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沉默的抗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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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冬天總是令人特別容易心煩意亂。

昏沉沉的天空說不出一句話,全天看不到太陽,灰濛濛的天氣籠罩著一股沉鬱,人走在街上,會突然很沮喪,甚至會哭泣。

車輛正在以一種很緩慢的速度前進著,偶爾會按響喇叭,人們好像染上了某種奇怪的瘟疫那樣,喪失了自我保護機制,漫無目的地遊走在街道上,他們手裡沒有工作,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他們甚至認為光明拋棄了他們,封閉了光線,只留下一個灰色、失落的城市。

小鳥停留在枝頭上,看著死氣沉沉的人類,最終嘆息地離開了樹枝。

人類似乎正在經歷著可怕的毀滅的命運,所有的事情彷彿正在正常地運轉著。

黑澤明與馬丁利剛剛從一家高階的餐廳用餐,結束了以後,他們倆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黑澤明的身上其實沒有多少錢,剛剛的那一頓是馬丁利請客。當他發現馬丁利使用現金的時候,他有些驚訝,畢竟到了這個嚴重困難的時期,他還能從身上拿出現金,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環境了。而且馬丁利貌似也不是很在乎那些錢,兩人早上剛剛處理完一宗新的案件,接見了新的當事人,知悉了當事人的具體情況,簡單交待了幾句就匆匆忙忙離開。那是一宗相當普通的案件,在業餘的時間裡就能妥善處理。有了新的案件就代表著律師樓有新的收入,因此他們決定去慶祝一番。

那一頓飯,他相當的滿意,他吃了三塊芝士蛋糕,兩個牛肉漢堡包,三根德國肉腸以及一杯咖啡。

黑澤明觀察了馬丁利一段時間,發現他家境不錯,無論經濟形勢多麼的惡劣,他都絲毫不受影響,他住的地方就距離律師樓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開車大概只需要20分鐘左右,兩人交談甚歡,對彼此敞開了心扉,知道了一些關於彼此的情況。

他們走在轉角處,還在討論著案件中可能發生的情況,突然之間,他們注意到前面圍了很多人在一棟精裝修的小區面前,他們默默地坐著,有的則是跪了下來,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面用法文寫著:別碰我房子!

在他們靜坐的對面是一群穿著警察制服但又不算警察的奇怪傢伙,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手裡都有武器,例如棍子,鐵鏈之類的。

帶頭的人開口說話了:你們別以為在這裡靜坐就可以解決問題!抗議是沒用的,你們只能接受現實。

靜坐的群眾不願意開口說話,只能以靜坐的形式表達自己心中的不滿。

黑澤明感到很困惑: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馬丁利的神情可沒有剛剛那麼友善了,他表現得有些陰鬱:銀行要收回他們手裡的房子,因為他們現在資不抵債,房子的價格一落千丈,銀行一旦回收房子,他們就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他們沒有辦法抵抗銀行出臺的各種政策,也不願意讓出房子,所以只好以靜坐的形式來表達抗議。

黑澤明搖了搖頭:這種抗議方法是無效的,必須要喊出來,把內心的不滿全部喊出來,讓全世界知道他們心中的想法。

馬丁利很認真地說著:這種方法他們上一次試過了,結果嚐到了不少苦頭,現在他們學聰明瞭,抵制暴力抗議,只能採用稍微溫和一點的方法來表達自己心中的不滿。

黑澤明雙手放在腰的後面,神情嚴肅地問著:馬丁利先生,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他們自認為最珍貴的東西會貶值得如此嚴重呢?

馬丁利看著可憐的群眾,不禁說著: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意義非凡的東西。小時候認為是糧食,長大了認為是書籍,直到最後才發現,原來最重要的東西只不過是一套用水泥建築而成的房子罷了。

黑澤明有些憂心忡忡:他們這樣下去會不會出事?

馬丁利看了看手裡的懷錶,嘆息著:銀行肯定要把房子收回去,他們這種抗議的方法撐不了多久。

黑澤明感到一絲絲的焦慮:如果持續這樣下去,我們是不是要玩完了?

