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奔潰的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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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法院

法官: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辛波絲卡弗望了一眼謬罕默德,他被困在犯人欄裡面無表情,眨了一下眼睛,表示默許自己的辯護律師毫無保留地盤問自己的兒子。

黑澤明饒有興趣地握著手裡的鋼筆,很想看這一出精彩的盤問過程。

不知道辛波絲卡弗選擇得罪當事人的兒子,還是選擇得罪當事人。

辛波絲卡弗:尼古拉斯小朋友,你說你看到爸爸按著媽媽的頭在浴缸裡,媽媽在不斷地掙扎,爸爸則在對她行使暴力,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喊家裡的傭人呢?或者打電話報警也可以。

尼古拉斯:我當時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只好躲了起來。

辛波絲卡弗:如果你被爸爸發現你在浴室外面看著他,他會怎麼樣?

尼古拉斯:他肯定會更加生氣!然後他會拿傢伙打我!

黑澤明發現他的說話語氣出現過於失控的趨勢了,情況不妙,那是對他而言。

辛波絲卡弗:為什麼你會覺得被告會衝出來打你呢?

尼古拉斯:之前就已經試過很多次,我只不過是經過房間門口那裡,就被他教訓了一頓。

辛波絲卡弗:教訓是什麼意思?

尼古拉斯:就是被打了一頓。

辛波絲卡弗:痛不痛?

法官:辯方律師!

辛波絲卡弗:被告平時在家中是不是經常虐打你?

尼古拉斯:他只要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罵人,有的時候甚至會動手打人。

辛波絲卡弗:法官閣下,我手裡有一些照片,這些照片是證人之前被虐打時去警局報案所留下來的,這些全是傷口以及瘀傷的特寫鏡頭,我們可以很清楚看到,被告常常虐打自己的兒子。

小聰明小聲地嘀咕著:她是不是瘋了?在法庭上公然挑釁自己的當事人,揭露他不光彩的過去。

黑澤明:先彆著急下定論,她肯定有意圖的。

辛波絲卡弗:你是不是很憎恨被告,也就是你的父親。

尼古拉斯: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我很怕他,總是覺得他會傷害我。

辛波絲卡弗:你有沒有想過離開被告?

尼古拉斯:我跟媽媽提起過,可是媽媽說,離開了爸爸,我們的日子將會很艱難。

辛波絲卡弗:你呢?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想不想離開他?

黑澤明:反對!法官閣下!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法官:反對有效。

辛波絲卡弗:法官閣下,請給我幾分鐘的時間。我將會證明給你看,我的問題絕對與本案有重大的關係。

法官:希望你提出的問題其目的清晰一點。

辛波絲卡弗:因為你父親經常毆打你,你很痛恨他,你也很想離開他,但是做不到。現在有人告訴你,只要你願意出庭作證,你爸爸就會因此坐牢,你就可以脫離他的控制,遠離他的魔掌,因此你刻意編造謊言汙衊被告是不是?!

尼古拉斯:沒有!我看到的都是真的!

辛波絲卡弗: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不是很痛恨你爸爸?

尼古拉斯(情緒失控):是啊!我很痛恨他啊!行了吧!

黑澤明:法官大人,由於本案的證人情緒失控,我要求今天的庭審到此為止。

辛波絲卡弗:證人只是一位年僅十歲的小孩子,他對成年人的不理解與困惑會造成真實性的偏差,況且他對被告的恐懼從而使他會作出錯誤的判斷以及偏差上的理解。我認為目前這位小朋友是不適合出庭作證的。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疑問。

法官:鑑於控方證人情緒失控,本席宣佈,今天的庭審到此為止。

書記員宣佈退庭以後,所有人紛紛離去。

黑澤明讓小聰明先行離去,隨後移至辛波絲卡弗的身邊,帶著不冷不熱的嘲諷口吻說著:你還真的挺大膽的,為了替當事人辯護,竟然企圖扭曲當事人兒子的證供。喂,其實我真的很想問你,你難道真的不怕他會更換其他的辯護律師?

辛波絲卡弗不慌不忙地說:這裡是法庭,我的身份是律師,他的身份就是證人。儘管他的年齡只有十歲,但是我仍然會忽略這個關於年齡的問題。律師盤問證人本來就是職責所在,維護當事人的利益更加是其專業範圍。對於剛才的舉動,我認為沒有多大的問題,他既然選擇出庭作證,就必然預料到會遇到棘手的問題,儘管我並不知道他有沒有心理準備。

黑澤明無所謂地說:沒關係,我只不過是在擔心你當事人會不會追究你的責任而已。

辛波絲卡弗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了:我想,我的當事人會原諒我。因為跟坐牢比起來,他兒子的內心感受就顯得微不足道了。我約了人吃飯,要不要一起?

