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墮胎風波(1 / 1)
黑澤明徹夜未眠,並不是為了該謀殺案,而是他背後的紋身足足使他痛苦了一個晚上,說實話他也沒有想過會那麼痛,尤其是紋身之後的那種陣陣痛是很難忍受的。為了一個女人,他這一次的犧牲也算很大了。
謀殺案的開庭審理時間大約在十點半左右,他八點三十分就起床洗漱了。
一整晚沒有睡眠的男人,第二天的鬍子會長得比較茂盛。
他不明白為什麼上帝非要弄這樣的設定。
半個小時過後,克里斯仃開車來接他去法庭。
一路上克里斯仃都顯得尤為沉默,與以往不同的是,她一向會對他身為一名律師,竟然沒有自己的車而吐槽他。目的地有多遠,她的抱怨就有多久,反而今天她變得很沉默寡言,與其說滿懷心事,倒不如說,她還在為紋身的事情而生氣。
普通法院
參與旁聽以及處理案件審訊的公職人員已經紛紛進入法庭內。
黑澤明早早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公事包裡拿出與該案件有關的檔案。
克里斯仃依舊不說話,直勾勾地盯著黑澤明的一舉一動。
這個男人果然一點都不細心,他根本感覺不到女方的不滿與鬱悶。
嵐伽利也從法庭進來了,一路上都流露著得意的笑容,那副自信的嘴臉讓黑澤明渾身都不舒服,他總是覺得控方似乎掌握了新的證據似的。但在證物與人證的名單上並沒有增加或者申請增加,對此他還不是特別擔心。
畢竟打官司的手法有很多種,他都能隨機應變,只要沒有找到新證據,問題都不大。
法官拿著檔案,走進了法庭,書記員肅立著,大喊:COURT!
所有人紛紛站起來,嚴肅地鞠躬著,隨後便坐了下去。
雷諾梵坐在聽審的角落裡,艾莎莉已經不再出現在聽審的席位裡。
一來,她不再希望看到強姦自己的男人;二來,她不想對著自己的父親。
逃避估計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書記員宣讀著:羅文街道謀殺案先作第三次公開審訊。
法官:控方,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嵐伽利恭恭敬敬地站起來,宣告著: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控方的第一證人,羅芳芳女士。
法官:本席批准。
書記員:有請羅芳芳女士出庭作證!
黑澤明手裡拿著一支筆,手掌壓著一張白紙,不定時地在白紙塗鴉著,不塗鴉的時候,筆會在他的手裡不斷地轉動著。
羅芳芳在庭警的帶領下,侷促不安地進入了證人欄內,雙手不知所措地放在木欄上,眼神裡充滿了不安。
書記員拿著詞稿遞給她,麻煩你照著上面的清清楚楚地念一次。
“本人謹以真誠致誓,所作之證供均為事實以及事實之全部,如果有虛假或者有不真實的成分,本人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法律制裁。”
書記員請她坐下。
嵐伽利離開了自己的位置,握著手掌,恭恭敬敬地問:羅芳芳女士,你可以不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訴陪審員,你是從事什麼職業的?
羅芳芳:我是婦科診所的註冊護士。
嵐伽利愣了愣,然後接著問:你工作的診所大概位置在哪?
羅芳芳:西西東鍾路72號。
嵐伽利慾往前一步,但很快又退了回來:你工作的診所是屬於私人還是公共?
羅芳芳:是私人診所。
嵐伽利:我可以不可以問你一件事情,婦科診所所營運的大致上工作是怎麼樣的?
羅芳芳:多半是為女性作身體檢查,但其實就是替廣大的女性進行驗孕測試以及意外懷孕的女性進行墮胎。
嵐伽利:請問你認不認識本案的死者訶何麗倫?
羅芳芳:認識。
嵐伽利:請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羅芳芳:訶何麗倫來過我工作的診所,所以我認識她。
嵐伽利抖動了肩膀:請問死者為什麼會出現在你工作的診所呢?
羅芳芳:大約在四個月之前,死者來我診所作驗孕檢查,最後證實了她的確懷孕了,但是我看過她的檔案,發現她還沒結婚。於是我就問她,孩子是誰的,有沒有打算結婚,但是她不斷地否認結婚的事情。她在驗出懷疑的事實之後的第二個星期,她就來到診所,做好了墮胎的準備。
嵐伽利:當時陪同死者一同來驗孕還有誰?
