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被槍擊的受害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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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亞從沉睡中醒過來,她的眼神仍舊充滿著瘋狂擴張的意味,窄小的房間似乎是她轉換人格的固定場所,還是說,這裡對她而言意義非凡?氣溫過高會導致人的意志力變得消沉,她坐直了身子,發現那些麻煩的衣服還粘在自己的身上,她很不滿意身上的衣服,穿搭的風格一點也不像自己。她脫掉了衣服,赤裸著身子,光著身子,踩在地板上,她朝視窗的位置走過去,從裡面窺探外面的世界,車水馬龍,繁榮依舊,只是不知道這種虛假繁榮的日子還能維持多久。當脆弱不堪的一面被揭露的時候,就是繁榮不再的時期。

她特意去看了一眼日曆,發現了貼上在牆上便籤條,那是海倫留給她的留言,提醒她,今天要上法庭。她皺著眉頭,腦海裡的畫面開始逐漸回憶起來,她記起了上一次在法庭的經歷。但是很奇怪的是,海倫的記憶也變得與她共享了起來,她的腦海裡多了很多回憶的片段,全是海倫小時候的回憶,還有最近發生過的事情,那一瞬間,她與海倫共同擁有了同一記憶。包括與媽媽談話的內容她也接觸到,或許這是海倫真心想要完成的心願?

她顧不了那麼多,走進浴室裡,泡在浴缸裡……一個小時過去了以後,她重新換了一整套衣服,那是她的律師服裝。

普通法院

莫里亞對外界的事物還是很陌生,儘管擁有了海倫的記憶,但是她對陌生事物仍然表現得小心翼翼,謹慎行事。在法庭裡,她就那樣保持著沉默,靜靜地等待著案件審訊的開始。

過了一會,聽審的觀眾席也陸陸續續出現了,她望向海倫的媽媽,冷漠又麻木的眼神倒是讓媽媽感到很陌生,奇怪的是,媽媽還挺欣賞她的反應?

辛波斯卡弗進來了,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坐在自己的位置,而是走到莫里亞跟前,很小聲地提醒著: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會如何編造謊言。

莫里亞沒有反應,施以微笑表示禮貌。

喬治也跟著出現,不過他倒是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畢竟今天他還不是主角。

哈丁·奧斯法官出現了,所有人肅然起立,隨後坐了下去。

書記員:種植園謀殺案現作第四次公開審訊。

哈丁·奧斯法官:第一被告的辯護律師,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莫里亞以很平靜的語氣地陳述著:

“我們一直堅信不疑,上帝會指引我們走上一條正確的道路,我們不曾懷疑途中經歷過的艱辛是否值得付出;當日的理想是否變得一文不值;卑微的底層究竟是否完全被社會遺棄?我們不能輕易判決尚有爭執的觀點,更不能以偏概全的價值觀去否定他人的立場。如果非要批判某一種惡劣的現象,我們必須要看清楚事實的本質才能看到事實的現象。那麼,現在,我們就要揭開這一層神秘的面紗。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我的當事人勞斯頓出庭作證。”

哈丁·奧斯:本席批准。

勞斯頓還是老樣子,滿臉的憔悴與疲倦,粗曠的鬍子早上才剛剛刮乾淨,還留下了顯而易見的痕跡。他看上去像是弱不禁風的樣子,估計很少人願意相信,他曾經是一個滿手罪惡的屠夫。

勞斯頓按照書記員的提示,在證人欄裡,對著《聖經》在法庭宣誓:

“本人謹以真誠致誓,所作之證供均為事實以及事實之全部,如果有虛假或者有不真實的成分,本人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法律制裁。”

莫里亞側著身子發問:請問你是從事什麼職業的呢?

勞斯頓:我是種植園裡的監督主管,負責監督與管理生產效率與質量,當然,還有人員的紀律問題。

莫里亞:你覺得種植園裡的工人在工作或者生產方面的效率如何?

勞斯頓:效率非常低下。你要知道,我管理的種植園佔據了全球的棉花產生的百分之九十,每個月都有大量的訂單,我需要極高的工作效率才能完成訂單任務。然而那群人顯然是做不到的,這一點讓我很是困擾。

莫里亞:工人的紀律性又如何呢?