黑澤明愣了愣,隨口說了句:不用了,我都不太習慣跟別人一起吃飯。

辛波絲卡弗拿著公事包,告別道: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了。

臨走之前她回過頭,說了一句:哦,對了,忘了跟你說一聲,很抱歉,擊倒你的目擊證人,我想,這種事情沒有誰希望遇到的。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裡充斥著崇拜的渴望。

小聰明從外面跑了進來,盯著辛波絲卡弗的背影說著:沒想到,我們的主要證人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擊倒了。不過她找疑點的方法還是挺狠的,簡直就是得理不饒人那種。

他似乎聽不進其他的聲音,只知道感嘆著:我覺得她真的很專業,剛剛明明已經處於下風的狀態,一下子就逆襲了,反客為主,跟她打官司真的是一種互相學習的過程。

小聰明不禁吐槽著:看你的樣子似乎很崇拜她。

他不以為然地說著:她剛剛的盤問方法很值得學習,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又不是打心理戰術,只不過是找出合理的疑點。

小聰明這時候就很介意他的那一番話了:黑澤明大律師,我知道你很欣賞有能力的人,現階段你可以讚美任何人,但是辛波絲卡弗就不行,因為我們現在是代表控方,拜託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好不好?

他還是沒有聽進去,繼續敷衍著:對,你說得很對,我表示十分贊成。

小聰明無奈地嘆息著。

尼古拉斯從法庭回來以後,就變得更加自閉,誰都不願意見,自己躲在房間裡,一聲不吭。

莫醫生焦慮不堪地在門口的位置不斷來來回回地走動著。

黑澤明趕到了,他遲疑地問著:怎麼樣,尼古拉斯沒問題吧?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情況比想象中的更為惡劣了。他本來就已經患了孤獨偏離綜合症,昨天他在法庭上被辯方律師這樣刺激,我想,還得想辦法給他做心理輔導治療。但是很顯然,他現在誰都不願意見,我是徹底沒轍了。

黑澤明略帶歉意地說著:對此我感到非常抱歉與內疚,或許你說得對,他的證供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昨天的情景我們都看到了,辯方律師輕而易舉地推翻了他的供詞,還導致了他情緒失控。這一切似乎都變得毫無意義,如果我那天不是那麼堅持,非讓他出庭作證不可,我想,他現在可能會更加開心。噢!天吶!這一切似乎都變得無可挽回!

莫醫生一點都不介意地說著:這種事情,沒人願意看到的。

黑澤明看了看周邊的環境:你有時間嗎?要不我們一起去酒吧喝杯東西,然後一起商量如何幫尼古拉斯,畢竟他目前的情況還是很不樂觀的。

莫醫生往後退了一步,略帶不安地說著:主控官,我看我們暫時還是不要見面了。

黑澤明好奇地問著:你為什麼這麼說呢?他好奇不僅僅是這個,更奇怪的是,她對他突如其來的稱呼。

莫醫生遲疑地說著:在法律上,我們是不可以見面的。因為在今天的早上七點鐘,我收到法庭的通知檔案,辯方律師已經向法庭申請,將我納入辯方的證人名單裡,而且是專家證人的範圍。從現在開始,有關於這宗案件的細節與問題,我不可以再跟你討論,更加不可以跟你碰面。希望你明白這一點。

黑澤明對於這個問題其實是猝不及防的,他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過了半天才緩緩地問著:辯方律師找你做專家證人,而你是精神科代表的權威人物,她該不會想找你證明她的當事人是患上精神病,在情緒失控,又無法控制自我的情況下殺人吧?這種辯護方式在上個世紀已經不流行了,她該不會那麼落伍吧?

莫醫生簡單地作出回應: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我個人非常欣賞你的想象力,不過無論如何,有關於這個案件的問題,我是不可以向你透露的。我們在該案件完結之前,只可以在法庭上見面,其他時間都不可以。希望你明白。

說完,莫醫生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黑澤明臉上更多的是困惑與無奈。

如果莫醫生說的都是真的,那麼辛波絲卡弗會有什麼新的計劃呢?

這下子他就需要重新再看一次所有的檔案,有些東西估計是他忽略的了。

到了晚上,窗外下著很大很大的雨……

偶爾會傳來打雷的聲音,辛波絲卡弗拿著紅酒杯,坐在沙發上,輕輕地搖晃著杯中的紅色液體,看樣子她今天的心情很不錯,得意洋洋,喜悅都洋溢在臉上了。

猶文太在翻閱著時尚雜誌,翻頁的聲音太大,導致了整個房子都能聽到他在翻頁的聲音。

她還沉浸在喜悅當中,心滿意足地問著:喂,要不等這宗案件完結了以後,我們去蘇格蘭玩幾天吧,然後去愛爾蘭,我們好像還沒正正式式地去旅遊過。

他還在看著雜誌,躲開她的目光凝視,顧左右而言他:是嗎?蘇格蘭好玩嗎?我好像還沒去過,不過我手頭上的工作很麻煩,要處理完估計要很久之後了。我們明年再商量這個事情吧,好不好?

