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擔保外出(1 / 1)
在法庭裡,所有人都很安靜地傾聽著檢控官與證人之間的對話,讓人反思不斷的對話過程,其中總是夾帶著某種領悟,當然檢控官的責任只是引導可能存在的事實,其餘的,也顧不了那麼多。
在盤問結束以後,約翰·溫斯洛普法官敦促第一被告辯護律師盤問證人。
黑澤明是一個很有趣的律師,他的思維邏輯在其他律師裡,是最特別的一個,總能想到不一樣的問題,找出更令人意想不到的破綻,他的一舉一動在法官的眼裡都像一個小丑,那大概是行為方式罷了,如果他是一個極度平庸的律師,他的律師執照早就被吊銷了。
黑澤明扯了扯衣領,發出哼哼的聲音,齜牙咧嘴:你當日對第一被告發表逮捕宣言的時候,他是否親口承認殺害好朋友的事實?
諾曼:誰殺了人會親口承認的……
黑澤明:很抱歉啊,你只需要回答有還是沒有?
諾曼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起來:沒有。
黑澤明:當時被告的狀態是怎麼樣的呢?你能不能簡單地形容一下?
諾曼:他的身體很虛弱,呼吸困難,說句話都做不到,有氣無力,在表面上,看上去就像只剩下半條人命那樣。
黑澤明:請問被告當時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態呢?
諾曼:他剛剛從迷失森林裡被救出來,在醫院輸入營養液,身體極度不舒服。
黑澤明:在你接觸他們之前,是不是知道他們狀態很不理想?
諾曼:知道,護士與醫生都向我提過這個問題。
黑澤明:他們是如何跟你說的?
諾曼:他們告訴我,病人的身體很虛弱,最好不要談話,如果真的要談,時間也不要太久。
黑澤明:結果呢?你是不是照辦了?
諾曼:我做警察做了那麼多年,像這種情況我經常都會遇到,如果每次都因為這個問題而推延調查的進度,那麼很多案件是無法及時破案的,很影響效率。
黑澤明:為了不影響工作效率,你就故意在他們身體最虛弱的時候闖進去問話是吧?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被告當時的身體狀況與本案根本毫無關係。
黑澤明:法官大人,被告當時的身體狀況與面對證人調查問話的態度有很重要的關係。
法官:反對無效。
諾曼:雖然他們當時的身體狀況很虛弱,可是我已經儘量避免刺激他們,況且我們當時的談話時間也沒有特別漫長,所以對他們是沒有構成傷害以及困擾的。
黑澤明:你們當時談了多久?
諾曼:五分鐘吧,好像還不夠。
黑澤明:他們當時的身體那麼虛弱,沒有人可以回答你的問題,換言之整個過程都是你一個人站在他們面前自言自語,我當你一個人說了三分鐘吧……你只不過是用了三分鐘的時間,就能從三個精神狀態衰弱的病人中得出結論……你的辦案手法會不會太過輕率了呢……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
黑澤明反應很快:哎!不好意思,我收回剛剛那句話,當我沒說。
黑澤明:你們當時的搜尋範圍大概在哪裡?
諾曼:就山洞裡。
黑澤明:只是山洞裡?其他地方都沒有?
諾曼:沒有。因為發現人類骸骨的地方就在山洞裡,其他的地方不必花費太多的時間去搜尋。
黑澤明假裝陷入思考的狀態:你們在現場有沒有發現打鬥的痕跡?
諾曼:沒有。
黑澤明:那麼符合謀殺的特徵—現場是否有打鬥的跡象就顯得很重要了,最起碼作為一種參考的物件,對吧?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企圖在誤導陪審團。
法官:反對有效。
黑澤明擠出一個很嫌棄的眼神,不小心被看到了,法官立馬質問著:辯方律師,你是否有不滿意的地方?
辛波絲卡弗不禁偷笑著。
黑澤明不禁擺正了姿態:沒有人打鬥,但是卻有人被謀殺,請問這個推理邏輯是否存在合理的地方呢?