馬丁利解釋著:如果那些奇怪的信念沒有消除,我們是沒有未來的。

黑澤明撓了撓腦袋:不知道他們還要堅持多久?

馬丁利不忍心看下去:我們走吧,以後的日子就要看他們自己的了。

“為什麼你要選擇做事務律師呢?我認為你在法律的觀點上有著很大的天賦,只做事務律師,太浪費你了。”

“以前我以為讀法律可以拯救這個國家,但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唯一可以救這個國家的,永遠只有他自己。”

“你說話太深奧了,我不是很明白。”

“我們註定要被歷史的長河衝上舞臺,施展自己的人生。”

“你說的這些話我更加聽不明白。”

“我們得解決一些問題。”

“問題可不好解決。”

“如果問題不解決,炸彈就會爆炸。”

“這個炸彈綁住了太多的東西,一旦炸了,會產生很嚴重的連鎖反應。”

“相信我,你知道炸彈什麼時候會爆炸是一件好事;當你不知道炸彈什麼時候會爆炸,你只會終日生活在一大片的恐懼之中。”

“我不是很贊成你所說的話。”

“我沒有想過你會同意我所說的話。”

靜坐抗議的新聞很快就被刊登在各大媒體的報紙上,約翰遜很嚴肅地閱讀著報紙,朱迪斯坐在他對面,很認真地組裝著一副模型,那是一輛坦克的模型組裝,只是一種很簡單的玩具,但是要組裝起來卻要花費很多的心思,首先要集中精神,不能遭受外界的干擾,不然就會很容易堵住了思維的擴散途徑。

約翰遜把報紙放下,看著朱迪斯如此聚精會神,不得不簡單地說了幾句:我們那個事情似乎越鬧越大了。上一次暴力示威,這一次換了個方法繼續抗議,這樣下去很容易出事。

朱迪斯把坦克的車輪重新安裝了,慢悠悠地說著:暴力抗議又如何,靜坐抗議又如何?無非就是不能承受投資帶來的潛在風險,又死要面子,不肯把手裡的資產出讓,資金被擋住,怎麼救他們?真是一群不死心的傢伙。

約翰遜翹起二郎腿,把腿架在餐桌上:現在媒體新聞已經開始關注這件事的動態,再這樣鬧下去,我擔心會影響接下來的選舉結果。民眾的心不能亂,這是信心的保證。

朱迪斯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給我幾分鐘的時間。

她利用剩餘的時間,很快地把一架坦克的模型給重新組裝起來,完成了以後她還挺開心的,愉悅的神情顯露在她臉上,她像個孩子那樣在擺弄著手裡的坦克模型,他此時變得很不耐煩:我在跟你談正經事呢,能不能稍微專心一點?

她把坦克模型放在桌面上,那副寬容的嘴臉瞬間發生了變化,她變得異常兇狠,她把桌面上的坦克往前推了幾步,很冷靜地陳述著:既然影響那麼大,那麼我們只好儘快解決這件事吧,不惜一切的代價……

他倒是很欣賞她這種態度:你知道嗎?有那麼多的搭檔,我都沒有選,偏偏選中了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重新坐了下去,抬起頭,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他剛還在構思如何表達,過了一會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我告訴喬治,我說,主要是因為我欣賞她夠狠,夠絕情。

她慢悠悠地補充著:我可不僅僅是夠絕情,我還有更狠的地方。

他很認真地說著:你說得很好,可是我希望你有一天可以比我更狠,更無情。

她也很認真地回應著: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突然窗外發生了一陣騷亂,隨後就是不知道從哪裡發出的槍聲,子彈橫飛的劇情正在窗外演繹著。

他故意地問著:不知道子彈會不會打進來呢?你知道的,子彈從來都不長眼睛。

她攤開雙手,無所謂地說著:只要不離開這裡,外面就算是兵荒馬亂,也影響不到我們。

他知趣地說著:說的也是。所以,我們現在可以一起研究關於參選上的細節問題。

在律師事務所裡,女人們都在忙著手頭上的事情。

老爵士的額頭敷著一塊毛巾,熱敷的毛巾可以使他體內的寒氣下降,他這幾天病得有些嚴重,醫生認為情況並不算樂觀,再次勸他放棄手頭上的案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但是他拒絕了,他有很強烈的強迫症,如果完成不了手裡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輕易罷休的,況且他已經找到問題的關鍵點,對於勝出的機率,他仍然是充滿著信心。一個如此有信心的案件,他又怎麼會輕易放棄呢?