她好奇地問著:你還有案件要處理嗎?我看過你的工作日誌,手裡只剩下謬罕默德這宗浴室案件要處理,剩下的沒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去旅遊,如果不想,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找那麼白痴的藉口。

他停頓了手上的動作,放下雜誌,坐在她旁邊,語重心長地說:很抱歉,最近有些事情一直在困擾著我,我實在是沒有心情了。

她放下手中的紅酒,坐在他的大腿上,用手勒著他的脖子,輕輕靠近:嗯?是嗎?你有哪些困惑,大可以跟我說,說不定我可以幫到你。

他閃閃縮縮地問著:其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很久了,但是又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挺好的,溫柔又斯文。”

“我們來談談浴室命案那宗案件吧。”

她下意識地離開了他的大腿,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公事一定要在私人時間內談論嗎?”她好奇地問著。

“是的,因為有些事情我真的太好奇了,我一定要弄清楚。”

“你說吧,如果可以透露的事情,我一定會毫無保留地對你說。”

“真的?你確定你不會對我說謊?”

“我真的不會,放心吧。”

“你跟你當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要這樣問?”

“我覺得你對著他的時候,眼神很曖昧,直覺告訴我,你們的關係不簡單。”

“一定要告訴你?我想保留一點點的私隱。”

“這個問題關係到該案件的細節,我就必須要搞清楚。”

“他是我的叔叔,他跟我父親是很好的朋友,他從小看著我長大,我們的感情很好,以前總是他在照顧我,我也替他賺了不少錢,他當我是賺錢的小助手,我也很尊重他,因此我們的來往看起來可能會很曖昧,但只是長輩之間的那種基本尊重。”

“那天你為什麼會出現在警局裡?他是如何在出事之後通知你,然後委任你成為他的辯護律師?這一點困擾了我很久。”

“在他被逮捕以後,他在警局打電話給我,所以我就出現了。”

此時,窗外又迎來一個響雷,暴躁不安地天氣環境中斷了兩人的談話。

他的耳朵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他的腦海裡只冒起了當天短暫的畫面。

謬罕默德被拘捕以後,雖然有提過要通知律師,但是他一直沒有打電話,也沒有通知過其他人,換言之,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她在說謊。

這是她今晚犯的第一個錯誤,顯然還不算致命。

他捏了捏鼻子,僵硬地笑著說:通常來說,你的當事人是如何通知你的?除了打電話給你,還有沒有其他很特別的方法呢?

她脫口而出:除非這個當事人在前往某一個地方之前,已經預想到會被警方逮捕,他就會事先通知他的律師,如果沒有接到他報平安的電話,就要去警局找他,並且瞭解整個事情的經過。不過這種特殊的方法已經很少有人用了,除非兩人是早已約定好。

他帶著詭異的色彩,試探著問:請問你有沒有遇到過相同的經歷呢?

她一口氣就否定了:當然沒有!這種等於灰色地帶,處理手法很高風險的,一旦曝光,是屬於違反專業守則的行為。

他嘗試著陳述:你替謬罕默德辯護,除了是履行作為一名律師的職責,更多的是,因為他是你的叔叔,在公在私都要為他辯護,對吧?

她肯定地回應著:是的,無論如何我都會為他辯護,但是我會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用自己的方法為他辯護,務求要令到整個審訊過程公平、公正。

他鬆了一口氣:希望你真的可以做到絕對公平,別走法律捷徑。

她理所當然地說著:我很高興你是這樣認為的。

黑澤明在前往半夜探望尼古拉斯,可是家中的傭人告訴他,尼古拉斯已經兩天沒有吃過東西,整天就躲在房間裡不肯出來,半夜裡常常會做噩夢,睡著睡著會哭起來。更為嚴重的是,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說過一句話,在心理上患上了失語症,不肯開口說話。

黑澤明對於這件事感到很難過,於是向傭人提議給尼古拉斯找心理醫生。

但是傭人拒絕了,因為謬罕默德不在這裡,她不敢亂來。

他就這樣站在外面,透過玻璃的透明度看到尼古拉斯蜷縮在角落裡,時而展現笑容,時而感到異常悲傷。

他突然留意到房間裡滿是塗鴉,寫滿了卡通式的文字,還有一些很可愛的圖案,他不明白一個那麼陽光的男孩子怎麼突然就變得那麼壓抑,就算因為家庭破碎的緣故,也不可能一下子變得如此這般的自我封閉。

他會不會是知道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呢?那天在法庭上,辯方律師的提問固然帶有刺激性,但也不可能使他一下子奔潰起來。除非使他腦海裡的某些片段突然重現,就像一部電腦重啟以後,一些零零碎碎的檔案就會重新出現,使他意識到某些難以忘懷的片段一直存在他腦海裡。

黑澤明想著想著,心裡已經有了下一步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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