諾曼:沒有打鬥的痕跡純粹是因為那裡是山洞,不像一般的室內,究竟是否發生過打鬥,是很難判斷的,但是現場找到人類的骸骨以及在染滿鮮血的兇器上找到他們的指紋就是鐵一般的事實,這個事實,你不得不承認。
黑澤明開始自言自語:你說得對,你說什麼都是對的,你是警察嘛,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諾曼顯然聽到了黑澤明的抱怨,但是黑澤明很快就反應過來:法官大人,我想,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在坐下去的時候,黑澤明還自帶嘲諷了一句:你他媽的,真有你的。
法官在記錄著剛才的一幕,隨後他敦促著:第二被告的辯護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喬治·威爾咳嗽了幾聲:根據你作為警察多年的經驗,你是認為三位被告是合謀殺害死者,對吧?
諾曼:從表面證據來看,的確可以這樣推斷。
喬治·威爾:可是三個人合謀殺死一個人是需要極大的默契配合才能做得到的。當時的情況可能是第一被告與第二被告率先動手殺害死者,期間他們不敵死者,第三被告才跑出來幫忙,最後才能殺死被告;當然,行動的人也可以換成第一被告與第三被告,隨便換都可以。那麼你覺得當時的正確順序是什麼?
諾曼:那麼詳細的過程我怎麼會知道?要問,就直接問他們好了。
喬治·威爾:你是證人,我當然要問你問題,而你必須要回答我的問題。
諾曼:我不知道。
喬治·威爾:你不知道?可是你剛剛對著檢控官可不是這樣說的,你明明指出,他們三個是合謀殺害死者的,對吧?
諾曼:我都說了,那是表面證據推導的結果。
喬治·威爾:你口口聲聲說合謀殺害死者,那麼你就必須要指出組合順序,誰與誰一起殺害死者。有可能是三個被告的其中兩個,可能是其中一個,當然也有可能是三個一起。可是如果你不能清楚地指出是誰與誰合謀,那麼你的指控將不復存在!
諾曼有些激動,不過說不出話,顯然他現在很慌張。
喬治·威爾側著身子,很輕率地問著:請問該案件的整個謀殺過程,你是否親眼目睹?
諾曼:沒有。可是警方蒐集到的證據都足以說明這一切了吧?
喬治·威爾:不不不,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否親眼目睹了整個兇案的發生。
諾曼:那不可能。
喬治·威爾:那麼也就是說,你根本就不知道當時的實際情況。當時可能是第一被告殺害死者,然後其餘兩名被告只不過是跑過來吃掉他的肉;行兇者當然也有可能是第三被告,但是……我始終認為我的當事人是無辜的……
隨後他走向陪審團的位置:由於證人的辦案手法向來是依附著主觀斷案,他對於兇案現場的具體細節根本就一無所知,所以我懇請各位陪審員考慮不予接受證人的供詞……
當然,這是神聖而偉大的。
在預備法庭裡,葦菲爵士正在接受著醫生的檢查,鑑於上一次的血壓飆升,愛麗絲決定安排醫生在法庭內監督著爵士的情況,只要輪到他出庭,就得檢查身體,等到檢查結果完全沒有問題的時候才能放他出去。
葦菲爵士目瞪口呆,褲子被扒掉,像一個弱智兒童那樣被醫生檢查著身體。測量血壓,測試呼吸頻率還有探溫都成了家常便飯。
愛麗絲偏偏還不知好歹地看著他,他不好在醫生面前發脾氣,只是碎碎念著:等我穿好褲子,我就一柺杖敲死你這個臭婆娘!
愛麗絲安慰著他:得了吧,老頑童,我們都是為你好。
他隨口回應著:是嗎?這麼說我真的好感動……
醫生拿出針筒,他立馬要站起來,淡藍色的內褲顯露得一覽無餘,他連忙蹲了下來,接過韋恩遞過來的褲子,把它穿上,並且問著:偉大的醫生,你想幹什麼?
