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希望將會降臨(1 / 1)
自從西區與東區被強行隔開、分裂以後,海倫就一直控制了自己的身體,也控制了自我意識。種植園案件結束以後,莫里亞就退回內心的深處。海倫本來就很生氣,認為莫里亞違反了律師的專業守則,損害了當事人的利益。她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體之後,就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再吃藥,不讓莫里亞重新出現在表精神層面。但是種植園一案也不能說毫無收穫,最起碼而言,她律師樓的生意好了很多,在律師界裡,她有了名氣,很多人找她處理法律上的事務。離婚案件、金錢糾紛、版權矛盾……像這種既簡單又容易賺錢的官司她就不停地處理。在很短的時間裡,她的律師樓就很意外地賺到了足夠多的錢。
莫里亞在心裡對海倫說:你看,雖然我損害了某人的利益,但是我卻換來了律師樓的表面繁榮。
海倫毫不客氣地反駁著:維持表面繁榮需要代價,我寧願不要虛假的表面。
“你在跟誰說話?”珍妮特站在門口問了句。
海倫覺得很尷尬,但又不失禮貌地搖了搖頭:對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珍妮特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很簡短地陳述了一段話:
“我有個案件要轉交給你。我當事人被控告在車庫裡殺害了自己的副總經理,有不少的目擊證人、現場證據對她很不利。但是我去見過她,她表示什麼也不知道,還很堅定地聲稱自己什麼也沒有做,她是無辜的。這個案件還很棘手,控方手裡的證據很充分,並且很難推翻。我找了很多個律師,他們都不願意接受我當事人的委任。我看了報紙,知道你最近剛剛處理過種植園案件的辯護工作,我覺得你表現很不錯,所以想找你試試。”
海倫彷彿醒悟了那樣:噢……你是指近日被懷疑失憶的兇手殺人的那個案件?
珍妮特點燃了香菸,並且順手遞給她一根,她搖了搖頭:我不吸菸的。
她覺得很奇怪,上一次在酒吧裡,她看到過海倫,她當時還在吧檯面前抽菸呢。為什麼到了現在又說不抽菸呢?
“你也留意到這個案件了?坦白說,這個案件的確很奇怪,明明證據確鑿,但是兇手卻堅稱自己沒有殺人。她可是當場被逮捕,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逃不掉的,為什麼還要那麼固執否認自己的犯罪事實呢?這種情況我的確很少見。”
海倫嘗試地說著:有沒有跟她提議過認罪?認罪可能爭取到減刑。一個勁地堅持自己是清白的,對她幫助不大。
珍妮特搖了搖頭,無奈地說著:我勸過她了,她不聽,非要找辯護律師。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海倫表示沒有什麼興趣,搖了搖頭:我最近手裡還有很多案件要跟進,不一定有時間處理這個。
珍妮特重複問了一次:你確定不需要?我感覺這個案件與精神病有很大的關聯。用精神病做抗辯理由,我覺得還可以。
“精神病?”海倫重複了一次。
一說到精神病,她可能就很感興趣了。說實話,近段時間以來,可能因為莫里亞的出現,她覺得自身與其他人完全不同,她的身體裡的確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思想與行為,可是不會有人相信她的話。她也有想過莫里亞的存在會不會是自己幻想出來的結果?壓根就沒有這個人?她有精神分裂?然而在《觀察法律》的報道上不止一次提及到海倫在法庭上的表現。她看過報紙上的那張清晰而毫無疑問的照片,明明就是自己,眼神顯然不一樣。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了精神分裂的可能性很小。她只能接受莫里亞存在的事實。她很想搞明白,靈魂解體症是怎麼一回事,會不會與精神病有關呢?一想到這裡,她頓時對珍妮特手裡的案件有了莫大的興趣。
“我願意接受你的委任。”
珍妮特露出驚喜的神色。“非常感謝你的理解,明天我們一起去拘留所見當事人吧。我現在得先走了。”
