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009 奇怪的夢境(1 / 1)
辛波絲卡弗前往私家醫院複診,那是關於心臟診斷的機構。
一名端莊、古老又嚴肅的老醫生,滿臉的皺紋,但神采飛揚,精神抖擻,目光異常的銳利,他徒步走進診所的左側角落裡,這裡擺放著昂貴的醫療器材,冷冰冰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價值連城。在角落裡擺著一副殘破不堪的木櫃子,裡面塞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醫療書籍以及外科醫生做手術時錄下來的錄影,由於整個過程被拍了下來,這些錄影在醫學界是被譽為最為珍貴的教學影片。
他蹲了下去,似乎在翻查著病人的檔案,最底下那一層是專門存放病人的資料以及檔案的,由於他年紀老邁,或許也有一點點的老花,誰知道呢?只知道他找了將近十五分鐘才找到想要的東西,他翻開該份檔案的第一頁,看了好幾秒才勉強念出了一個名字。
“維斯瓦卡·辛波絲卡弗(WislawaSzymborskaO)?”
她深呼吸著說:“沒錯,就是我,我就是那位預約的病人。”
老醫生開始簡單地介紹自己:我叫弗蘭克(FRANK)源於日耳曼語,三世紀,源自一種長矛的名稱,我不是很懂這個名字對於我來說具有什麼特別的含義,我也不懂我的父母對我的期待是什麼,我只知道讀書,後來就選擇了醫科……噢不,或者說,應該是醫科選擇了我,總而言之,我沒有讓父母失望,至少目前來說是這樣的。
她盯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好奇地問著:“你是德國人?”
他否認了:不,不完全是德國人。我父親是德國人,母親是奧地利人,你知道的,德奧永遠不可能合併。而我的父母也永遠不可能重新在一起。
她不禁深感遺憾地說著:“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聽到這個。”
他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說:沒有關係,我已經熬過最難熬的時光。至少現在對於我來說是這樣的,可是對於你來說,你的艱苦日子才剛剛開始。我研究過你的病例,你的心臟病從表面看起來,並非遺傳病,可是你外婆,你小姨,還有你的媽媽,她們都同樣有著心臟病,並且發病的年齡階段跟你完全一樣,但是她們的情況遠遠沒有像你那樣惡劣。最重要的是,她們跟你都是律師,你們可以說是一個律師家族?
她無奈地攤開雙手: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三代女性都是從事律師這個行業,我父親是藝術家,以寫作寫劇本為主要職業,他跟我們的價值觀相差甚遠,可偏偏就是喜歡了我的母親。我也不斷地問我的母親,當時為什麼會愛上我的父親,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可是你明白嗎?我一生下來我就知道,我是屬於法律行業的,我天生就屬於法庭這個地方的,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神肅莊嚴的地方,那一頂金黃色、近乎褪色的捲髮,我每次一戴上它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來自上帝的感召,我是屬於全能的法律的。
他莞爾一笑,撫摸著骯髒不堪的鬍子:明白了,我們都是猶太人。可是,你得信奉猶太教才算是真正的猶太人,你相信全能的上帝嗎?你願意棄絕撒旦嗎?
這一刻她猶豫了,她真的愣住了,她從來沒有想過信奉猶太教這個問題。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一名虔誠的信徒。
於是這個問題,她沒有回答。
他繼續分析病情:其實對於你這種突然惡化的案例,我是不建議你去其他國家接受手術,因為很顯然,你的問題不是接受手術就可以解決的,你需要換一顆心臟,換心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你要相信全能的上帝,這是他對你最好的安排,也是他給你的指引。當然,在這樣的大前提是,你得相信上帝。
她皺著眉頭說:心臟移植是需要時間安排的,這一點我很清楚,況且就算我真的願意接受心臟移植,也不代表會有人願意捐心臟出來;就算有人願意捐獻心臟,我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我怕我等不了那天,就已經心臟衰竭而死。
他突然鼓掌:只要你相信全能的上帝,他一定會拯救你。到目前為止,我只能開一些舒緩心臟疼痛的有效藥給你服用,不過你千萬別服食過量,因為這些藥有副作用的,到了夜晚的時候,你會出現胃液倒流的情況,導致嘔吐、反胃、食慾不振。當你血液內含有大量的麻醉藥成份的時候,你的情況大概也會像這樣吧。不過沒關係,現在還能控制病情。
她突然冒出一句:萬一控制不住了呢?
