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再度出席(1 / 1)
普通法院
在距離開庭還不到十五分鐘,所有人都已經在走廊的位置準備就緒,唯獨黑澤明還在法院外面的噴水池吸菸,地下已經有了五個菸頭,這是他第六根香菸,他一直很苦悶地思考著某些問題,左手拿著香菸,右手插在褲兜裡。
站在不遠處的莫醫生正在等待著他,她手裡還牽著尼古拉斯。
這個男人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這個決定對於他以後的人生價值觀起著很關鍵的作用。
到了第七根香菸被點燃的時候,他不禁抬起頭看著象徵著法律的自由女神像,左手拿著利刃,右手拿著天平,此時此刻他總是表現得特別迷茫。
到了第八根香菸以後,他終於做好了決定,吐出一口菸圈,菸頭被扔到地上,踩熄了火苗。
法官:鑑於主控官臨時未能出席,本席決定先由辯方結案陳詞。
此時,第三號法庭的大門被推開,黑澤明略帶歉意地朝法官鞠躬著,隨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小聰明抱著八卦的好奇心問著:你去哪裡了?結案陳詞的先決權利差點就落在辯方的手裡了。
法官:既然主控官及時出現,先由控方開始作結案陳詞。
黑澤明站起來,並沒有拿出準備好的結案陳詞的詞稿,而是對法官說:法官大人,我要求再次傳召控方的首席證人尼古拉斯出庭作證。
旁聽的人們開始在議論紛紛,對著黑澤明指指點點。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既然目前已經到了結案陳詞的階段,辯方認為沒有必要再傳召相關的證人出庭作證,以免浪費納稅人的金錢與時間。
黑澤明:法官大人,控方認為該位證人的供詞對本案是相當的重要,請法官閣下批准控方的請求,再次傳召控方證人出庭作證。
法官:本席之前就已經答應過控方,保留控方證人出庭作證的權利,既然控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聲稱該位證人對本案起著關鍵的作用,本席就尚且同意控方的請求。辯方律師,請問你還有沒有其他的問題?
辛波絲卡弗:法官大人,辯方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她很生氣地坐了下去,一直咬著嘴唇,顯得異常憂心忡忡。
尼古拉斯再次被庭警帶進法庭裡,只見他低著頭,咬著手指甲,坐在了證人欄裡。
三分鐘過後,法庭內仍然是一片寂靜。
法官不禁抬起頭,異常嚴肅地問著:主控官,你為什麼還沒開始發問。
黑澤明恭恭敬敬地說著:很抱歉,法官大人,鑑於本案的關鍵證人患了嚴重的失語症,在心理學上稱之為溝通障礙失調症。由於患上了這個症狀,證人是沒有辦法與外界的任何一個人正常地交流。
法官好奇地問著:既然是這樣,他就沒有辦法正常地作供了。
黑澤明一口氣就否定了:法官閣下,事實並非如此。控方已經安排了一名心理醫生,利用其他的途徑可以開啟證人的心扉。由於只有心理醫生可以與他溝通,所以發問的工作將會移交至她的手上。
法官:你剛剛所說的途徑是什麼?
黑澤明:手機簡訊,也就是文字交流的形式。
此時,一塊27英寸iMac螢幕被推至法庭的中央位置,網路開始被連線,莫醫生隨後出現在法庭上,她手裡拿著iPhone,尼古拉斯的手裡也拿著相同款式的手機。
黑澤明:我們隨時可以開始。
法官很生氣地說著:簡直就是在胡鬧!控辯雙方請跟我入內堂商議!暫時休庭十五分鐘!
法官在內堂裡轉來轉去,很生氣,但是又不好發作,只能以不斷來回的方式表達自身的不滿。
黑澤明還是老樣子,在內堂裡吸菸,地下全是他扔的菸頭。
辛波絲卡弗倒是顯得很鎮定,她像是一個等著看好戲的觀眾那樣,她想看看黑澤明如何結束這一場別開生面的鬧劇。
法官:主控官,你到底在搞什麼?你懂不懂法律的?你是法律一級榮譽畢業生,我看過你的檔案,你的論文以及你的法律專業知識都很優秀,按道理來說,你應該比法庭內任何一個人都懂得法律精神。為什麼你今天要鬧這麼一出鬧劇?你不覺得很荒謬嗎?