勞斯頓表現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他們生產效率低下,做事懶散,故意拖延工作進度,動不動就吵著鬧著要休息,再不然就是吵著要增加收入,降低物價,我不答應,他們就要每個月都鬧一次,種植園裡的部分裝置很多時候都是他們破壞的。他們野蠻、不思進取、蠻不講理、過於偏激,思想方面過於狹窄、情緒上容易受到煽動……實在是一個難以描述的群體,很讓我傷腦筋。

莫里亞:如果工作進度嚴重拖延,無法完成任務,對你會有什麼影響?

勞斯頓:我的薪水會被扣除,老闆會懷疑我的領導能力、管理能力,甚至可能會重新找一個人來替代我的工作,替代我的職位。到了那個時候,我可能就會淪落到種植園裡幹活。我不希望被降職降薪,因此我必須想方設法提高工作效率,這是無可避免的。

莫里亞:為了提高他們的工作效率,你都採用了哪些有效的措施呢?

勞斯頓:非必要時,採用鞭打他們的方法,當鞭子抽打到他們身上的時候,他們會感覺到肉體的疼痛,自然就會加快工作的速度;有些人很懶惰,只能採用這樣的方法才迫使他們去勞動去幹活。你對他們太仁慈,他們還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

莫里亞:當你抽打他們的時候,他們有沒有反抗過,或者表示對你的暴力行為感到不滿呢?

勞斯頓:沒有。他們沒有抱怨,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他們甚至還很喜歡這種鞭打的方式來刺激他們的積極行為,他們習慣了有人鞭策他們,還對我感恩戴德,認為我在幫助他們。他們沒有鬧情緒,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用這種方式敦促他們加快完成工作任務。有的時候我不想使用暴力,可是他們卻感到不自在,對我提出抗議:來吧!使用你手裡的鞭子!我們需要你的鼓勵!很奇怪的鼓勵!

莫里亞:那也就是說,你鞭打他們,在他們看來已經成為一種日常的行為,他們並沒有排斥的意思,還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

勞斯頓:當然,那簡直是一定的。

莫里亞:很好,對於你的情況,我相信陪審團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那麼我們把重點放在案發當天。有人指控你虐打兒童,並且導致了他人的死亡,你如何解釋?

勞斯頓:其實是一個意外。

莫里亞:麻煩你把整個事情的經過重新說一遍。

勞斯頓:那天……我再次被老闆譴責!因為工作的進度嚴重停滯不前,他對我進行了鋪天蓋地的辱罵,還對我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再出現類似的情況,就要將我辭退。我心情很糟糕,繼續回到種植園監督工人的勞動情況。這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孩子倒在地上,看上去很辛苦的樣子,呼吸困難,半死不活。如果換了平時,或者其他人,我肯定會讓他去休息;可是這個孩子之前就已經有過不少的偷懶記錄,還整天假裝生病來躲避勞動,偽裝醫生證明書,騙了我很多次,在我心裡,他就是騙子的慣犯。我一直覺得他就是在假裝很痛苦的樣子,看著他倒在地上,企圖換取休息的時候,我越看越生氣,我揮動了手裡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我警告他,不要在這裡渾水摸魚,濫竽充數;我越打,他就越是將身子往後挪,後來我抽打他的力度變小,次數也減少,因為我逐漸發現他的不對勁。那一瞬間,我已經停下手,到了外面吸菸,使自己冷靜下來。他還只是個孩子,不應該受到這種嚴厲的懲罰。

整個法庭裡都很安靜,都在認真傾聽著勞斯頓某種形式上的懺悔,聽內容貌似是懺悔,但絲毫沒有要後悔的意思。

辛波斯卡弗捂著嘴巴,壓低了說話的聲音:我終於見識到,什麼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歪曲事實的現象竟然在法庭上出現了。旁邊的律師示意她不用擔心,並且提供了一份很詳細的資料說明檔案。

莫里亞:然後呢?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勞斯頓:我在外面抽菸,隔了大概有十多分鐘吧,我又回去了種植園,結果就發現那個孩子不見了,又出現了很多警察,我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結果警察就很兇地問,究竟是誰打死了人,我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接著,莫名其妙有人說我謀殺了那個孩子……

勞斯頓表現得傷心欲絕,捂著臉在法庭表現出一副快要崩潰的樣子。

莫里亞內心還高興得很呢,只能說他演得很好,不溫不火,不會太浮誇,可信度很高。

莫里亞按揉著手掌:請問你還能繼續嗎?