海倫也鬆了口氣。其實她接受該案件的辯護工作,不僅僅是對精神病的問題感興趣,最主要的是,她要證明給莫里亞看,不僅僅是她才能為謀殺的案件作辯護,自己也可以,而且還要比她厲害,建立在不違犯法律條文的基礎上。
珍妮特離開律師樓以後,開著自己的車前往另外一個神秘地方。
從西區趕到東區,本來是不允許的,但是她持有政府部門頒發的《自由文書》,持有該文書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兩個邊境,而且沒有時間限制。能夠持有該種程度的通行證,就已經充分說明,她與政府部門打好了關係,而且是兩邊的政府相互討好。
在政治環境不斷髮生變化的促使下,她也只能找一份律師事務所的工作來消磨時間。這原本就是她的職業,現在只不過是重新迴歸過去的生活罷了。她對目前分裂的現狀感到十分滿意,貨幣氾濫,信用瘋狂擴張的現象使她找到了改變一個人的方法。完成如此巨大的計劃,她還得感謝另外一個很重要的人。她在黃泉酒店覲見了朱迪斯,朱迪斯現在已經是總統,她在酒店長期開了一個總統套房,專門覲見政治上的合作人物。
朱迪斯坐在很軟的沙發上,手裡夾著香菸,目瞪口呆地望著窗外的風景,說了句:在分裂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平靜的社會。
珍妮特不以為然地說著:如果湊合在一塊發展不理想,分開發展也不是不可能。現在美國也快要分家了,它好不了多久。
“我覺得我出賣了朋友的利益。”
“出賣利益有所收穫,也不算完全失敗。”
“多虧了你的建議,我才能在極短的時間裡做到了總統的位置。”
“約翰遜總統本來是我最理想的合作人選,只不過他看不到更長遠的計劃,他不是我想要找的人,我只能找你。”
“我分裂了國家好歹還能拿到好處,可是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呢?”
“沒有特別的地方,我只不過是想分開本來就屬於婚姻狀態的夫妻罷了。”
“我覺得你很奇怪,既不是政治人物,也沒有龐大的野心,卻計劃了一個分裂的局面。”
“你在害怕了?你想退縮?好戲才剛剛開始。”
“你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理論上,我的目的已經達到,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要是你沒有與德國方面媾和,我想,我的計劃不會那麼順利。”
“接下來我得從經濟方面下手了。美國控制的西區已經做出了相當不錯的成績,我可不想輸給約翰遜。”
“說到經濟的繁榮,我倒是有一個相當不錯的建議……”
對於珍妮特而言,她的立場從來不是為了幫助某個人,也沒有那麼偉大,要改變某些秩序、某些事情。她想要的只不過是將黑澤明與辛波斯卡弗—這一對新婚夫妻給分開,徹底地分開。西區與東區的強行隔離就是最好的證明,她不會讓他們見面—至少不會超過12個小時。辛波斯卡弗彌留在西區,黑澤明彌留在東區,她自己也彌留在西區,其實那根本就是早有預謀,在隔離牆建立的那個晚上,她特意跑去西區控制範圍租了房子,站在陽臺上,賞心悅目地欣賞著隔離牆從天而降,人們被迫分離。在她看來,那簡直是最美妙的體驗。
她想過了,就算不能從精神上、肉體上消滅黑澤明,也不能讓他得償所願。
西區與東區都相互設定了各自的拘留所,在看守員的編制上,外籍人士的佔有率達到了40%,薪酬比本地的警察還要高,福利待遇方便也比後者要好。
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哀。
查莉·比利蜷縮在拘留所的角落裡,她的雙手依舊被捆綁著,纏繞著手臂的力度很緊湊,但是她表現得很平靜,捆綁著她的唯一的原因大概是,拘捕她的兩位聯邦警察親眼目睹她的殘暴不仁,擔心她被困在拘留所會情緒失控,從而發作,破壞固有物品。綁著她是唯一保險的方法。拘留所有一個很小的視窗,殘餘的陽光只能照進很小一部分,陽光落在她的身上,讓她感覺到短暫的溫暖。
海倫與珍妮特坐在椅子上,等待著查莉的出現。
在警察的帶領下,查莉出現了,被安排坐在她們對面。
海倫立馬變得很不高興: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這裡不是精神病院!拘留所裡的人全是疑犯!他們有人權的,你們不能捆綁他們!侵害他人自由!