他隨後又說著:那大概就是上帝給你一次重生的機會。
“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回去見見你的家人,親吻你的愛人,好好珍惜與她們在一起的時光。”
當她離開私人診所,透過計程車回到那棟公寓之後,天空已經逐漸灰暗起來,天文臺的報告稱,今天的日落時間是6:35。
她剛剛開啟門,就聞到一股很奇怪的氣味,她什麼也看不清楚,卻聽到一陣風鈴被風吹過的聲音,發出清脆的響聲,但這些響聲相當飄忽不定,前一秒還存在,下一秒就已經消逝不見。屋子裡面一片漆黑,她隱隱約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在視窗的位置不斷地徘徊著。
“怎麼不開燈呢?天都快要黑了。”
隨後屋內的燈光被開啟,亞伯拉罕·猶文太(AbrahamJEW)透過窗簾窺視著外面的世界,她走過去從後面抱著他: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發愣?
“你看看外面那些小朋友玩得多開心,他們一個個都笑得很天真爛漫。”
她這才注意到樓下有一群小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鬧。
“別那麼傷感嘛,最起碼我們也很開心啊,不是嗎?”
他轉過身,輕輕地吻住她的嘴唇,眼睛是睜開的,很顯然,他的心裡仍然存在很多的疑惑,兩人接吻吻到一半突然就不動了。她托住他的臉頰,柔情似水地問: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什麼案件使你感到困惑?你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替你分析。
他推開她,跌坐在沙發上,心事重重地望向天花板,迷離的眼神使她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開始回想自己最近做過的事情,貌似也沒有太多的問題。
他慢悠悠地說著:困擾著我的問題,一直纏繞在你心中。
她倚靠在牆的角落裡,半張臉埋入了昏暗的空間裡:我的心中沒有問題,也沒有疑惑,更加沒有困擾。
他只看到她站著的姿勢,而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困擾著你的問題就藏在你內心深處,或許我們可以稍微做做催眠,這樣我就能找到你內心深處的潛意識,找到潛意識就能找到你刻意埋藏的記憶片段。
她仍然選擇留在原地,好奇地問著:你懂得催眠?
他勉強地保持著笑容:我在美國接受訓練的時候,曾經接受過心理催眠的輔導課程,這是最正規的心理催眠,但前提條件是,你必須要配合我,這樣我才能幫到你。
她一字一句地問著:我可以拒絕你的要求嗎?
他從容不迫地回答著:當然,你絕對有權利拒絕,每個人都有拒絕的權利。
話音剛落,他那雙充滿期待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完全能感受對方的那種迫切、誠懇以及渴望達成某種目的的慾望。
在這樣的環境下,她答應了他的催眠請求。
她躺在那張用於治療失眠的椅子上,沒想到這張椅子不僅可以治療失眠,現在還能用於催眠,這是她沒有意料到的。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古老的懷錶,其實只要你仔細觀察那隻懷錶的圖案以及花紋,你就能猜到這個懷錶真的有一定的年代了。他開啟了蓋殼,露出了時間。
“我們這一次的催眠主要是以懷錶作為神明信物,你只需要聚精會神地盯著它,它將會慢慢地帶你進入屬於你自己的記憶宮殿,找到你的潛意識,就可以找到你的陰暗面。”
她仰臥在椅子上,樣子看上去很期待對方的催眠效果,但其實她心裡一點也不相信他的催眠手法,也不相信他會有多麼的專業。自從與他確認情人關係以後,她就打聽了他過往的事情,包括他被女朋友甩,在值班期間出盡洋相的故事。沒辦法,她就是這麼喜歡這樣的一個男人,毫無出眾的能力,表演慾極強,偶爾會傷感,偶爾會很文藝,神經兮兮,又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於是為了配合他的表演,她決定集中注意力,凝望著他手中的懷錶。
懷錶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已經很集中精神去觀察眼前這隻懷錶,可是真的完全一點感覺都沒有,她必須裝作很迷茫的樣子。
“人的腦波分四種,第一種深度睡眠狀態,第二種沉悶無聊,情緒低落,心不在焉;第三種人體處於清醒狀態但閉起眼睛,什麼都不想的狀態;第四種正常清醒狀態,正常接受外界資訊,也會出現做夢。”
“我們放大第一種腦電波,減小第三種腦電波,然後調整反射弧,讓它臨界於第三第四種腦電波之間……”
“從現在開始,我們回到2019年的11月22號,那一天的天氣並不是很好,偶爾會下一絲絲的小雨滴,烏雲密佈,陰沉沉的天氣令你很抑鬱,就在那一天,你收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快遞……”