羅芳芳:還有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很少說話,全程拿著報紙在看,又或者一直在講電話,看上去一點都不關心她。
嵐伽利:根據你的看法,你覺得死者是否願意接受墮胎手術呢?
羅芳芳:你問我啊?不願意,我想,任何一個女性都不願意墮胎,扼殺一個尚未形成的生命。
黑澤明手裡轉動著的筆突然停止了下來,他站起來喊著: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提出引導性的問題使證人作出主觀的猜測。
法官:反對有效,陪審團不需要記錄證人剛才的一番話。
嵐伽利:請問死者到最後有沒有順利地接受墮胎手術呢?
羅芳芳:沒有,她本來就預約了時間,但三番四次地改時間,最後一次是7月14號,但是在7月12號,我就在報紙上看到她被謀殺的訊息。到了7月13號,我才知道謀殺她的兇手已經被逮捕了。
嵐伽利思考了片刻,凝望著陪審團:請問你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什麼時候?
羅芳芳:大概是7月6號那天,她一個人跑來墮胎,那是她預約好的時間。有一個男人陪著她來診所,但輪到她的時候,她卻突然後悔了,非常不願意接受墮胎手術。但是那個男人一直在哄她,哄她儘快做手術,不然會有很多麻煩。她說什麼也不願意,不顧一切地逃離了診所,那個男人追了出去。後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隔了兩天,她又打電話過來預約,預約的時間是7月14號。那是她最後一次預約時間,也是我最後一次與她通話,最後一次看到她……
證人說著說著,情緒貌似很失落,全身在發抖。
黑澤明摸著自己的下顎,似乎在思考著某些事情,沒多久他就翻開了桌面上的檔案檔案,看樣子他在尋找著某些東西。
嵐伽利望著證人:羅女士,請問你還能繼續作供嗎?
羅芳芳:我沒事,可以繼續。
嵐伽利:你剛才所說的那個男人,他在哪裡?
羅芳芳:在法庭裡。
嵐伽利:請你清清楚楚地指給我們看,是誰又哄又騙地哄死者接受墮胎手術的?
羅芳芳指著巴巴羅莎:就是坐在犯人欄裡那個男人。
嵐伽利:他的名字叫巴巴羅莎。
羅芳芳:是的,就是他,我在報紙上經常看到他,所以肯定不會認錯。
嵐伽利:陪同死者前往診所驗孕、檢查身體的男人是不是也是他?
羅芳芳:是的。
嵐伽利:被告一直在嘗試勸死者接受墮胎手術對不對?
羅芳芳:是的。
嵐伽利:你有沒有跟被告商量過墮胎可能為死者帶來的傷害?
羅芳芳:我有試過跟他討論,但是他很害怕被我認出,一直拒絕與我談話。
嵐伽利:死者有沒有要求與被告結婚?
黑澤明望了一眼被告,毅然站了起來: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法官:反對無效!證人必須要回答控方的問題。
羅芳芳:死者的確有提出過這個問題,但被告一直在推搪。
嵐伽利:換言之,被告非常不滿意死者一直在拖延墮胎的時間對不對?
黑澤明:反對!
嵐伽利: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陪審團紛紛低著頭在記錄著證人的口供。
法官在記錄本上寫了東西,然後宣佈著: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黑澤明拿著手中的筆,站起來繞到證人的眼前,舉起手中的筆問著:羅女士,請問你從事診所護士這個職業有多長時間了?
羅芳芳:四五年了。
黑澤明低著頭問:根據你的工作經驗,出現在你診所並且要求墮胎或者意外懷孕的女性每日是大概達到多少個?
嵐伽利站起來,舉起左手:反對!法官大人,我非常反感並且反對辯方律師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黑澤明鞠躬著:法官大人,我很快可以證明我的問題絕對與本案有著莫大的關係。
法官:反對無效,證人請回答辯方律師的問題。
羅芳芳:大約每日平均是五點六個。
黑澤明:以你認為,這個資料在正常角度來看,是否合理?
羅芳芳:當然不合理了!那些男人只顧著圖一時之快!根本沒有想過後果!
法官:證人,請你控制一下你的情緒。
黑澤明:陪同女方一起來做身體檢查以及接受墮胎手術的男方,一般都是女方的男朋友,你同不同意?
羅芳芳:當然同意。
黑澤明:兩人一起來墮胎,是否就代表著孩子是他們的愛情結晶品?