勞斯頓:可以。

莫里亞:為什麼他們會指控你謀殺了那個孩子?

勞斯頓:我也不知道……可是如果非要找出答案,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平時對他們太刻薄了,對他們太嚴厲,他們對我有怨恨,所以出了什麼事,他們就想我死。不知道你有沒有體驗過那種感覺,就是當你落魄的時候,全世界都想你死的感覺。那種心情真的難以描述,你不能說它是錯的,因為它是絕對正確的。

莫里亞:但是警方在山底下找到很多屍體,這些屍體的身份在後來的日子裡也得到了證實,證實是種植園裡的工人,包括本案的死者。

勞斯頓: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種植園裡的工人很多,多到我自己都記不清楚有哪些人。他們並非每一個人都願意老老實實幹活,總喜歡在同一個圈子裡搞事情。過度濫交、嗑藥、濫用精神藥物、搞同性戀、拉幫結派、非法貿易、極度排外、虐待小動物、縱火行兇、凌辱女性、毫無集體感、內向、陰險奸詐、忘恩負義、背信棄義、利益至上、欺騙他人、過度消費他人的感情……他們每一年都會搞一個聚會,做什麼呢?肉體搏擊,每個人參賽之前都簽了《生死協議》,不幸身亡的不允許追究法律責任。還有很多工人是莫名其妙失蹤、擅自離職、爬出圍牆、精神受挫,精神上受到困擾,感情生活受到嚴重的打擊,甘願過上自甘墮落的生活……他們是一個複雜的群體,他們喜愛濫交,性生活糜爛,不知自愛,不知廉恥……他們的私生活很混亂,我無法管理他們的私事,事實上,他們喜歡亂搞,我也不能怎麼樣。我只能說,他們失蹤,他們去了哪裡,我真的沒有心思去找。現在找到了他們的屍體就恰巧說明了,他們都死在那裡。

莫里亞:換言之,你對山下的遍地屍骸是一無所知的?

勞斯頓:是的。

莫里亞:你覺得他們邪惡嗎?

勞斯頓:非常邪惡。

莫里亞:你身為他們的主管,是否有勸阻過他們,濫交其實是一種不好的習慣。

勞斯頓:我嘗試過,不過他們都自願放棄了自身的存在價值,我也沒有辦法。

莫里亞:對於工人遇害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勞斯頓:我很遺憾……我也很希望法庭可以找到真正的兇手……

莫里亞:那麼你認為真正的殺人兇手是……

辛波斯卡弗再也無法忍受了:你知道嗎?我實在是無法忍受你的行為了!法官大人!

莫里亞: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這下子終於輪到辛波斯卡弗了。

她閉著眼睛,試圖令自己冷靜下來。

辛波斯卡弗:你口口聲聲告訴我們,你也是工作上經常受到困擾的受害者,你與其餘的工人是相同待遇的,對吧?

勞斯頓:是的,他們犯錯,我也會受罰;拖延進度同樣也會受罰。

辛波斯卡弗:請問你的收入是多少?隨便說一個月的。

勞斯頓:這個問題與案件無關吧。

辛波斯卡弗:這裡是法庭,我的問題你必須要回答。

勞斯頓:60000美金。

整個法庭的人都引發了不少爭議性的討論聲音,她早就知道會這樣,故意停頓下來,等待法官的反應。

法官維持著秩序,很快就恢復了日常。

辛波斯卡弗:那麼你那些工人的月薪呢?說出來嘛,不用害怕,這裡是法庭。

勞斯頓:4100美金。

辛波斯卡弗:你可能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我來糾正你,是3800美金。一個工人群體,統一的薪水,3800美金,過去了很多年,他們的收入普遍沒有提高,有的甚至因為請假或者某些情況,收入還減少了。他們一天工作最低不超過14個小時,你每天工作幾個小時?

