽慘,死不瞑目不說,那腸子都出來了……”
一想起在殿外見過的女兒屍首,安王就是一陣的泣不成聲,哭的悲慼的他,哪裡還顧得上此間是乾宮,贏帝這個一國之君還在?
什麼規矩禮儀,什麼君臣之禮,通通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贏帝看著這步步緊逼,咄咄逼人的安王,卻是一點也起不來怪他的心思。畢竟,這玲瓏郡主素日雖說目中無人,刁蠻跋扈,但到底是個受害者,也是他唯一的嫡親侄女。至於安王這個苦主在悲傷之下失禮,那更是情有可原。
是以,贏帝沒說話,等安王哭罵的差不多了,這才出言安慰道:“安王節哀順變,玲瓏之死朕也很心痛。至於這兇手……”
安王就怕贏帝說出什麼來,竟是著急打斷,悲呼:“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求皇上嚴懲兇手,還臣弟父女一個公道。”
贏帝聞言就是一陣頭疼,暗自嘆息一聲,言道:“安王之心朕明白,只這兇手一事尚需詳察。安王你放心,朕定會給你和玲瓏一個滿意的交代。”
此言一出,安王肯定不樂意,面色幾番變換過後起身,似哭似笑:“皇兄,玲瓏是您親侄女,素日是刁蠻任性了些,但臣弟說也說了,母后罰也罰了,如今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遭人殺害,屍骨未寒。即是皇兄執意為了一個外人,讓玲瓏死不瞑目,那臣弟今日縱然一死,也定要為玲瓏出了這口氣。反正玲瓏去了,臣弟一人活著也沒指望……”
話到此處,安王眼中突然爆出精光,竟是從袖中翻出一把匕首,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撲向了仍跪於地上的梁一諾。
口中冷笑說著:“你殺了玲瓏,本王就是死也不會放過你的,納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