羅芳芳:這是常識吧,不用問了。
黑澤明突然抬起頭了:不,這可不是常識,而是誤區。
嵐伽利突然皺著眉頭,發現事情開始不對勁。
黑澤明:死者有沒有曾經親口向你透露過孩子的經手人就是我的當事人?
羅芳芳:那倒沒有!但是她都要求跟他結婚了,答案很顯然了吧?
黑澤明重複著:你只需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羅芳芳:沒有。
黑澤明:請問你有沒有醫學報告可以證明,死者腹中的孩子是我當事人經手的?
羅芳芳:她都死了!還能怎麼證明?!
黑澤明:你只需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羅芳芳:沒有。
黑澤明:既然死者沒有親口向你透露過孩子的經手人是誰,你也沒有辦法證明孩子的經手人是我當事人,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死者腹中的孩子的經手人就是我的當事人呢?!
羅芳芳:如果他不是經手人,怎麼會陪同她一起來診所?還三番四次地勸她儘快墮胎,否則很容易出事!還說會有很多麻煩!如果他真的不是經手人,他根本就沒有必要做那麼多事情!
黑澤明咳嗽了幾聲:請問你知不知道,死者在此之前曾經墮了幾次胎?
羅芳芳:我們對病人有私隱保護的職責,這些資訊我們一向是保密,不會公開的。
黑澤明:法官大人,我要求傳上辯方的第一號證物。
一份醫療記錄單據裝在透明的塑膠袋裡,傳遞給書記員。
黑澤明:法官大人,辯方所傳召的證物是一份醫療記錄單據,這份單據很清楚地指出,死者分別在2015年、2013年的十一月與六月進行過墮胎手術,她去的診所也是私人診所,環境比現在的私人診所還要糟糕。她的墮胎記錄一次是在讀高中的時候;另外一次則是讀大學的時候。很明顯,死者並不是第一次墮胎,早在學生時期,她就已經懷孕過兩次,兩次的經手人都不一樣,我絕對有理由相信,死者是一個私生活極度混亂的人……
嵐伽利: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對一位已經慘遭毒手的死者進行不必要而且是毫無事實根據的人身攻擊!
黑澤明將手掌壓在胸口上:很抱歉,可能我真的用詞不當,我想指出的是,死者其實是一個感情豐富、放蕩不羈的女性。在這個法治的社會里,放蕩不羈是不需要受到譴責的,但這就足以說明,死者腹中孩子的經手人不一定是我的當事人,可以是其他人,甚至可能是法庭上的任何一個人。證人之所以認為死者腹中孩子的經手人是我的當事人,完全是基於一種職業習慣的主觀感覺,在她看來,陪同女生一起來診所驗孕的就是一定是女方的男朋友,但其實這個人可以是女方的朋友、弟弟或者是哥哥,但就不一定是男朋友!所以現階段我認為證人指出死者腹中的孩子是我當事人所經手是絕對不合理的!
嵐伽利:反對!不好意思,現在還不是結案陳詞的階段。
黑澤明指著證人問著:你現在還能不能確定,死者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我的當事人的?
羅芳芳欲言又止,稍加思考,最後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那樣,很不情願地說:不!
黑澤明: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陪審團紛紛在交頭接耳,隨後又記錄著剛才所發生的一幕。
嵐伽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頓時陷入了沉思。
克里斯仃仍舊充當著司機的角色,開著車在羅馬大道上行駛著。
黑澤明滿心歡喜地扭開著廣播,微笑的臉龐一直掛在那裡。
克里斯仃不禁誇獎他:你今天的表現真的不錯!沒有耍賴!沒有打心理戰,結結實實地推翻了證人的供詞。
黑澤明得意洋洋地說:那還用說?我可是做足功課了。
“但是消費一位被謀殺的女性不太好吧?”
“別用過度“消費”來形容我在法庭上的表現,因為這樣是對我極之不公平。”
“利用別人不光彩的過去來掩飾可能發生的事情,這也算不公平?”
“我在法庭上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我已經儘量減少攻擊性語言,點到即止。如果你非要認為我的做法不道德,那是因為你根本不理解法律精神。”
“行,你問心無愧就行,其他的我也不會要求太多。”
黑澤明本來還想反駁她的,但考慮到女人的脾氣一爆發起來是一發不可收拾的,況且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萬一惹她生氣了,說不定真的丟他在高速公路,然後揚長而去。為了生命安全的著想,他只能假裝不介意,不在乎,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