警察面不改色地回答著:我很抱歉,不過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這位女士被懷疑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我們必須要這樣做,如果不這樣控制她,一旦出現不可調控的情況,我們是無法應對的。
海倫用一支筆敲響了桌子:最起碼有律師在場,你必須給她鬆綁!聽到了沒有?還不照做?你是笨蛋嗎?
在司法改革之前,律師的地位確實很高,警察可不敢對著幹,只好給她鬆綁了。
海倫的語氣發生了變化,變得很柔和:我是你的辯護律師—海倫。接下來我將會負責你的辯護工作。
查莉心不在焉,問了句:我會沒事的,對嗎?
珍妮特艱難地翻開了一份檔案:根據警察的筆錄,你是當場被逮捕,他們可以證明,在當時你企圖殺害或者攻擊一名女性,光是這一點就很難推翻。就算我很樂觀,我也要告訴你一個遺憾的事實:你被控告謀殺罪名成立的機會很大,無論是控方掌握的證據還是目擊證人,對你都很不利。你有沒有想過承認誤殺呢?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替律政司方面商量,儘量讓你獲得減刑,最起碼不用判死刑。
查莉的意志很堅定:我沒有殺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承認誤殺的。
珍妮特看不起明明已經無法改變大局卻堅持自己想法的人: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當場被逮捕!有理說不清!承認誤殺是唯一的選擇!我們已經給你建議最好的方案,你不採納沒有關係,可是後面真的展開審訊,你別後悔就行!
查莉很不喜歡珍妮特的這種說話方式,她直言道:很感謝你的建議,不過目前來說,我只信賴我的律師。我想單獨與她聊幾句。
珍妮特剛要發作,海倫抓緊她的手臂:你先出去吧。她無奈地離開了。
海倫沉默了一會,環顧著四周,說了句:現在只剩我和你兩個人,你可以暢所欲言了。
“這裡的溫度很低,我覺得很冷……”
“外面有陽光,很顯然不是嗎?”
“視窗太小,我感覺不到被海水包圍著那股溫暖。”
“那確實做不到。你想逃離這個地方,對吧?”
“是的,那當然。”
“你想逃離,你就得好好與我合作。否則,等待你的將會是無盡的黑暗。”
兩人的對話相當平靜。
“我說我沒有殺人,你相信嗎?”
“站在律師的角度,當然要無限制地相信當事人是無辜的設定。但是警察的口供說得很清楚,他們當天親眼看到你手裡拿著兇器,想將那個女人置之死地!兩雙眼睛都看到的事實,你是不能改變的,除非抹去他們的記憶!”
“可是我真的對自己所做過的事情毫無印象!我毫無記憶!就算我想認罪也不可能!我根本無法重複描述當天的情形!”
“真的是這樣嗎?我恐怕仍然有所保留。”
“認罪本來就要將犯罪的經過重新說一次,對嗎?要是我無法完整陳述犯罪過程,法庭不可能接受我的認罪!”
“你這麼說……也有你的道理。”
海倫下意識地檢視了查莉在警察局的筆錄,結果發現是一片空白,看來警察沒有從她身上套取到任何的資訊。眼前的情形是多麼的似曾相識。
她反覆問了一次:你確定什麼都記不清楚了?
