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黃金制度下的監獄(1 / 1)
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已經很久沒有出現聚餐的情景。
餐具的數量逐漸變得只剩一個人,日用品、書籍也變得單調起來。辛波斯卡弗這幾天一直在尋思著辭職的事情,話她已經說了出來,不可能收回去。可是她心裡一直很糾結,她的確想要離開律政司,重新開律師樓,但是她仍然渴望詹斯可以挽留她,哪怕做做樣子也行,然而詹斯那邊似乎沒有太大的動靜—這令她很苦惱,然而更苦惱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發現自己再也無法與黑澤明聯絡上。她打了電話過去,那邊卻顯示機主已經暫停了服務,無法接通;不僅如此,她去了各種娛樂場所,凡是律師喜歡聚集的地方,她都找不到他的蹤影,她還特意去了一趟東區,尋找他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她壓根從始至終都不知道他原來租的房子在哪個位置,她好像從來都沒有嘗試過認真去了解過他,直到他現在開始玩失蹤,她也不知道他在哪裡,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在她的腦海裡浮現了一萬個為什麼,她無法尋找他,無法接觸他,自然變得心慌意亂。
這幾天她都在沙發上睡覺,她抱著電話一起睡。醒了過來就下意識按了重新撥號的鍵,結果還是老樣子,暫停了服務。她不敢輕易離開電話,上廁所也罷,洗澡的時候也罷,她都不敢讓電話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她生怕他打電話回來,她會錯過。
然而詹斯的電話卻一直在催她回去上班,她實在是不勝其擾,忍無可忍,終於她下定了決心,抱著電話,單人匹馬衝到律政司,很勇敢地表示著:我要立馬辦理離職手續!現在!
詹斯的反應相當平靜,他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決心:你真的決定好了?首席檢控官這個位置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你的資格剛剛好,很多人都對你的位置虎視眈眈,你要是放棄,我覺得很可惜。
她剛才的那一股衝勁瞬間就消失了:可能時代變了……世界每一天都發生著很大的變化。我無法跟得上節奏,勝任不了眼前的工作,接受不了任何一種挑戰,我實在是做不到。
詹斯嘗試著從她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你還年輕,而且是相當的年輕。你要向金錢看齊也無可厚非。私人執業的確要比在政府部門做事要來得划算很多,如果我像你那麼年輕,說不定我壓根就不會考慮留在政府部門幹活。一直以來你的表現都很不錯,我真心希望你能留下來。
然而辛波斯卡弗現在滿腦子都是黑澤明的身影以及聲音,她根本無法理智分析自己的想法。她很堅定地說著: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希望你支援我的決定。再說了,比我優秀的檢控官大有人在,我不能霸佔這個位置,浪費更具有潛力的檢控官!
詹斯點了點頭,他也很無奈,只好接下了她的辭職信:我呢,暫時收下你的辭職信。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想回來,我隨時歡迎你。
她笑了笑:謝謝你的賞識,我想,以後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合作。
兩人相互寒暄過後,她便離開了律政司,在此之前,她一個個向共事已久的同事告別,相互擁抱、親吻、訴說難離難捨的情感。
第二天,她還在家裡不斷地打電話給黑澤明,可是重複打了很多次,仍然是沒有服務。
負責律師樓租約轉讓的房地產中介上門提醒她,今天是律師樓新開張的日子,無論如何她都要出現,畢竟會有很多同行出席她律師樓新開張的場合。她壓根就沒有理會房地產中介的訶爾奉承,一個勁地打著電話,很焦急地在房子裡來來回回走動著。
房地產的中介很有耐心地提醒著:辛波斯卡弗女士!你的朋友們已經在律師樓等著你的出現了!你今天可是主角!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很平靜地說著:走吧,就現在。
對方沒有反應過來,她突然變得很暴躁:走!就現在!快點!
