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007 被切除的左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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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麗夏躲在自己的書房裡,開著檯燈,桌面上鋪滿了各種檔案資料,她手裡拿著鋼筆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偶爾會塗改,隔了一會又到隔壁的一堆檔案裡翻東西,翻完東西又覺得有點困,於是就拿起旁邊的咖啡杯,想要喝上一口,但沒想到杯子裡空空如也,她扶著額頭,皺著眉頭,腦袋很劇烈地疼了起來。突然有人給她送來了一杯咖啡,她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她的媽媽—肖伯恩佩。

肖伯恩佩同樣也是司法界的,不過她是高階法院的首席法官,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了。帕特麗夏也是從小就受到媽媽的影響,一心向著大法官的職位前進,於是就選擇了修讀法律,成為政府律師是她跨向大法官的最基本階層。

肖扶著帕特麗夏的肩膀:怎麼樣?還為那宗砍頭案件而煩惱?

帕特麗夏整理著凌亂的頭髮:是啊,前兩天是第一次開庭,本來我找到了一位有力的證人指證被告,但沒想到被辯護律師兩三下就推翻了證人的指控,她很有自信地指出,證人根本沒有實質的證據證明她的當事人有殺人,因為他看不到整個行兇的過程,因此第一證人的供詞可能會顯得有點餘力不足。

肖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這麼快就認輸了?這可不像我女兒的性格。

帕特麗夏:你女兒當然不會那麼容易認輸,但問題是,我仔細看過了所有案件的詳細資料,我發現貌似暫時還沒有人目睹整個行兇的過程,我的證人只能大概指出,被告當時手裡拿著一把菜刀,上面沾滿了鮮血,以及以恐嚇的口吻威脅他們立刻報警,這隻能證明被告曾經恐嚇過他們,並不能證實他有殺人。如果我們再找不到一位有力的證人,這宗轟動全城的案件恐怕就要泡湯了,別說是謀殺,甚至有可能連蓄意傷害他人身體都無法入罪。

肖安慰她:該案件只要還沒結案陳詞,就一定還有希望,別那麼快就失去信心。

帕特麗夏:我知道,所以我就希望再研究一下其他的資料,看能不能找到對我們有利的資訊。

肖提醒她:欲速則不達,別逼得自己太緊,早點休息吧。

帕特麗夏:是的,我會的,你也早點睡吧。謝謝你的咖啡。

肖離開房間以後,她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兩手墊著下顎,望著桌子上的一張合照,那是一張大學一年級時所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她與辛波斯卡弗同樣是那樣的年輕,朝氣蓬勃,對明天充滿了希望,充滿了信心。只可惜到了現在,她們已經註定要分道揚鑣,畢竟她們要走的路是完全不相同的。

清晨下著很大很大的雨,溼潤了整個跑道與植物園。

溫尼斯高階學院的學生是一個很受天氣干擾情緒的群體,潮溼的天氣使他們走路的速度普遍地變得緩慢,越來越煩躁不安。

就在這個如此惡劣的天氣裡,男士寢室對面的教師辦公室裡發生了爆竊案,比較幸運的是,這小偷被當場逮捕。

伍衛葉林趕到現場處理時,校長向他大吐苦水:學校的教師辦公室失竊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在較早之前就已經發生過好幾宗盜竊案,丟失了很多貴重的私人物品。

伍衛葉林盯著被逮捕的小偷,認定他是慣手盜竊的小偷。

“你叫什麼名字?”

“吉登傑森。”

“從事什麼職業?”

“無業遊民。”

“所以這就是你到處盜竊的原因?”

“警官,給我一次機會嘛。”

“據說這裡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盜竊案,也就是說,你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作案。”

“不是啊,警官,我真的是第一次作案。”

“好,現在警官給你一次機會,你不要是吧?”

“警官我說了,這是我第三次來這裡盜竊了。”

“算你老實,老實交待前面兩次的作案時間。”

“第一次是上個月了,只偷了一部私人電腦還有一部手機;第二次就倒黴了,什麼都沒有偷到。”

“真的假的,我告訴你,偷兩次東西與偷三次東西罪名是一樣的,你可別以為否認一次偷東西的事實就可以輕判,沒有這種交易的。”

“那天我真的沒有偷到東西,我進來的時候都已經差不多天亮了,接近學校開門的時間了,我記得我潛進來的時候,朦朦朧朧之間好像看到男生寢室對面有人在爭執。”

“具體是什麼情況?”

“我看到一個男生拿著一把菜刀往另外一個男生的身上砍,砍了幾十刀,哇!他當時的樣子真的很變態很兇狠,我被他嚇了一跳,也顧不上偷東西了,匆匆忙忙地逃離現場。現在回憶起來真是不值得,無端端被那傢伙嚇了一跳,也正經事也顧不上了。”

伍衛葉林好奇地問著:你說的那個傢伙會不會是一個星期之前那宗砍頭案的兇手呢?