勞斯頓:四個小時。

辛波斯卡弗:就四個小時,也就是240分鐘,你四個小時的工作時長都在做些什麼?

勞斯頓沒有說話。

辛波斯卡弗:看來你還是不願意說,我來幫你回答好了,四個小時裡,你手裡都拿著那條鞭子,抽打辛苦勞作的工人!所有人都在勞動,就你沒有,你不僅沒有,你的收入比他們高多了!你卻告訴我,你跟他們是同一個階層的?

勞斯頓:職位不一樣,我是負責管理與監督他們。

辛波斯卡弗:管理與監督,還是虐待與虐打?

勞斯頓: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辛波斯卡弗:你當然不需要回答我的問題,這個問題本來就與案件無關。既然你對山下那些屍體的存在毫不知情,那麼你認為他們是怎麼死的呢?隨便說幾個來聽聽。

莫里亞: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主控官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哈丁·奧斯:反對有效。

辛波斯卡弗:既然你認為這些工人很需要你的鞭打才能幹活,那麼我想問你,他們到底有沒有與外界的人接觸過?

勞斯頓:當然有,要不然我怎麼說他們濫交呢?

辛波斯卡弗:但是根據種植園的出入記錄登記表顯示,多年以來,沒有任何的出入記錄。工人們,一個人都沒有出去過。沒有登記就說明他們沒有出去過,那麼你所說的擅自離職的現象是如何產生的呢?

勞斯頓:都說明了是擅自離職,又怎麼會登記離開時間呢?

辛波斯卡弗:就算是擅自離職,你的工人入職與離職的記錄表應該也有記載,但是警方搜尋了整個種植園的範圍,什麼也沒有找到。換言之,種植園招了多少工人,我們不知道;跑了多少工人,我們也不知道;但是!死了多少人!我們就很清楚!請問,你前前後後招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為什麼一點記錄都沒有!

勞斯頓:這個你得問負責招聘的部門,這個不歸我管轄的範圍。

辛波斯卡弗:那麼大一個種植園,居然沒有人管理人員的問題!這可能嗎?

勞斯頓:誰說沒有!圍牆外面的看守員呢!

這下子正中下懷。

辛波斯卡弗露出喜悅的笑容:你想談論看守員是嗎?也行。這些是警方在圍牆外面拍攝到的畫面,照片都已經影印出來。我相信你應該看得很清楚,他們手裡都持著槍械,不分晝夜,日夜看管著,就守在圍牆外面。

勞斯頓:種植園就是我們的家,當然需要重兵把守了!有問題嗎?

辛波斯卡弗:我這裡有一份報告,是關於山下那些屍體的結案報告。其中有60%的屍體發現了數顆子彈,而這些子彈的型號恰巧來自守在外面城牆守衛的槍械。換言之……他們可能是死於守衛的槍殺……

勞斯頓一時心急,口快說了出來:那是他們想逃走才會被射殺……

法庭裡頓時沸騰了,很多人都表示十分詫異。

莫里亞覺得很失望,心裡在咒罵著自己的當事人,怎麼可以犯那麼愚蠢的錯誤!

辛波斯卡弗其實在這個時刻已經佔了一半的贏面,她趴在木欄上,故意拖慢了說話的節奏,聲音的分貝顯然提高了不少:你剛才還說,對於意義不明的消失的工人的去向一無所知,為什麼你會覺得他們是在想逃走的期間遭人槍殺的呢?還是說,那根本就不是你覺得,而是你知道,他們之所以會莫名其妙失蹤,就是因為逃出去的期間被槍殺。屍體隨後被處理,棄屍山下,你全部都知情,但是你故意隱瞞事實,沒有報警,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被槍殺的事實存在。

莫里亞: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作出毫無意義的猜測。

辛波斯卡弗自言自語著:骸骨裡還卡著部分的子彈,所有的分析報告都已經變成呈堂證物,我的分析絕對是有根有據。

書記員接過大量的文書證據,其中還有好幾顆古老的子彈,部分的金屬已經磨蝕、變形。

法官抬了抬鼻樑間的眼鏡,並沒有表示接納控方的結論也沒有反對辯方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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