“維斯瓦卡律師事務所”就是她新開的律師樓。
本來呢,她想用自己的姓,可是想了想,她已經嫁給黑澤明,要是用了辛波斯卡弗的姓,說不定他會很不高興,畢竟他很小氣,該計較的地方不計較;不該計較的地方卻鐵了心的計較。這一點讓她很無奈,但是也很好玩。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辛波斯卡弗律師事務所”很容易會引起以前的朋友的注意,她很害怕與過去的朋友重新聯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就採納了“維斯瓦卡律師事務所”的概念。
金光閃閃的招牌使她眼前一亮,她不禁有些感嘆的想法。忘了有多久沒有重新執業,她還以為會一輩子待在律政司做事,沒想到人生的軌跡最終還是返回了原來的軌道。短暫的脫離只是讓她認清了現實——利益至上才是永恆。這個概念在西區的經濟嚴重發達的期間尤其適用。
裡面的人都開了香檳為她慶祝,大學同學紛紛到齊,就像久別重逢的聚會那樣,他們都沉浸在交流的氛圍裡,兩三個人站在一起,有說有笑。她隨手拿了一杯香檳,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單獨坐著,現在的她,只想遠離喧鬧的人群,遙望著窗外的景色,她心裡始終在惦記著黑澤明。過了一會,有好幾個人找她聊天,她強顏歡笑,極其敷衍朋友,壓根就心不在焉。
珍妮特一切都看在眼裡,其實重新開律師樓也是她提出的建議,她一直嘗試將辛波斯卡弗往那個利益至上的價值觀引導,不得不說,她倒是很成功。辛波斯卡弗顯然已經動搖,從她辭掉律政司的工作,重新開了律師樓就能看得出,她已經找回了本來的信仰,信奉萬能的金錢是律師必備的特質,否則就沒有盼頭。不過她現在仍然處於迷茫的階段,沒關係,她早晚會想明白的。珍妮特假裝若無其事地找她聊天,她沒聊幾句,就找了個藉口離開了事務所。裡面太熱鬧了,只是與她無關,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她們不明白她心中的憂慮,找不到黑澤明,她絕對沒有心思做任何的事情。就算重新開了律師事務所,短期內她還不能接任何的案件來做。她想來想去,難道他失蹤了?她想報警,可是在東區失蹤的人只能由東區的人去負責尋找,她是不能干涉的,哪怕兩人是夫妻關係。看來她只能找私家偵探了,尋人的活,她並不是很擅長。
普通法院
案件展開了第三次審訊,查莉自從得知自己患有人格分裂之後,就常常處於出神的狀態,心不在焉,腦海裡總是想著各種奇怪的事情。
法官與陪審員紛紛到齊,查莉也被帶至犯人欄裡,海倫看著查莉的狀態,不禁有些憂心忡忡。
珍妮特今天沒有出現,畢竟律師樓開張,她可不能錯過。
嵐伽俐倒是表現得很輕鬆自在,閉著眼睛,手指在敲打著木桌,很有節奏性,像極了敲打摩斯密碼的樣子。
書記員:車庫謀殺案現作第三次公開審訊。
米歇爾·朱麗婭:主控官,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嵐伽俐:一個人的性格基本是從小就開始形成,她是善良的,邪惡的,還是心生怨念的……這些並非一天就可以形成的性格,而是經過長期的日積月累所導致的結果。如果憎恨可以磨練惡毒的思想,那麼憤怒也會控制某人的行為。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艾拉·亞斯出庭作證。
海倫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從外面走進來的證人。
亞斯是一個比較年老的女人,滿臉的皺紋,眼袋很寬很大,眼皮下垂,膚色暗沉,很沒精神,一副對周邊事物漠不關心的姿態。
亞斯在法庭上莊嚴地宣誓著:
“本人謹以真誠致誓,所作之證供均為事實以及事實之全部,如果有虛假或者有不真實的成分,本人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法律制裁。”
其餘的助手遞了一份資料給海倫,海倫半信半疑地閱讀著。
嵐伽俐:請問你是否認識本案的被告?
亞斯:認識。我們在同一家公司共事,超過三年。
嵐伽俐:本案的死者呢?你是否認識?
亞斯:認識,他是我們公司的副總經理,負責管理我們的日常工作。
嵐伽俐:你覺得被告為人如何呢?
亞斯:做事勤勤懇懇,還算老實,任勞任怨的那種,總能配合所有的工作,脾氣也很溫順,是一個很理想的工作搭檔,與她一起做事會很舒服,而且很開心。
嵐伽俐:那麼死者呢?