醫生回答著:給你打一支預防針,預防高血壓以及心絞痛,這樣才能保證你不會暈倒在法庭上,免得丟人現眼,爵士。
他很刻薄地形容著自己:我在莊嚴、神聖的法庭裡脫掉自己的褲子,難道還不夠丟人?我身為貴族中的老爵士,就算是心臟病發作,死在法庭上,倒在律師席裡,被蓋上特區區旗,我也不會打那支愚蠢的預防針……
醫生簡單地拿出一支雪茄:這是給你的獎勵。
他說話的語氣立馬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願意打針,尤其是預防針。
針筒刺入他體內的時候,他臉上毫無反應,就是牙齒咬得緊了點。
當醫生把雪茄交給他的時候,他開心得像個孩子那樣,愛麗絲此時在譴責著醫生:不!你不能這樣縱容他,很容易把他縱壞的。
醫生把雙手插在白色的衣袍的衣兜裡,狡猾地解釋著:當然,我是一名專業的醫生,我怎麼會給他真正的雪茄呢?那是一根假煙,只不過裡面可以聞到雪茄的香味,對於他這種老煙癮來說已經足夠了,甚至可以激發他在法庭上雄辯滔滔的能力。
他拿出雪茄,放在眼前觀察著,漫不經心地說著:你拿假雪茄來渾水摸魚,我可以上訴法庭告你欺詐。
愛麗絲補充著:沒有人會告醫生欺詐,因為那等於謀殺。
喬治·威爾:法官大人,由此可見,該案件中,有一位被告是沒有參與過謀殺行動中的……
葦菲爵士推開門,從走進來就開始反駁著:不好意思,我必須要反對你的說法。要麼三個都參與了其中的行動;要麼三個都沒有參與其中的行動,絕對不可能單獨指出其中一個人沒有參與其中的行動,那樣顯得你的目的顯而易見地暴露了。
法官倒是很安慰:辯護律師,葦菲爵士一出場就反駁了你的陳述,請你重複一次。
喬治·威爾:既然是這樣,我乾脆什麼也不說了。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法官很滿足地說著:葦菲爵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葦菲爵士沒有坐下去,選擇站在原地,雙手互相纏繞著:請問你是根據哪些表面證據懷疑我的當事人是嫌疑犯呢?
諾曼愣住了,法官很寬容地說著:老爵士身體不好,常常會遲到,他遲到就必然會遇到很多問題,例如你在法庭上的作供,你說了哪些話,他都不清楚,通常遇到這種情況,我們就會要求你複述一次你之前所提過的事情。
葦菲爵士很不客氣地說著:謝謝你,法官。不過你今天別想著提前結束審訊,我的問題可多了,很奇怪但又很重要。
諾曼:在山洞裡找到人類的骸骨,在三名被告的身上發現了第四個人的行李,可是卻沒有第四個人的出現,探險搶救隊搜尋了很久,根本就沒有找到第四個人的蹤影;最重要的是,在行李裡發現了染滿鮮血的兇器,上面也染有三名被告的指紋,所以我有很充分的理由懷疑他們合謀殺害了死者。
葦菲爵士:兇器請問是什麼東西呢?
諾曼:棒球棍。
葦菲爵士:這種棍子通常是用來打比賽的,對嗎?
諾曼:理論上是這樣。
葦菲爵士:實際上呢?
諾曼:實際上也是這樣。你為什麼非要糾結這些事情呢?
葦菲爵士:我只是想指出,棒球棍上面發現了三名被告的指紋並不能代表什麼。這種參賽用到的東西,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
諾曼:但是他的確遇害了,也消失了,這一點你不可否認吧?
葦菲爵士:沒有找到,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只是處於還沒有找到的狀態呢?
諾曼:別鬧了!死者的骸骨已經在鍋裡被找到……
法庭內傳出曖昧的笑聲,葦菲爵士覺得心臟很難受,他趕緊趁著所有人都沉浸在愉悅的氛圍的時候,吃了藥,還喝了一點白蘭地。
葦菲爵士:那麼……你是否有調查過三名被告與死者之間的關係呢?
諾曼:沒有。
葦菲爵士:他們是大學時期的好朋友,曾經一起參加過多種課餘活動,平時的相處也比較融洽,屬於感情比較穩定的關係……
諾曼:這些與案件沒有多大關係吧?
葦菲爵士故意背對著愛麗絲,又喝了一口白蘭地,愛麗絲在旁聽席上好奇地看著手錶上的時間,很小聲地說著:奇怪了,吃藥的時間還沒到,他就先喝了幾口?他平時可沒有那麼主動。
葦菲爵士:首先我要問你,謀殺的定義是什麼。
諾曼:一個人有預謀有目的有計劃地永久性剝奪另外一個人的生命,而有人因此被剝奪生命,我們就稱之為謀殺,當然,那是對法庭的定義。
葦菲爵士:謀殺一個人是不是要具備可疑的殺人動機?