辛波絲卡弗瞬間就意識到自己身處於自己原來那棟房子裡,牆上的大鐘在提醒她,時間是下午的三點三十分,她剛剛泡了一壺熱咖啡,咖啡的香氣飄散在空中,一切都很美好,唯獨是這該死的陰天,始終使她無法開心起來。她只好走到窗前,開啟窗戶,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突然有人敲門,她便連忙去開門。
一開門便發現是快遞人員,他手裡遞給她一隻很小的箱子,她簽了名字,快遞員就消失不見了。
她開啟小箱子,發現裡面放了一張CD,還有一個小瓶子,但是被紙團裹住了。
出於好奇心的驅使,她便播放了這張CD。
在螢幕裡,艾莉莎披頭散髮,妝容潰散,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辛波絲卡弗大律師,我想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會給你寄這麼一張CD。在你成功為巴巴羅剎贏了那宗官司以後,我的人生便充滿了絕望。外面的人都紛紛認為我是一個見錢眼開,只知道佔便宜的風騷女人,那些好色猖狂的男人不斷地打電話騷擾我,願意出一萬元換取與我發生性行為作為代價;我甚至在半夜三更收到色情簡訊,收到豪華酒店的房卡還有一些不堪入目的色情物品……我覺得很辛苦很難過,整個社會都遺棄了我,父親不願意原諒我,我的同學都躲開我,我每次走到大街上,那些人都會對我議論紛紛,在他們眼裡,我彷彿成了一個沒有穿衣服的裸體女人。我已經是淫蕩、金錢主義的代名詞,我被這個社會打上了標籤,綁架了我的個性分明,我無路可走了,無論我走到哪裡,始終都有人知道我的過去,他們總是不知疲倦地用著異樣的目光盯著我看。我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像是一個生命的孤獨體,無盡地徘徊在這個充滿鄙視的世界裡,不斷地遊走……我越來越像一個幽靈,一個令人厭倦的幽靈。我一直以為法律是可以伸張正義的地方,是彰顯公義的舞臺,可是我沒有想到,你為了贏這一宗官司,竟然不擇手段抹黑我,你扭曲我對金錢的熱愛,詆譭我的聲譽,令到巴巴羅剎無罪釋放……為什麼……為什麼這個罪人犯了法仍然可以逍遙法外?為什麼我要承受所有的痛苦,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我……公理、公義……根本沒有存在過這個世界上!而你竟然有眼無珠!幫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惡魔!既然你有眼無珠,你留下一雙眼睛也是毫無幫助的對吧?這雙眼睛對於你來說是毫無意義的對不對?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挖掉你的眼睛,因為我不會犯法,我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這一隻眼睛,就由我來代替你挖掉它!我要你永遠記住我!我就是法律漏洞的受害者!我要你看到我的眼球,就記起一位律師應該要做的事情……永遠不是為自己爭取利益……”
接下來,螢幕中的女人便開始用刀活生生地挖掉了自己的眼睛,鋒利的尖刀插入眼眶,以旋轉的勁力將眼球迅速地挖了出來……血淋淋的畫面刺激到辛波絲卡弗內心深處的神經線,她不禁下意識地顫抖著,萬分恐懼地開啟了玻璃瓶,一隻血淋淋的眼球無比哀怨地盯著她看,她嚇到跌倒在地上,驚聲尖叫著,跑到了窗臺那裡,突然她注意到猶文太就站在陰暗的角落裡凝望著她,他的手裡還拿著那顆觸目驚心的眼球……
她徹底奔潰了,一隻腳踏出了窗臺,另一隻腳往下跳……
在墜落到街上的過程中,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失去重力……
一片白茫茫的光線刺痛著她的眼睛……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注意到現在的時間是晚上的九點三十分,日曆上的時間顯示著2020年3月20號。她這才意識到,剛才的那一幕只不過是夢境罷了。
她望著坐在自己身邊的人,也不是猶文太,而是一名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他手裡的懷錶說明了剛剛催眠她的人並不是猶文太,而是他。
她感到異常的困惑:奇怪,我是什麼時候被催眠的?
他冷冷地說:“風鈴!風鈴是催眠你的主要因素,其實從你進入該房子的時候,你就已經被我催眠了,接受過催眠訓練的人並不是猶文太,而是我。”
她緊緊地抓著他的手:猶文太呢?
“我在這裡。”
他仍然躲在角落裡,陰影部分遮住了他的臉龐,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很抱歉,你一直不願意跟我說真話,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了。”
她這時候已經是汗流浹背,呼吸急促。
只見她如釋重負地說著:其實這段記憶我真的不願意記起來,那真是一段痛苦的記憶。你說對嗎?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