亞斯:你是說我們的副總經理?他就不太行了。脾氣暴躁,性格古怪,要求多多,極其善變,擅長朝令夕改的做事風格。而且他很喜歡罵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常常拿下屬來出氣,所做的那些事情很令人厭惡。總之……我沒有見過比他更糟糕的管理層了。
嵐伽俐:換言之,你們做下屬的,很不喜歡這位上司,甚至很討厭他?
亞斯:可以這樣說。
嵐伽俐:其中是否包括被告呢?
亞斯:當然包括了。她常常被針對,大事小事都找她負責,永遠沒有做對的時候,每次都捱罵,我們都看在眼裡,替她不值,然而我們卻做不了什麼。
嵐伽俐:那麼被告有什麼反應呢?
亞斯:抱怨吧,除了抱怨也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她試過咬牙切齒地嚷著,早晚有一天要讓他消失,還說像他這種人不死也沒用。
嵐伽俐:聽起來還挺惡毒的。
亞斯:得罪女性就該預料到會有這種下場。
嵐伽俐:當你的上司遇害,你的同事被當成兇手逮捕的時候,你有什麼想法?
亞斯:很震驚吧……沒想到她居然真的這樣做了……我還以為她只是隨便說說。
嵐伽俐:你的意思是,你也認為被告絕對有預謀有計劃地殺害死者……
海倫: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檢控官提出引導性問題引導證人作答。
米歇爾·朱麗婭:反對有效!
嵐伽俐:被告對死者的怨氣是不是很濃重?
亞斯:毫不誇張地形容,的確很深,簡直就是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不過很可惜,她什麼也做不了,畢竟在公司,她奈何不了他。
嵐伽俐:所以就選擇在外面幹掉他……
海倫:反對!
嵐伽俐: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米歇爾·朱麗婭: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了。
海倫:你口口聲聲指出,我當事人對死者有著極大的怨恨,請問你對死者是否也有同樣的怨氣沖天呢?
亞斯:一般都有吧。
海倫:別繞開話題,你只需要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亞斯:是,但是沒有她那麼嚴重。
海倫用手指著她:你在說謊!法官大人,我這裡有一份行政記錄,是關於證人曾經去信勞動局舉報她的上司,利用工作的職權壓迫下屬,對下屬提出性騷擾,使其下屬常常感到苦不堪言。不過勞動局方面駁回了她的舉報信件,之後她又在報紙雜誌上控訴她的上司是一個好色之徒,虛有其表!毫無工作能力,卻能擔任一個獨當一面的職位。海倫很乖巧地將相關的記錄檔案遞了過去。
亞斯:那隻不過是以前的事情了。
海倫:你是否承認,你對死者同樣有過極其憎恨的感情?
亞斯:有。
海倫:你最憎恨他的時候,有沒有詛咒過他?
亞斯:有。
海倫:有沒有想過要殺死他?
嵐伽俐: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令證人情緒不安的問題。
米歇爾·朱麗婭:反對有效,證人不需要回答問題!
海倫:死者曾經對你性騷擾是不是?
亞斯:是的。
海倫:你有沒有報警?
亞斯:沒有。
海倫:為什麼沒有。
亞斯:他始終是我的上司,我告他,我跑去報警,對我以後的工作會有很大的影響,我覺得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
海倫:你就這樣容忍他對你的性騷擾?
亞斯:不然還能怎麼辦?要吃飯的嘛。
海倫:他除了性騷擾你一個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
亞斯:當然有!整個公司!上上下下,權力沒有他大的,多半被他性騷擾過。
海倫:我看過你們公司所有職員的資料,她們的確是很漂亮又年輕的女性……不過你……我就表示不太理解了。
亞斯:他就是一個變態!要不是他擔任重要的職位!我們早就反他了!
海倫:你的意思是,你們有想過聯合起來對付他?
亞斯:有!可是我們失敗了!
海倫:為什麼會失敗?
亞斯:因為我們不夠團結!有人擔心丟失工作!不敢惹他!不敢得罪他!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我們當中出現了內鬼!
