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尋找摩爾(1 / 1)
在法庭上,所有人都希望將所有的精神注意力放在檢控官的身上,因為他們都等著看檢控官的表現。
辛波斯卡弗:過去你是不是經常虐待種植園裡的工人?
勞斯頓:你跟我談過去?過去他們的生活極度失落,日子過得異常落魄,到了哪裡都不受歡迎,處處被別人排斥,他們連飯都吃不起,衣服稀少,居住的環境極其惡劣,溫飽問題得不到滿足,永遠站在生與死的邊緣上徘徊。
辛波斯卡弗:我問的是,你究竟是不是經常虐待工人。
勞斯頓:難道你看不到種植園的發展速度是多麼的快速嗎?你到其他的企業看一眼,有哪個製造業的發展速度比得上我管轄的種植園。他們現在的生活已經改善了很多,用得起消費品,耗得起奢侈品,每個月還有收入,裡面有醫療裝置供應,還有住房,熱水供應,如此舒適的環境去哪裡找?英國都不一定能做到這種環境條件呢。
辛波斯卡弗:我問的是,你到底有沒有經常虐待工人。
勞斯頓:我現在已經將虐打工人列為種植園的禁止條例了。
辛波斯卡弗:你的確這麼做了,可是你有執行嗎?聯合國標準工時是不能超過六個小時,週末必須休息,你完全執行了嗎?
勞斯頓:我虐待工人都是為了敦促他們幹活,提高效率。
辛波斯卡弗:換言之,你承認了自己虐待工人的事實?
勞斯頓:有哪個企業不虐待工人?哪個工廠沒有血腥暴力的現象?你敢說美國的奴隸制時期的血腥現象少了?那些黑人不也是被當成了牲口看待?其他國家就沒有過虐待工人的黑歷史?沒有榨取過工人的血汗錢?我們的發展在棉花行業是有目共睹的。
辛波斯卡弗: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轉移話題,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經常虐待工人。
勞斯頓:一百多年前,資本主義制度的國家虐待工人的現象更為普遍……
辛波斯卡弗:我在跟你說現在,現在是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社會,你管理的種植園似乎與文明制度完全脫離軌道,脫離了基礎群眾。
勞斯頓:種植園內的事情由我說了算。你瞭解過種植園的發展歷史嗎?你瞭解過種植園裡存在的某些現象嗎?你瞭解過工人的需要嗎?你不知道吧?你根本就是什麼都不知道,你對我們一無所知,不熟悉我們的制度。
辛波斯卡弗:你到底有沒有打過?
勞斯頓:最熟悉我們內部的事情的人就是我們自己人,不是你們,只有我才有發言權,你沒有資格對我管理的種植園說三道四,沒有資格對我的家人充滿了傲慢與偏見;我可以接受一切的批判與批評還有善意的提議。但是我們絕對不接受指責,請你不要問這些無聊的問題了。你所瞭解到的現象與道聽途說全是假新聞,請你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語。我們的關係向來和睦,沒有矛盾,經濟狀況良好,毫無值得爭議的地方;我們不應該聽到批評的聲音,更多的是歌頌與偉大,異類的聲音就是居心叵測的不法分子企圖擾亂我們的制度以及干涉種植園裡的種種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法庭裡的人都發出了不懷好意的笑聲。
辛波斯卡弗也徹底無奈了,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被人洗腦洗得那麼徹底的信徒,堅持信仰自己心中所崇拜的某種信念,事實上這種信念早已經崩塌,不復存在,他卻還在死守。
法官似乎也徹底無語了,全程都搖了搖頭,彷彿在嘆息,彷彿在為這個被告感到嘆息。
辛波斯卡弗歪著身子站著,她在很辛苦地忍著想要發笑的衝動。
辛波斯卡弗:在你當上主管之後,種植園的本身結構就被鋼鐵那樣的建築物給圍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圍城,從外面看來,無疑是觸目驚心的。冰冷的工業化使我們感到疲憊不堪、無助與沮喪。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你要圍起這麼一堵牆,高度極度誇張,從外面的角度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還有一批守衛把守在外面,你為什麼非要做到令種植園完全與外面的世界隔絕呢?