黑澤明停止著吸菸,耐心地解釋著:法官大人,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麼,這一次的證人是很重要,也是唯一的目擊證人,他真的沒有辦法開口說話。我也是走投無路,完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才提出這麼一個作證的方案。我知道是一反常態,違反了法庭的既定秩序,也不符合作供的流程。但這是唯一的方法了,如果你跟我一樣,尊重法律精神,希望你允許我的方案透過,在法庭上破例一次,用我的方法來陳述事實。
法官很無奈地說:不是我不想幫你,可是如果我同意你的方法,陪審團會怎麼想?他們只會覺得你是一個不切實際,濫用法律知識的流氓律師而已。
黑澤明固執地說著:他們信不信沒有關係,我只知道,讓證人在法庭上說出他看到的事實就行了,至於陪審團是否接納他的證供,我是不會在乎的。
法官指著黑澤明的鼻子說:好,我很欣賞你這麼有創意。但是後果自負。
黑澤明:沒有問題,謝謝法官大人。
回到法庭上,法官挺不情願地說:本席經過與兩位律師頭腦風暴一番,一致決定採納控方所提出的建議,破例一次,讓證人用文字的形式作供。但是本席始終有一件事耿耿於懷,你所謂的心理醫生並非律師,她不熟悉法律程式,她是沒有辦法代替你向證人發問的。你會怎麼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呢?主控官。
黑澤明從桌子上拿出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請你放心,法官閣下,我已經將我要問的問題全部寫在這張紙上,莫醫生會按照紙上面的內容進行發問。現在,我們只需要聆聽證人的供詞,其餘的事情就交給莫醫生吧。
辛波絲卡弗手裡握著鋼筆,開始記錄著接下來即將要發生的一幕。
莫醫生拿著手機,開始編輯簡訊傳送到尼古拉斯的手機上。
全場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27英寸的電腦螢幕。
莫醫生:我們可以談談關於2020年4月13號那天晚上在浴室所發生的事情嗎?
尼古拉斯回覆著簡訊:可以。
他回覆簡訊的速度奇快,臉上的情緒更是出奇的鎮定。
辛波絲卡弗開始隱隱約約感到不對勁了,她不禁望向謬罕默德。
莫醫生:那天晚上,你在哪裡?
尼古拉斯:我當時為了尋找一塊拼圖,跑到閣樓上,經過浴室的位置,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莫醫生:接著呢?發生了什麼事?
尼古拉斯:我看到爸爸很兇很暴力地將媽媽的頭按到浴缸裡,媽媽不斷地掙扎,但是掙扎不了,爸爸越來越生氣,我越來越害怕,我想著到樓下喊人,可是我當時竟然找不到其他人,我只能硬著頭皮往閣樓跑,想著阻止爸爸。
莫醫生:結果呢?你有沒有成功地阻止他的行為?
尼古拉斯:沒有……我……我看到爸爸拿著一把刀,很兇很生氣地一刀一刀砍在媽媽的身上,那些血液隨著刀柄不斷地流出來……直到媽媽沒有反應了,他也沒有停下手,還在不斷地砍向媽媽的身體……
莫醫生:你當時目睹了這一切對不對?
尼古拉斯:是的,我完全看到了整個過程。
莫醫生:你當時有什麼反應?
尼古拉斯:很害怕,很無助,我捂著嘴巴,不敢發出聲音,我很害怕被爸爸發現,直到他離開了浴室以後,我才跑回房間,躲在衣櫃裡!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救媽媽!可是我做不到……
莫醫生:你媽媽死的時候大概在哪個位置?
尼古拉斯:就在浴缸裡。
莫醫生:以前爸爸有沒有這樣虐待過媽媽?
尼古拉斯:有。他有時候會在游泳池那裡推她下去,一直按著她的頭到水裡。
莫醫生:他是不是每時每刻都想淹死她?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提出毫無證據的猜測。
法官:反對有效。
莫醫生:你每次目睹爸爸虐待媽媽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尼古拉斯:我只能躲在一旁,我很害怕,我從來沒有見過爸爸這麼生氣的樣子。
莫醫生看了一眼手上的紙,目光轉向黑澤明。
黑澤明站起來喊著: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法官: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辛波絲卡弗還在紙上記錄著問題的關鍵。
陪審團都在議論紛紛,法官再次重複著:辯方律師!