“的確不記得。”
海倫咬著嘴唇,說了一段話:
“好吧……我想,我只能相信你所說的一切。就這樣吧,我會盡我的努力為你辯護。”
查莉很高興地與她握著手,還很期待。
當晚夜裡,海倫在狹窄的房間裡研究著警察的工作報告,過程很簡單。他們看到有人行兇,繼而出手制止,將其逮捕。整個過程估計不會超過12分鐘,但卻在他們心裡留下了“兇手是一個極度兇殘的人”的印象。查莉的性格溫和,沉穩還不缺乏善良的個性,怎麼看也不像那種窮兇極惡的人。為什麼會發生反差如此之大的情況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反覆地翻閱工作報告,無意之間發現了破綻。被發現的破綻是致命的,是令人感到瘋狂的,她的手心冒出了冷汗,想到了珍妮特的建議:利用精神病作為抗辯的理由。如果要利用精神病作為幌子,那就必須得到專家證人的出庭作證,才能說服陪審團。說到這個專家證人,她的腦海裡瞬間就想起了米歇爾心理醫生。她決定去找米歇爾探討該案件。
海倫在案件開庭審理之前,將米歇爾心理醫生列為了專家證人。
她憑靠著律師的證件以及法律文書的許可,獲得了前往東區的鑰匙。
加州旅館位於東區政府的控制下,她要尋找米歇爾,當然要前往東區。
她發現東區的人們生活得很壓抑,馬路上到處都有神羅警察的監視,他們身穿深褐色的長衫,背面有一個骷髏頭的圖案,左胸前有一個象徵著神秘與裁決的眼睛,表示神在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神羅警察出現在大街小巷,通常是一聲不響,有時候會站在一個位置很久很久,絲毫沒有動靜,但是一旦發現可疑的人物,立馬就會一個箭步衝上去對其進行審問。
藍色的卡車上面是安置當日被逮捕的犯人,他們通常是犯了投機取巧、倒賣外匯、吆喝股票交易等罪行。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原因,西區在白天的時候陽光燦爛,到了東區的時候就變得霧霾遍佈,就像遮住了本來該有的陽光那樣。讓人產生一種壓抑、苦悶、心裡有恐懼但是也說不出來的感受。行走在街上的人們也不敢輕易交頭接耳,家常便話也會成為神羅警察的監控範圍,你一旦說中了某個字眼,你就會立刻遭到逮捕,其後被審訊。
東區城市的發達程度雖然很理想,可是商店卻越開越少,勞動者手裡可以流通的資金越顯缺乏,經濟市場就像死一般寂靜,毫無活力可言。
她隨手攔截了一輛計程車,司機的話也很少,除了問個地址,多餘的話一概不提。
她就這樣,在全程異常安靜的時刻抵達加州旅館。
過往的加州旅館有許多民族出現,例如烏克蘭人、波蘭人、南斯拉夫人。但是現在,貌似只剩下純粹的德國人,日耳曼人還有猶太人。俄羅斯人也有,但就是很少。她絕對有理由相信,東區的居民生活在一個提心吊膽的城市裡。所有人的目光只剩下了怨恨、懷疑與恐懼。
她還擔心米歇爾的診所會因此搬遷,趕緊跑到診所門前檢視,幸好沒有搬遷。她準備進去的時候,柏妮剛好從裡面出來,她很熱情地與柏妮來了個充滿激情的擁抱,柏妮倒是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受。
“你怎麼來了?”
“我……暴力執法,被律政司處罰,強行接受心理治療,效果不錯。對了,你呢?”
“我有個案件需要心理醫生的幫忙與諮詢,聽你這麼說,我放心多了。”
慢著。柏妮頓時起了警戒的態度:你是查莉的辯護律師?
海倫露出不失尷尬的笑容:你真聰明,這也能看得出來?
柏妮攤開雙手,無奈地說著:“最近的謀殺案,貌似只有查莉的比較特殊。她彷彿一直在強調自己有精神疾病,於是我就猜想,她的辯護律師肯定需要心理醫生的干預與諮詢。現在你又恰巧需要心理醫生的幫助,很顯然,你就是她的辯護律師。”
海倫不禁感嘆著:你真是一個觀察入微、擅長推理的警察。
柏妮簡單地做了個告別的手勢就離開了。
在她看來,海倫是一個很善變的人,偶爾很熱情,偶爾很冷漠;偶爾給人留下好感,偶爾讓人覺得她很沒下限。善變的人通常很危險,變得難以猜測。那個擁抱就是危險訊號的發出,她不斷告誡自己,要謹慎,除非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否則不會親近她。
海倫走了進去,關上門,房間裡黑漆漆的一片,她不禁鬆了口氣。為謀殺犯辯護始終是一件飽受爭議的事情,不過她不在乎形象的問題,她只需要證明給莫里亞看,她也能做一個很出色的律師,而不僅僅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