海倫:你們群情洶湧,想要對付他,剷除我,倒是可以理解。不過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憎恨死者的人不止我當事人一個,其中也包括了你們……
嵐伽俐剛想發表意見,海倫就宣告盤問結束。
法官在記錄著剛才的對話,詢問了一句:檢控官,請問是否還有其他的證人?
嵐伽俐回答著:法官大人,控方的證人目前已經傳召完畢。
法官點了點頭,海倫則陷入了沉思。
她在計劃著,究竟先安排誰出庭作證。先後的順序很重要,將會影響到陪審團對該案件的某種性質的感受。
嵐伽俐則表示很輕鬆,畢竟目擊證人有了,殺人動機也很明顯,兇器又有被告的指紋,要入罪根本就是很簡單很容易的事情。他對自己的實力充滿了信心,絲毫沒有懷疑過。
東區的西里伯監獄是一座橫跨兩座城市的建築物,裡面囚困了各種型別的囚犯。有些因為言語過激,發表不正當言論而被逮捕的可憐蟲;有些只是純粹的搶劫犯,只不過他們搶的不是金錢,而是一塊黑漆漆、口感僵硬的過期麵包;有的只不過是出生於書香世代,家裡很有錢,接著就被抓了進去,獄警早就表明了態度,除非家屬拿來稀有金屬來交換,不然他們就得一直被囚困著。
在東區的制度下,你坐牢了沒關係,只要你持有黃金,並且交出黃金,你就能被釋放。
工業化計劃所需要的黃金十分稀缺,因此政府官員的任務量很沉重,必須按時上繳所需要的黃金份量,每一個官員都有一個硬性指標,一旦完不成手裡的指標,就要被撤職。基本上政府官員是一個月換一次,有的甚至半個月就承受不了壓力自己辭職了。有的沒有辭職,只不過被逼瘋了。黃金是東區志在必得的物品,沒有黃金,就沒有辦法發展。在特定時期,要發展就必須採用不同的方法,儘管這些方法很極端,但是也遭到了默許。
珍妮特擅長社交應酬,無論是東西政府,她都打通了不少的關係,因此她可以自由出入兩個國家,而且沒有時間限制。這一點,沒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她特意推掉所有的預約,跑來西里伯監獄,不過她很低調,全程戴著鴨舌帽,穿著牛仔褲,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就一身很平常的打扮——這就是她的初衷。她不希望在監獄裡碰到熟人。在獄警的帶領下,她來到了囚禁黑澤明的牢房。
黑澤明目前處於失明狀態,什麼也看不見,只能就這麼坐著,一句話也沒有說,顯得很平靜。
珍妮特表示很滿意,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其實,啤酒館暴動是她在背後推波助瀾的,鬧事的那批人也是她安排進去的,目的就是要牽連他,從而使他深陷牢獄之苦,更重要的是,將他與她徹底分開。使用毒氣也是她的主意,看著雙目失明的他,她心裡有一股很快樂的感覺。
她退了出去,在牢房外面的走廊上,她與獄警產生了對話。
“鬧事那批人都解決掉了吧?”
“一個都不留,你就放心吧,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
“像他這種情況,要待多久?”
“這個……要看他的表現。近段時間以來,他很平靜,沒有惹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釋放。不過他看不見東西,釋放他將會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我會考慮將他囚禁在此。”
獄警在說這番話的期間,珍妮特已經塞了500克的黃金給他,這時期的黃金可以兌換很多奢侈品,是非常珍貴的。
“你做得很好,很為他們著想,遇到你,是他們的福氣。”
“有錢就能有好的待遇。”
“我不希望他被囚困在這裡的訊息洩露,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放心,這裡是封閉管理的,根本就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運作情況。”
“很好,反正他的眼睛也看不見了,留他在這裡是好事。不過看他意志消沉也不是辦法,這樣吧,你安排一個人給他,照顧他的日常生活吧。”
“這個絕對沒有問題。”
“偶爾讓他接觸書籍之類什麼的……他是文人,接觸不到書籍會發瘋的。”
“我們監獄裡有盲人專用的圖書。”
“很好,這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