勞斯頓:工人們不安守本分,總是在眺望外面的世界,幻想著外面的世界多麼美好,充滿著仁愛與希望。其實外面的世界有什麼好,種族歧視橫行,瘟疫爆發,子彈橫飛,暴力街頭充斥著每一個角落,民智未開,只顧著搞破壞來獲得政府的關注,收入又低,工作時長世界第一,普遍群體墮落成性,濫用藥物,毫無道德觀念可言。他們越是想逃到外面的世界,我就越是要想方設法阻止他們,不讓他們接觸到不安的世界,以免受到影響。讓他們看到了外面那個世界殘暴的一面,會使他們心生厭倦與沮喪。可能會意志消沉。建一堵堅不可摧的鋼鐵圍牆是勢在必行,不僅可以使他們安心幹活,還能保證他們的安全。我全是為了他們著想,你不能對我的做法有質疑的意思!決不允許!
辛波斯卡弗:我看不止這些吧。你還跟他們宣傳,外面的生活條件非常惡劣,收入低微,溫飽問題得不到解決,人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接著你又對他們宣傳,他們目前所擁有的生活水平是最好最具優勢的。
勞斯頓:事實的確如此。有什麼問題嗎?
辛波斯卡弗:我這裡有一份統計資料,就歐洲來說,人均水平已經差不多是30000美金,這還是最基礎的服務行業;但是你所宣傳的那些最好的工人待遇只不過也就3000美元;歐洲工人一天的工作時長不超過六個小時,福利假期還算不錯,然而你那些工人貌似就沒有假期。他們生活在種植園裡,吃飯也在種植園裡,就連平時的娛樂也在種植園裡……你的宣傳與實際完全不符合,你的工人不允許外出,只能待在一個地方,老老實實待著,久而久之,他們就變得麻木、呆滯、思想倒退、反應遲鈍……可以相信的事物就變得單一化,喪失了懷疑的精神,無法獨立思考,成了一個麻木的工作機器……我想問的是,你究竟是當工人是奴隸,還是……
勞斯頓(很激動):黑人過去本來就是奴隸!究竟是誰給了他們合法的地位?
辛波斯卡弗:證人請你冷靜下來,某種程度來說,你也是黑人。
勞斯頓冷笑了一聲:黑人?我外表是黑人,可是我的基因卻是白人,我的精神狀態,行為習慣與白人無異。
辛波斯卡弗:為什麼你會覺得自己是白人呢?你的膚色要不是中毒了,我是看不出你是白人。
勞斯頓:我的薪水、我在種植園裡的地位、我可以統治那些傢伙、我在種植園的待遇、我可以享受的生活都無一例外說明,我就是白人。我與他們不再是一個群體,他們愚蠢至極、毫無智慧、毫無主見、毫無反抗精神、逆來順受、知識水平低下……我無法例舉更多的情況來說明我想要表達的意思,因為我認為那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
辛波斯卡弗:好一個精神白人,看來你的立場很堅定,並不需要宗教信仰……
其實到了這裡,她已經毫無辦法,她只好宣佈盤問結束。
她看了一眼勞斯頓離開時的背影,似乎明白了某些事情。
她回到律政司的辦公樓,坐在電腦前,望著堆積如山的檢控案件,毫無興趣。她在玩弄著眼鏡,突然像發脾氣那樣,將眼鏡丟到一旁,撐著額頭,表示很苦惱。
柏妮推開門走了進來,臉上的神情很尷尬:很抱歉,我還沒有找到摩爾。
她咧開嘴笑了笑:早就猜到了,他要是被人追殺,怎麼會輕易出現。再給點耐心等等吧,還沒到結案陳詞那天,我們都還有希望。
柏妮轉移了話題:今天的情況貌似不是很理想。
她嘆了一口氣:那倒是。本來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讓那個傢伙入罪,可是早上的審訊情況令我明白到,其實他只是一個工具人,就像是被統治者當成了槍械那樣,環境瞄準方向,收入選擇目標,口頭支票選擇開槍。他的雙眼充滿了迷茫,但是沒有內疚,由始至終他都沒有提過種植園的莊主,我想,他不敢說出真相。打死一個小孩只不過是其中一個黑幕現象,更多的內幕還在他手裡掌握著,依我看,他根本就是想著帶這些內幕去見上帝。
柏妮覺得很難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如此忠心去維護另外一個人呢?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卻還想著維護他人,這究竟是一種怎麼樣的魔力。
她手裡的鋼筆敲響了桌子:可能是給的錢夠多了,就算讓他去死,他也願意。
柏妮好奇地問著:要是哪一天,我們都到了這種程度,究竟是一種悲哀,還是一種慶幸呢?