於是他拒絕了醫生的要求,並且叮囑醫生不必要花費多餘的心思在他身上,他已經年紀老邁,去見上帝是早晚的事,說不定會因為流感而提前跑去見上帝,況且現在瘟疫橫行,他深信自己早晚會感染上,因此對於生與死的問題,他並不在乎。

醫生髮現他並不聽話,只好無奈地離開了。

敷著熱毛巾的老爵士看上去傻乎乎的,韋恩很溫馨地遞給他一杯凍咖啡以及一塊火腿三文治。

他舔了一口冰咖啡,看著桌面上的火腿三文治,皺著眉頭問:你不知道我不能吃火腿嗎?火腿肉會讓我的膽固醇變得更加嚴重。

韋恩很虔誠地回答著:先生,如果每一件事都要聽醫生的話,做人就很沒意思了。

他很開心但又不想表現得那麼明顯,他很固執地罵著韋恩:你真是一個很有趣的老不死。

韋恩絲毫不介意他的粗暴:中間那一層火腿肉是我特別為你準備的,你肯定會很開心。

他咬了一口三文治,隨口地說著:如果我吃了這一口三文治出事了,你肯定要負責任……他停頓了一會,很陶醉地說著:天吶!這三文治太美妙了,要是我以後都吃不到這種三文治怎麼辦呢?

韋恩只說了句:放心吧,先生,往後肯定是我比你更早去見上帝,因此不必擔心這個問題。

他嚷著:我們討論關於食物的話題過多了,那麼我們現在是時候討論正經的事情。

韋恩直接說著:先生,上一次的庭審你根本就沒有去,對方的情況是怎麼樣你都不清楚,你身體上的老毛病反覆地出現,我建議你放棄這個案件吧,相關的情況我也瞭解過,這案件的確很殘忍,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

他捂著嘴巴: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這樣說吧,那天我雖然沒有去法庭,可是我已經聘請了一個助手,在法庭上記錄著一切。在我去法庭之前我就猜到自己的身體會出毛病,因此我早有準備。

韋恩有點反應不過來:這麼說,當天的庭審細節,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他很吃力地利用柺杖重新支撐著,站起來,走路很不穩定,隨時有一股要倒下去的形勢。

“我有預感,但是我不知道我的預感是否正確,因此我得去見一趟我的當事人。”

老爵士孤身一人去見納什當然不被允許,愛麗絲非要跟著一起去,老爵士無情地嘲諷她:你跟著我幹嘛?你又不是律師,你只不過是一個愚蠢的護士,而且是實習期,你的聲音令人厭煩,你的神態令人相當厭惡,我可不想對著你。

愛麗絲厚著臉皮說著:不管怎麼樣,我就是要跟著一起去,你如果不高興,你就拿著你的柺杖向我甩過來吧。

老爵士看了看時間,無可奈何地說著:算了,跟我一起去吧,不過待會你不能參與任何的話題討論,如果你發表意見,我就一腳把你的屁股踢得開花,讓你的性感屁股從此變得無人欣賞。

兩人就這樣一起去探訪納什所居住的地方,那是一個很小的公寓,但是裝修的風格與北歐那邊的差不多,價格貴得有些離譜,光是租售都要兩萬美金一個月,而且這種公寓幾乎是沒有人買的,第一,沒有投資價值,第二,哪怕你想買這種公寓,你的父母,你的朋友都反對你的決定。因此租售公寓已經變成一種常態的問題,愛麗絲一路上攙扶著老爵士的手臂,老爵士面無表情,只是覺得自己的靈魂被侵犯了那樣,他一直在強調著:放開我!你這個煩人的老姑婆!愛麗絲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準備,她對眼前的公寓發出了感嘆的聲音:這種風格的住所真的很浪漫,等到我賺到錢了,我一定要租這種地方。老爵士無情拆穿她:你還是算了吧,護士的收入那麼低微,哪怕你一個月不吃不喝不睡不拉,你也不可能租得起這種地方。

愛麗絲的幻想被無情打破,她幾乎抓狂:為什麼有的人卻很輕易就擁有這些東西呢?

