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008 時代的悲哀(1 / 1)
高等法院
開章的一篇是某位律師正在為他們的當事人進行著的辯護。
法官:第二被告的辯護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黑澤明站起來,稍微鞠躬著,他離開自己的座位,假裝摔倒,倒在了圍著陪審團的木欄處,由於他的動作太明顯,太虛偽,法庭內的人都能感覺到他在假裝摔倒。
法官一看到這個律師就感到莫名其妙的傷腦筋,他是他見過最不正經的律師。
黑澤明連忙道歉著,然後轉向羅伯特·湯尼斯,很熱情地走過去與他握手,並且詢問了他關於最近的一些近況,很顯然他們並不相識,陪審團都看得莫名其妙。唯獨法官很不耐煩地打斷兩者之間的互相寒暄:第二被告辯護律師,請你儘快開始盤問證人。
黑澤明愣了一下,然後收回了嬉皮笑臉的狀態,恢復嚴肅的神態。
黑澤明:證人,根據你在法庭上的描述,死者一開始是佔了上風,是毆打三名被告的,對不對?
羅伯特·湯尼斯:也可以這麼說,死者的身型確實很健碩,他一個人打三個人,基本上一開始是佔了上風。
黑澤明:只不過是後來體力透支了,他才不幸被擊倒,對不對?
羅伯特·湯尼斯:是的。
黑澤明:如果死者的體力足夠應付三個人,並且持續戰鬥下去,他仍然有機會擊倒三名被告,對不對?
帕特麗夏手裡捏著鋼筆,看了一眼黑澤明,隨後站起來大喊: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第二被告辯方律師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作出主觀猜測,企圖引導證人作出客觀判斷。
法官:反對有效,證人不需要回答辯方律師的問題。
黑澤明:不如我們來下個賭注,你覺得當時死者打贏的機會大一點,還是三名被告打贏的機會大一點呢?
羅伯特·湯尼斯:當然是死者了。
黑澤明:請問為什麼呢?
羅伯特·湯尼斯:因為在此期間,有人不合作,遲遲沒有出手攻擊死者,實際上死者只是一個人對抗兩個人而已。
黑澤明:有人偷懶啊?你能不能清楚地指出,是誰一開始是沒有參與到毆打的行動中?
羅伯特·湯尼斯在法庭上指著斯德·威廉:就是他!
黑澤明:你很肯定第二被告當時一開始是沒有參與到打鬥的行動當中?
羅伯特·湯尼斯:是的。
黑澤明:一開始是死者毆打三名被告,後來只不過是體力不支然後被反擊,最後被擊倒……他停頓了一會,(突然提高了聲音的分貝)在整個過程裡,你怎麼可以將整個事件說成是群毆謀殺呢!
羅伯特·湯尼斯頓時失語了。
黑澤明微笑著對法官說: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法官扶著眼鏡,仔細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檔案。
法官:第三被告的辯護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朱迪斯停止轉動手中的筆,從座位上站起來。
朱迪斯剛要說話,突然咳嗽了幾聲,隨後問著:羅伯特·湯尼斯先生,請問你在拉斯維加斯帝國大廈從事保安主任這個職位多長時間?
羅伯特·湯尼斯:四年。
朱迪斯:你在帝國大廈從事了二十年的工作,擔任保安主任這個職位擔任了四年,在擔任保安主任之前,你是什麼職位?
羅伯特·湯尼斯:保安總管。
朱迪斯:我翻查過帝國大廈的管理層階級分系,保安總管好像是最高階的管理層是吧?
羅伯特·湯尼斯:是的,在那之前,我是帝國大廈的最高管理層,我在那個崗位戰戰兢兢工作了八年,這個職位可不是容易應付的,你知道吧?它很難做到,但是它的確就在那裡。
朱迪斯:從最高階管理層降到主任的職位,算不算是降職的過程?
帕特麗夏: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第三被告辯護律師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朱迪斯:法官大人,我很快可以證明,我的問題絕對與本案有著重大的關係。
法官:反對無效,第三被告辯護律師,你可以繼續。
朱迪斯滿懷信心地繼續盤問下去:請你清清楚楚地回答我的問題。
羅伯特·湯尼斯:是的,事實上我被降職了。
朱迪斯: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你被降職了呢?