她若有所思地說:“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
柏妮再次問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估計著:第二被告要入罪其實是很難,畢竟第一被告由始至終都想著要維護第二被告,更何況第二被告的辯護律師是出了名的流氓,他肯定會想方設法保障其當事人的利益。兩個都入罪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如果我們能找到摩爾指證第一被告,就可以用減刑作為條件,引誘他轉作汙點證人指證第二被告,這樣可能會好一點。
柏妮猶豫了半天:這麼說,當務之急要找到摩爾?
她點了點頭:沒錯。那麼,我們可以分析他的位置大概在哪裡。
說完,她拿出了一張地圖,地標是發生槍擊案的位置。
“摩爾那天如果中槍了,就算他沒有被打中要害,打到其他的位置也會受到嚴重的傷害,他要逃走的方向有三個,一個是前往海岸碼頭的路線,那裡四通八達,一般逃命的人是不會往這條路線逃跑的;還有一個是前往市區中心的方向,那個方向是通往最繁榮最發達的地區,但是那裡的居民多半歧視黑人,有著很嚴重的種族歧視傾向,他要是跑到那邊去,估計還沒脫離危險期就已經被打死;最後一個方向就是這個了。這個方向通往的是社會底層的大熔爐,那裡匯聚了大量的偷渡、非法移民、從其他國家逃過來的難民。幾乎沒有爭執,還算可以和平共處。更重要的是,那裡有很多黑市診所,所謂的黑市診所就是一群沒有醫生執業資格的行醫人員在那裡開的診所。他們可能修讀了整個醫學系統的課程,但就是沒有畢業,拿不到專業資格證,政府不承認他們的專業能力,他們只能在貧困地區開設診所,以此維持生活基本需求。”
柏妮好像也開始注意到最後一條逃生方向:我記得那天我去過那邊的街道,的確有很多難民與黑人在那裡出現,但是我沒有看到摩爾。
辛波斯卡弗解釋著:一般人中了槍都會去醫院治療,可是正規的醫院住院記錄卻找不到摩爾的蹤影,而他當時又確實需要醫生,這就恰巧說明了,救他的人很有可能是一個沒有牌照的黑市醫生。而我剛才提及到的街區熔爐,恰巧就是黑市醫生橫行滋生的地方。如果他沒有死,肯定在那附近養傷,不過搜尋範圍有些大就是了。
柏妮很認真地觀察著地圖:搜尋範圍擴大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也不代表沒有希望。好歹現在已經有一個方向感了。
辛波斯卡弗鼓勵她:剩餘的事情就得指望你了,能不能贏,就掌握在你的手裡。
柏妮對於摩爾的事情表示憂心忡忡:萬一他不肯回來怎麼辦?