老爵士懶得解釋,直接拋了一句話: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上帝,為什麼要區分富人與窮人。

在一陣子的打鬧以後,他們也到了納什公寓的門前,愛麗絲很興奮地按響著門鈴。

一名年紀老邁的傭人小心翼翼地開啟了房門,露出半張臉,很緊張地問著:你們是什麼人?

老爵士頓時被眼前這位年老的女人的樣子給嚇到了,他直接說了句: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人比我更老。

愛麗絲連忙微笑著道歉:你別見怪,我們家的老頭子就是這樣,很容易得罪人。不過他說得也沒有問題,你或許應該學習如何化妝來掩飾你的年老問題。

傭人更加不滿意了: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愛麗絲回答著:我們是納什先生的代表律師,這一次前來找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老爵士強調著:不不不!不是我們!是我,我才是律師,你不是。我們才沒有那種關係呢。

傭人目睹眼前這兩個奇怪的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裡面的人喊著:先生,請不用擔心,他們不是警察,他們好像是你的代表律師。

他們順利地進去了,進去了以後才發現公寓的裝修風格的確很迷人,但是面積空間太小,一個人住勉強還能湊合,但是兩個人住在一起就顯得有些擁擠,至少他們是這樣想的。

納什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手裡的書是《帝國的道路》,好像是西班牙的發展歷史,這所公寓裡,別的東西不多,最多的是各種型別的書籍。

愛麗絲剛要發出感嘆的聲音,老爵士瞬間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直接塞給她,好讓她閉上嘴巴。她拿到的書是狄更斯的《英國史》

或許是她在配合著他,或許是書的內容太精彩,她很乖巧地坐在客廳看書。

納什簡單地與老爵士握著手,隨後就走進了臥室。

臥室的空間也很小,但是有一個很大的窗戶,白天可以看到太陽,只不過現在是冬天的緣故,很難看到陽光。

老爵士好奇地問著:這麼大的一個窗戶?你就不擔心被早上的陽光給騷擾到?

納什合上手裡的書,把書放置在一個小型的書架上,回答著:擔心,我當然擔心,只不過我很痴迷於陽光的作用。沒有陽光,我的人生就好像蒙上了一片陰影那樣,看不到事物的真面目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老爵士饒有興趣地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手裡撐著柺杖:你好像話裡有話?我是你的律師,你心裡有哪些疑問,可以直接告訴我。得了吧,別壓抑自己內心的感覺,那樣會使你很痛苦以及很困惑。

納什很不愉快地說著:那天的庭審你根本就沒有來。所有人都在問我,包括庭警都在嘲諷我:老兄,你在哪裡找的律師,那麼不靠譜。

老爵士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你肯定很不滿意我的工作態度,可是我告訴你,我的做事風格就是這樣,你不滿意也得接受。因為你這個案件太過於棘手,一般人是不敢接的,很容易把自己的名聲給搞沒了。

納什很不滿意地說著:我知道你的做事風格是獨行獨斷,可是我不希望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你的身上,而你卻辜負了我對你的期待。

老爵士澄清著:工作態度有問題,不代表我的專業程度受影響。

納什冷笑著說:很快就輪到我出庭作證了,你這種情況,我真的很擔心,在我出庭作證那天你也不出現,那我可就完蛋了。

老爵士無所謂地說著:這種事情我無法向你保證,但是我可以肯定,我不會損害你的利益。

納什直接問著:好吧,你必須告訴我,到了那天,你希望我指控哪一個?或者是針對哪一個?

老爵士連忙終止他那些奇怪的想法:不不不!我的原則是不允許當事人在法庭上說謊。

“你認為他們在說謊?”

“相互指責就是說謊的表面現象。”

“我應該怎麼辦?”

“說事實,在法庭上說事實是預設存在的,你不必考慮過多的問題。”

“好吧,或許你是對的。”

“在這之前,我還得做一件事。”

“什麼事?”

“到了那天你自然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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