吉登傑森恍然大悟地說:啊,對了,我想起來了,隔了一天,報紙就登新聞了,我也是從報紙上才得知,原來那傢伙真的砍死人了,還弄得滿城風雨。還好當時沒被他發現我,不然說不定我也會被他砍死。

伍衛葉林不懷好意地說:這麼說,你當時是唯一目睹整個案件發生經過的目擊證人?

吉登傑森困惑地說:警官你在說什麼?

“有沒有想過出庭作證呢?”

帕特麗夏從夢中醒來,在朦朦朧朧之間,她發現房間內的空氣降溫了,室內變得寒氣逼人,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她望著桌面上凌亂不堪的檔案,這才意識到昨晚通宵了一個晚上看檔案,只不過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她感到眼睛很痛,丟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喂,是誰?”她強撐著睏意接起了電話。

伍衛葉林在電話中激動不已地說著:小夏!我幫你找到一位目擊證人了!

帕特麗夏坐在傑森的對面,再次重複道:吉登先生,要不你再考慮一下出庭作證吧,這宗官司你是最重要的目擊證人,沒有你會很麻煩的。

傑森攤開雙手:我出庭作證對我自己有什麼好處?

帕特麗夏:你只要願意出庭作證,被告的罪就肯定跑不掉了。

傑森:得了吧,在法庭上我該如何說?說我在擅自闖入他人地方,準備進行盜竊的同時意外地發現了對面男生寢室有人在砍人,血濺現場?我怎麼說得出口,我當時正在有預謀有目的性地進行犯罪,我這不等於是向法官公開自己的罪名?

帕特麗夏:我可以幫你向法官求情,你的刑罰會適當地減輕。

傑森:算了吧,就算我真的出庭作證,可以減少刑罰,以後怎麼辦?那傢伙如此狠毒,連大學同學都能殺害,我指證他,說不定哪一天會被他砍死。偷東西頂多就坐幾年,然後守行為,留案底,出庭作證人,分分鐘連小命都保不住。你別打我主意了,你找其他人吧。很抱歉,我幫不了你。

帕特麗夏還想繼續勸下去,但被伍衛葉林阻擋住了。

她只好作罷,丟下一句: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剛才提出的條件。這宗案件能否成功入被告的罪,你的作用很關鍵。

高階法院

辛波斯卡弗(站起來):法官大人,辯方要求傳召本案的一位專家證人。

法官:批准。

年紀老邁的文醫生由庭警攙扶著,非常艱難地一步一步地步入證人欄內。

辛波斯卡弗:傑裡文先生,請問你從事什麼職業?

文醫生:我是一名腦外科醫生,不過目前已經退休。

辛波斯卡弗:請問你是否認識本案的被告布萊內先生。

文醫生下意識地望向被告欄內,微微地點了點頭:認識。

辛波斯卡弗:請問你們是從哪些途徑認識的?

文醫生:十三年前,他是我的病人,他當時是跟著父母一起來醫院看病。

辛波斯卡弗:請問被告患了什麼病?

文醫生:他的大腦感染了惡性細胞,左腦的腦半球被不良細胞侵蝕,導致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不平衡的情況,例如偶爾會抽搐,雙腳伸不直以及短暫昏迷不醒。

辛波斯卡弗:被告在當時的環境下,情況是否很不樂觀?

帕特麗夏(站起來):反對!法官閣下,我反對辯方律師作出引導性的問題。

法官:反對有效!證人無須回答剛才的問題。

辛波斯卡弗:請問當時你是如何為被告治療的?

文醫生:由於他當時腦細胞的侵蝕已經出現比較嚴重的情況,如果不及時動手術,惡性細胞會擴散至右腦半球的區域,情況就會惡化。於是我向他的父母建議,立刻進行左腦半球切除手術,將帶有惡性細胞的部分切除,這樣就能保證病菌不會擴散。

辛波斯卡弗:麻煩你清楚地重複一次,剛才你所提及的腦切除手術是什麼?

文醫生:簡單來說,就是將左腦感染的組織全部切除,相當於切除了大半個大腦。

辛波斯卡弗:進行這個切除手術的風險有多大?又或者說會不會有後遺症?

文醫生:切除了半個大腦顯然是冒著很大的風險,但那也是唯一的方法。由於當時病人的年紀尚小,他只有四歲,大腦尚未發育完全,被切除的腦部組織會重新生長,所以風險可以忽略不計。

辛波斯卡弗:那後遺症呢?

文醫生:其實後遺症的問題應該不大,因為隨著左腦的後期復原,慢慢就會變得與之前那樣,但如果後期復原的效果不太理想,就會造成後遺症。

辛波斯卡弗:能否簡單地描述一下,會有哪些後遺症?