辛波斯卡弗撕了一張惡魔那樣的圖畫紙稿,丟到一灘水的表面上,紙張溼透了,隨著水的漂流而移動著……
“他不可能不答應,他與我們一樣,都是失敗的實驗品,只有我才能救他。”
莫里亞依靠著海倫的記憶,回到了自己的家。在回家之前,她回了一趟律師樓的房間裡,她發現了海倫的另外一個留言資訊,大概的內容是,希望她與媽媽談話,就當是代表她也行,冒認她也罷,總之就是要談話。
莫里亞出於本能意識其實是拒絕的,可是她對於自己莫名其妙分裂出來的身份也感到好奇,直覺告訴她,見了這個女人,她才會找到答案。
她推開了媽媽的房間,發現媽媽正躺在沙發上看雜誌,那是《花花公子》刊物內容極其露骨,但是早已司空見慣。
媽媽看到了她,很高興地跑下床,連鞋子也顧不及穿上,連忙走過去扶著她的手:你怎麼回來了?你平時很少回來。
她對著眼前這個女人其實很陌生,要不是海倫的記憶在發揮著作用,她可能早就表現出反感的情緒,一把推開對方。
“沒有,剛好想與你聊天,所以就回來了。”莫里亞雖然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是那種叛逆的眼神卻依舊絲毫隱藏不了。
媽媽拉著她的手臂:我今天可是去了法庭看你的表現呢。怎麼說呢,你的表現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我還在擔心律師的職業你會把控不了,但是現在看來還算不錯,然而作為首席檢控官的對手,你的表現簡直是可圈可點。
她搖了搖頭:這只是前戲,好戲還在後面呢。跑得最快最遠那個不一定是贏家,跑得最慢的倒是有可能戰勝一切。
媽媽不以為然地說著:噢……剛剛那一番話的風格倒是挺像你姐姐的。
她眼睛往下耷拉,竊喜道:是嗎?還有很多東西都很像呢,只是你看不出來罷了。
媽媽感覺到海倫今天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其實也不是今天了,就算是在法庭上,她也覺得海倫與平時的表現不太一樣,但是她沒有懷疑,畢竟那是她的女兒,就算是性格飄忽也很正常。
她問了一句:你平時就住在這裡啊?
媽媽愣了愣:是這樣的。你住的那裡怎麼樣?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哪怕說話的內容聽起來像是在抱怨那樣:房間太小,可以利用的空間很少,衣櫃放不了太多的衣服,書櫃裡的圖書也不夠放。不過沒關係,那本來我自己的選擇。
媽媽突然想起了某些事情:對了,很快就是贖罪日,你會與我一起祈禱嗎?
她搖了搖頭,媽媽覺得很可惜:你明明是猶太人,為什麼你會反感猶太教呢?難道就是因為你信奉了基督教,所以你才變得排斥猶太教?
她糾正了一句:順便說一句,我是天主教徒,不是基督教,更加不是猶太教。
媽媽滿臉疑惑:不可能啊,我記得你是基督教徒,《聖經》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本來想發作,可是因為海倫自身性格的原因,她內心的暴躁變得逐漸溫和:基督教徒也好,天主教徒也罷,不都是你的女兒。你就當你的女兒偶爾信仰基督教,偶爾信仰天主教好了。
媽媽忍不住又在懷念往事:我又想起你那個尚未出生的姐姐了,要是她還活著,肯定會是律師。
她補充了一句:我現在也是律師。
媽媽不經意間笑了:你看看我,年紀大了就是麻煩。很喜歡懷念過去,常常嘆息不能改變的當下。
她向媽媽保證了一句:聽著,我將會是非常出色的律師!你所期待的女兒不會消失,她一直都在啊。
媽媽聽了她的話,莫名其妙誕生了一種感動的情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真的覺得今天的海倫有些不一樣,不僅是眼神變了,神態方面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打扮與個性與之前完全不一樣。
經過幾個小時的談話之後,莫里亞離開了家門,告別了母親,她與父親的交談並不多,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她回到律師樓,無精打采地進入辦公室裡的房間,將公文包丟到床上,一身的疲勞使她忍不住站在鏡子前觀看自己的裸體,在鏡子的倒影中,她分明看到了在鏡子裡有一雙熟悉的目光在觀察著自己,又或者說是在監視著?她揉了揉眼睛,思疑出現了幻覺,但是那雙充滿光明的雙眼的確在盯著自己,她很激動地躲開了鏡子,坐在床上發呆,沉思了許久,她覺得累了,是時候退回去。她開啟抽屜,那裡有米歇爾醫生留給自己的藥,只要吃了它就能與海倫交換人格。
不過,站在與海倫交換人格這件事上,她認為至少是君子協議,畢竟兩人是屬於同一個身體的,誰佔用的時間都應該是平等的。想到這裡,她便毫不猶豫地吃了一顆藥,乖乖地穿回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慢慢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