諾曼:是。
葦菲爵士:謀殺一個人是不是要講究周詳的計劃?
諾曼:是。
葦菲爵士:根據你對現場的勘察,像不像一場預謀已久的謀殺行動?
諾曼:他們的作案動機在於……
葦菲爵士:你只需要回答我,像還是不像?
諾曼:不像。
葦菲爵士:那就不屬於一宗謀殺案了……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
葦菲爵士: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約翰·溫斯洛普:今天的審訊到此為止。
葦菲爵士堅決地說著:法官大人,我要求保釋我的當事人外出,他雖然是嫌疑犯,但是他的行為動作完全沒有問題,思維與邏輯更加沒有混亂的狀態,他是絕對正常的,況且他是一個勤奮好學的年輕人,我不認為將他囚困在拘留所是一個好的現象。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三名被告涉及的是合夥謀殺案,案情情節十分惡劣以及嚴重,如何讓他保釋外出,預期可能產生的風險將會是不可控的。
葦菲爵士:法官大人,每個人都有權利有義務選擇自己的人身自由。
法官還在猶豫中,葦菲爵士刻意提醒他:還有,我的身體很糟糕,可能隨時會心臟病發。
最終法官還是同意了。
納什在被告欄裡當然顯得很開心,其餘兩名被告臉上的神色則顯得有些暗淡,葦菲向其餘兩位律師投以嘲笑的目光,黑澤明反應遲鈍,一時半會未能感覺到對方的得意洋洋。喬治·威爾假裝不在乎,事實上,他腦海裡已經在盤算著如何找個更好的藉口擔保自己的當事人。
離開法庭以後,納什辦理了被擔保的手續之後,興高采烈地停留在法院的門口,自由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葦菲爵士臉色看上去糟糕透了,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默默撐著柺杖,站在一旁。
納什向他伸出手:謝謝你,爵士先生。謝謝你擔保我出來,這樣我才有更多的時間去做更加有意義的事情。
葦菲爵士好奇地問他:有沒有想過,一旦罪名成立,你會有什麼反應?
納什猶豫著,慢悠悠地說著:我……我不會有罪,我不會認罪,我會完全信賴你。
葦菲爵士此時已經不能再挪動著身體:為什麼這樣說呢?
納什理所當然地回答著:因為我是你的當事人,你要盡你的全力為我辯護。而我是毫無保留地信任你,相信你的工作能力。
葦菲爵士頓時沉默了,他手裡的柺杖正在風中變得更加僵硬。
納什坐計程車離開了,葦菲爵士的目光全程跟在計程車的後面,直到愛麗絲突然出現:怎麼樣?你是不是打算認真為他辯護了?
葦菲爵士答非所問:我覺得今天的天氣很好,不過下午好像還會下雪。
愛麗絲也在眺望著遠方:剛剛他對你說的那番話是不是覺得很耳熟?你多久沒有聽到類似的話語了?
葦菲爵士狠狠地說著:與你無關!長舌婦!
愛麗絲壓根就沒有把他說的話放在心裡:很可惜,多麼文藝的一位青年,要是真的被判謀殺,那簡直就是社會的一個損失。
葦菲爵士嘲諷她:你這句話在這裡說就算了,你要是在公開場合這樣說,我保證你成為全場的攻擊物件。
“為什麼?”她好奇地問著。
他咳嗽了幾聲:大概是因為他們不喜歡你對三名被告有任何的同情之心,你如果有,你就會被定義為不正常的那一群人。
她覺得不對勁:難道現在連實話都不能說了嘛?我們有言論自由的。
他咧開嘴,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言論自由也得看是哪個時期。非常時期,你可就別想言論自由的事情了。
她反過來問:我們應該怎麼辦?
他往前走,準備攔截一輛計程車:這個問題就得好好研究,說不定還能得出更好更準確的的結論呢。
她的職業病又發作了:你不能到處亂跑!醫生吩咐過,你得多休息。
他整理著衣領上的領帶:很抱歉,我的身份是律師,而不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