羅伯特·湯尼斯這時候沉默不語。
朱迪斯: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做錯事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被降職呢?
羅伯特·湯尼斯還是選擇沉默不語。
朱迪斯故意發出笑聲:你可以不回答問題,我可以替你說出來。
法官敦促羅伯特·湯尼斯:證人,請你回答辯方律師的問題,否則本席將會考慮控告你藐視法庭。
羅伯特·湯尼斯:大約在四年前,停車場同樣發生了一宗打鬥案,我當時目睹了整個過程,但是由於對方是活躍的犯罪分子,我怕惹禍上身,於是選擇拒絕出庭作證。最後參與打鬥的人無罪釋放,但是帝國大廈的董事局認為我沒有擔當,他們覺得我是懦夫,甚至覺得我不適合擔任總管這個職位,於是我被降職了……
朱迪斯:所以這一次的群毆案你同樣地目睹了整個過程,但是這一次你就勇敢地站起來指證他們對吧?
羅伯特·湯尼斯:是的。
朱迪斯突然加重了說話的語氣:事實上就是,你根本就不能肯定究竟是誰導致了死者的死亡,但是你為了保住自己的職位,哪怕自己不清楚事實的真相,也要站出來指證他們。因為你擔心這一次再不站出來做點什麼表現自己,又再會遭到降職的下場。於是你從來不曾考慮到其他人是否無辜或者是否有罪,是不是?是不是?!
羅伯特·湯尼斯也很激動地喊著:不是!不是!我真的目睹了整個過程!
朱迪斯:你說謊!你根本看不到後來所發生的事情!你這樣做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因為如果不這樣做,你根本無法給帝國大廈的管理層一個交代!
羅伯特·湯尼斯:我沒有!我沒有!你胡說八道!
法官:證人!麻煩你控制你自己的情緒。
朱迪斯: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小聰明扁著嘴巴,低聲在黑澤明耳旁嘀咕著:你的老情人貌似比你還要狠……
黑澤明對此給予回應:你現在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分手了吧?
法官:今天的審訊到此為止。
書記員:COURT!
“佈雷頓森林”咖啡廳在每一天繁忙過後總是變得更為熱鬧,這對於白領人群而言,無疑是一種很不錯的精神去向。無論他們白天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受了多少委屈,他們都會下意識地成群結隊相聚在橙色的軟皮沙發上,抱著英國國旗圖案的抱枕,分享那些很有趣但又很值得研究的問題或者現象。
這裡沒有酒精、沒有性愛、沒有金錢糾葛、沒有政治糾紛。
辛波絲卡弗與朱迪斯還有小聰明都不約而同地坐在同一張沙發處。
朱迪斯漫不經心地翻閱著法文版的時尚雜誌;辛波絲卡弗在閱讀著今天的報紙;只有小聰明在大腿上放著一臺16英寸的MacBookPro,這是最新款的膝上型電腦,她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最新款,差不多3000美金,釋出會剛剛召開完的第二天,她就已經下訂單了,當然是分期付款。在資本主義體系制度下的商品都有一個分期付款的形式,他們習慣了長期揹負著債務,每個月積極工作就是為了償還債務,而償還債務又只是為了增加信用,繼續刷信用卡,在鼓勵提前消費的大前提下,她的信用卡每個月都會透支,不過她的生活倒是過得慢充實的。
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電腦螢幕,最高法院的最新通告出來了,下一期的審訊環節就在四天之後—這是她的本職工作,及時知悉法院的排期工作,這樣才方便為客戶尋找合適的律師,當然政府轉介給她的工作,往往是很難預料的。
朱迪斯翻雜誌翻得很不耐煩,她需要找點樂子,於是她故意調侃小聰明:哇哦,16英寸的MacBookPro,3000美金,你可真是有錢人,夠大方。怎麼樣,這一次哪張信用卡又刷透支了?