文醫生:後遺症就會包括沉鬱、性格內斂、情緒化、情緒波動比較大,有時候受到外來的刺激影響,甚至會出現失去控制的情況,在事後病人的大腦是不會有任何的記憶反應。

辛波斯卡弗:被告在進行大腦切除手術之後,恢復的進度如何?

文醫生:很老實說,他的大腦恢復程度並不是很理想,有些組織該恢復的,他都沒有恢復。後來他讀到中二的時候,他媽媽帶著他來找我,他媽媽說他情緒開始出現不斷失控、無法調整身體機能,出現胡亂打人的情況。我介紹他去了另外一個心理診所裡進行治療,治療了一段時間,直到中三那年開學,他的情況開始有好轉,於是他就回去上課了。

辛波斯卡弗:那就是說,被告由於大腦的生長情況不理想,如果受到外來刺激的影響就會作出一些過於偏激的行為。

文醫生:可以這樣說。

辛波斯卡弗:被告有沒有接受過長期的心理輔導?

文醫生:有的,但是效果不是很好。

辛波斯卡弗:謝謝。法官大人,我沒有其他問題。

法官:檢控官,你可以開始。

帕特麗夏:文醫生,被告的情緒失控是否與大腦被切除以後康復進度緩慢有關?

文醫生:是的,有一定的關聯。

帕特麗夏:被告情緒失控的時候,他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文醫生:他是有意識,但可能控制不了。

帕特麗夏:可能是什麼意思?

文醫生:也有機率可以控制得了。

帕特麗夏:也就是說,可以控制,只是看個人的實際情況。

文醫生:可以這樣說,但大腦的缺陷會導致失控的機率也會很高……

帕特麗夏:被告在進行大腦手術切除之前,他的家人是否知道手術的後遺症?

文醫生:知道,他們當時也很猶豫,但最終還是決定動手術,因為時間拖得越久,危險性就越大,對病人就越不利。

帕特麗夏:他們也知道被告在進行大腦切除手術之後,是會出現情緒上的問題。

文醫生:我有跟他們提及過,他們很清楚這件事。

帕特麗夏:謝謝。法官大人,我沒有其他問題。

辛波斯卡弗:法官大人,我想再傳召一位證人出庭作證。

法官:批准。

辛波斯卡弗:蕾麗娜女士,請問你與本案的被告是什麼關係?

蕾麗娜:他是我兒子,我是他媽媽。

辛波斯卡弗:請問在你兒子的左腦遭到切除後,他發生了什麼變化?

蕾麗娜:他常常情緒失控,動不動就吵著嚷著要打人、殺人,還好幾次出言恐嚇我。他發起脾氣來,真的很可怕。

辛波斯卡弗:你有沒有報警?

蕾麗娜:沒有。

辛波斯卡弗:為什麼沒有?

蕾麗娜:因為我知道,他發脾氣時是會出言恐嚇別人,但他從來不會傷害別人,他只是因為大腦的缺失而導致情緒失控,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辛波斯卡弗:翻查記錄,為什麼你當時非要等到他中二那一年才帶他看醫生,之前沒有帶他去治療呢?

蕾麗娜:那段時間,我與我的丈夫感情破裂,我們都弄得很不開心,而且我又要忙著工作,還要忙處理離婚手續上的細節,我根本沒有時間去照顧他,更別說留意他的情緒。

辛波斯卡弗:被告除了脾氣暴躁,常常情緒失控之外,還有什麼表現?

蕾麗娜:他常常會在深夜裡哭泣,躲在被子裡抽泣,蜷縮在角落裡抱頭痛哭,他告訴我他很痛苦,還常常用刀割手脈,傷害自己……我每次看到他這樣傷害自己,我都很痛心……她說著說著,不禁低下了頭,聲音開始出現沙啞的情況。

辛波斯卡弗觀察了一下:證人,你還能不能繼續作供?

蕾麗娜:我想我可以吧。

辛波斯卡弗:在你的記憶中,被告有沒有傷害過其他人?

蕾麗娜:沒有!他憤怒的時候只會傷害自己,他根本不會傷害別人!

辛波斯卡弗:法官大人,我沒有其他問題。

帕特麗夏:蕾女士,你真的如此肯定,被告在發怒的時候,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

蕾麗娜:是的。

帕特麗夏:你在撒謊!我這裡有一份關於被告在中二那一年休學的行政報告。該份報告指出,被告當時是因為與同學結緣導致情緒失控,毆打多名同學,因此被學校勸退,但當時他的監護人也就是蕾女士你,向學校求情,帶他去治療,他才沒有被開除學籍。而根據當時的醫療報告稱,在他毆打的同學之中,有兩個是重度骨折,你還因此賠了五萬元的醫藥費還登報紙道歉。

帕特麗夏遞出相關的行政檔案,其助手接過,遞交給法官。

法官翻開看了一會,神色凝重。

帕特麗夏:法官大人,我沒有其他問題。

法官:暫時休庭,後天再進行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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