辛波絲卡弗:法官大人,由於控方傳召的證人太過突然,辯方現在要求暫時休庭十五分鐘。
法官:辯方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本席批准辯方的要求,暫時休庭十五分鐘。
辛波絲卡弗之所以要休庭十五分鐘,是因為她要與她的當事人商量對策。
他們在一個密封的房間裡碰面,有警察在看著,兩人的談話不能超過十分鐘,不過沒關係,有律師在現場,哪怕他們聊了很多驚人的內容,也不會有太多的問題。
她手裡拿著剛才記錄的那張紙,那支鋼筆一直握在另外一隻手裡,她不斷地敲著桌子,保持著沉默,同時還捂著鼻子,因為謬罕默德一直在吸菸,煙霧瀰漫著整個房間。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所有男人都能維持在長時間抽菸的狀態。
過了一會,她才說:待會我就會盤問你的兒子,你有沒有什麼問題?
他皺著眉頭,掐滅了香菸,吐出了一口菸圈:沒有。你儘管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你的身份是辯護律師,你的職責是替我辯護,其他的事情大可不必理會。
她好心提醒他:你知道我的做事方法,待會我在法庭上的表現你可能會接受不了。所以我想著趁現在先跟你打聲招呼,一開庭,我就真的當自己是律師了,那個證人也不是你的兒子。
他猶豫了一會:我只有一個要求,我不能坐牢!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
她重複著:可是他是你兒子!親生兒子!
他麻木不仁地說:老婆沒了都可以重新娶一個,區區一個孩子,值得我為他坐牢?
她不由自主地感嘆著: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像你這樣瀟灑,說不定我也能當上一個聲名顯赫的大人物。可惜我做不到,我還是有自己的個人感情。
他無奈又欣慰地說:商人是沒有下限的。
重新開庭。
所有人紛紛到場。
法官: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辛波絲卡弗:法官大人,既然控方指出,證人不方便與其他人交談,我的盤問工作是沒有辦法進行的,不過我已經將我的問題寫在了紙上,有勞莫醫生照著我寫的東西與證人進行溝通。
法官點了點頭,莫醫生看著黑澤明,對方沒有問題,她只好硬著頭皮接下了詞稿。
莫醫生:為什麼你上一次沒有提過爸爸砍殺媽媽的事情?
尼古拉斯:我當時太害怕了,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所以我……
莫醫生愣了愣,看著紙上的問題:你記不記得爸爸砍了媽媽多少刀?
尼古拉斯:不記得了。
莫醫生:往左邊砍還是往右邊砍?
尼古拉斯:不記得了!
莫醫生:爸爸砍媽媽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
尼古拉斯:不記得了!
莫醫生:爸爸一直在虐待媽媽,你是不是很痛恨他?
尼古拉斯:是的。
莫醫生:你是不是很想擺脫爸爸?你是不是很害怕他?
尼古拉斯:是的,他好像總是很容易生氣!我真的很怕他!
莫醫生: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你要冤枉爸爸,這樣他坐牢了,你就能成功地擺脫了他?
黑澤明:反對!我反對辯方律師作出主觀猜測!
法官:反對有效!
辛波絲卡弗表示可以跳過下一個問題。
莫醫生: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你會選擇跟誰一起生活?
尼古拉斯:媽媽。
莫醫生:你覺得你愛爸爸多一點,還是愛媽媽多一點?
尼古拉斯:媽媽。
莫醫生:你覺得是爸爸殺死了媽媽,對不對?
尼古拉斯:這是我親眼目睹的。
莫醫生:你很怨恨爸爸,因此你覺得媽媽的失蹤,爸爸要負上一部分的責任,所以你在沒有任何真憑實據的情況下,故意指證他是不是?!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作出主觀的猜測。
法官:反對有效。
莫醫生:當時除了你親眼目睹爸爸殺害媽媽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在現場?
尼古拉斯:沒有。
莫醫生:也就是說沒有人可以證實你所說的就是事實。
莫醫生到了這裡就已經停止,沒有再問下去。
辛波絲卡弗: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法官簡單地記錄著,隨後抬起頭說著:鑑於控辯雙方的人證物證已經傳召完畢,明天有請控辯雙方開始結案陳詞。今天的庭審到此為止。
書記員:COURT!
人逐漸散去。
黑澤明收拾東西準備離去的時候,眼神在不經意之間與猶文太碰上了,兩個男人同樣地流露著無可奈何的神情。
辛波絲卡弗假裝若無其事地收拾東西,往旁聽席走過去,向猶文太發出邀請:我訂了位置跟你一起吃飯,有沒有時間?
他勉強地笑著說:你知道我什麼都不多,就時間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