小聰明合上電腦,將電腦放到一旁,鄭重其事地回答著:一共兩張信用卡,我同時透支了,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呢?是不是很有新意。
辛波絲卡弗也忍不住加入該話題中:其實我覺得你挺聰明的,反應又靈活,只做事務律師太浪費你了,德國柏林大學的法律系很不錯,雖然學費是昂貴了一點,但是總比你在這裡過度消費,虛耗青春要好一點。學費方面你可以申請助學金,課餘時間還能到外面做兼職賺點生活費用,讀幾年法律,出來很快就可以加入律師事務所了。反正你對這一行都已經那麼熟悉了,相信你一定沒問題的。
小聰明喝了一口咖啡,都差點噴出來了:你在開玩笑吧?現在才跑去讀法律,就算我真的願意回去讀,也會被同行笑話的。
朱迪斯繼續地說著:我倒也很贊成辛波絲卡弗的想法。做事務律師賺不了多少的,只能在政府機構工作,當然也有機會去大律師樓的事務所,可是自己出來做律師總比老是跟著其他律師到處跑來得實際。
小聰明誇張地說著:你跑去做律師,你也跑去做律師(指著朱迪斯)然後我也跑去做律師,這是多麼的不衛生啊……
朱迪斯困惑地說著:這跟衛生有什麼關係?
小聰明語無倫次地說著:我們都搞成一團糟了……這很衛生啊?行了行了,你們的建議非常的友好,我會認真考慮的。
朱迪斯這時候才發現黑澤明不見了,不對,應該是壓根就沒有出現。
她好奇地問著:那傢伙今晚怎麼沒有出現?他平時最喜歡歡樂時光了。
小聰明登陸了Facebook賬號,低聲嘀咕著:跑回去研究案情了……他今天被你們在法庭上表現給嚇著了,一個比一個狠,他跟你們這種大律師交手壓力很大的。
辛波絲卡弗不以為然地說:我們哪裡狠了……任何一位稍有一點經驗的律師都會在法庭上這樣表現,只能說他經驗嚴重不足,沒有見過大場面。
朱迪斯接著往下說:不就是……這種小場面很常見的,1998年那宗謀殺案更轟動,七名被告,七名辯護律師,兩名檢控官,十幾位證人,光是證物就已經耗了兩天的時間,整個案件審訊都審了半年……還是不說了,免得浪費你們的時間。
小聰明略帶諷刺的口吻說著:或許你們覺得這種盤問方法很常見,但是我估計今天出庭作證那個保安主任,以後都不敢輕易上法庭了。願意做證人,被你們損得一文不值;不願意做證人又遭遇降職。還好我們是在高等法院審訊案件,如果是普通法院,你們今天教科書版的表現形式恐怕就要成為歷史性的口碑了。
辛波絲卡弗無所謂地反駁著:所有證人一旦選擇了出庭作證,就肯定是意味著要遭到律師的質疑,這不是很正常嘛?有懷疑,有疑點才是正常的現象。我們只不過是用了一種合乎法律程式的方法將該證人供詞的疑點放大了而已。
朱迪斯:沒錯,所以站在法律的角度上來看,我們是沒有錯的,我們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這是法律賦予我們的權利。
隨後兩人拿著咖啡杯互相碰撞了一下,一副英雄所見略同的樣子。
小聰明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兩個性格完全不一樣的律師居然會在這個時刻達成共識。
她只好隨口說著:是的,你們都是非常專業的大律師,如果三名被告都沒有被入罪,我看該尷尬的應該是司法機構了。
朱迪斯一口氣喝光了杯裡的咖啡,用手抹乾了嘴角的咖啡漬,神色凝重地說著:不!不會的,司法機構絕對不允許這宗案件不了了之,這宗群毆致死的案件一定要有人站出來承擔所有的責任以及錯誤!否則,普羅大眾如何重拾對法律的信心?
氣氛變得格外寂靜,朱迪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隨口說了句:很抱歉,我剛才貌似激動了一點點。我還有論文要寫,我該回去了。
小聰明愣了一會:是的,晚安……還有我愛你。
“她會沒事的,對嗎?”
辛波絲卡弗無奈地搖了搖頭,頓時她感到心臟在劇烈地疼痛起來,她神色不安地按著心臟的位置,微弱地說著: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哀……犯不著感概……
“你沒事吧?”小聰明扶著她的手臂。
“沒事,老毛病而已……”
小聰明帶著電腦包,回到了廉價但又狹窄的出租屋,對著四堵牆,空蕩蕩的房間使她不禁深深地皺著眉頭,一股空虛寂寞的感覺湧上心頭,望著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精彩世界,她完全感到不知所措。
綁在樹上的彩燈突然亮了起來,一閃一閃的,她突然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