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心理醫生的說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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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黑暗陪伴的日子變成了黑澤明的某種宿命。

他對時間失去了觀念,只知道早餐的時間是9:00,午餐的時間是13:00,晚餐的時間是18:00。由於他是失明人士,他的待遇比其他囚犯還要好很多。首先,他用餐必須有其他的囚犯攙扶著,供應的食物主要以麵包為主,可以自行新增各自喜愛的果醬,有的時候還有魚子醬供應,香檳只能週一供應,紅酒只會出現在週末;巧克力醬只有在晚餐的時候才會供應。某些囚犯看到了琳琅滿目的麵包供應都快要哭了起來,早知道坐牢的伙食比外面的還要豐富,他們早就應該進來了。在他們的眼裡,囚犯的待遇與政府編制的差不多,也許是一種自我安慰,他們還真的利用這種藉口來安慰自己。

他在監獄裡認識了一個很奇怪的男人,他的名字叫星期日,這個男人對他很好,攙扶著他去圖書館借閱盲人專用的圖書,只不過針對盲人專用的書籍太少,星期日竟然主動請纓,要求為他朗誦圖書裡的內容,這樣他要“閱讀”的刊物的選擇就多了很多。他不明白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多了一個人照顧自己,這個星期日的來源很神秘,他問了很多次,對方也不肯正面回答問題,只是很隱晦地透露,有人出一大盤火雞作為交換條件,要求他照顧黑澤明。其實星期日的選擇也很明智,東區的貨幣形如廢紙,購買力很低,還不如直接拿貨物更來得實際一點。

星期日為他朗誦了不少哲學家的著作,偶爾還會朗誦《聖經》裡面的內容,例如《出埃及記》、《馬太福音》《創世紀》

在他意志消沉的時期,就是依靠聽《聖經》的文字內容來消遣時光。

星期日朗誦的聲音差強人意,但勉強還行,只是黑澤明心不在焉,哪怕是失明瞭,大腦永遠也在思考的狀態。星期日朗誦了半天,見他沒有反應,倒是很不爽了:我念了那麼久,你好歹給點反應吧,做演講也有掌聲啊。

黑澤明對此很懊惱:求你了,別提演講的事情。你念得很好,只不過我在想事情,沒有反應過來罷了。你可以繼續念下去,我還在聽,放心。

星期日這就很不明白了,好奇地問著:你還在想事情?你都坐牢了,還有人出錢讓我來照顧你。別人坐牢也沒有你那麼好的待遇,每一頓都有威士忌,麵包、果醬、乳酪從來不缺。以坐牢的來說,你算是特別享受的了。我要是你,我寧願被關一輩子,不出去也行。

黑澤明突然對星期日的事情很有興趣,問了句:對了,為什麼你會被關進來?

星期日似乎想回避這個問題:你問這個幹嘛?

黑澤明靈機一動:你看,我們朝夕相處的,你又要照顧我,我們常常待在一起,你說出來好讓我們相互有個瞭解也行。

星期日不聽他的勸,動身就想離開,黑澤明卻拉著他的手:說出來吧,這樣你會好受一些。

他被黑澤明的那種善意給感染了,開始回憶起很痛苦的過去:

“我本來就是一個貨車司機,我的妻子快要生了,在醫院裡等待著我繳費呢,可是他們要求的費用並非貨幣,而是黃金,必須要拿300克的黃金作為支付代價。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黃金這種稀有品,但是醫院方面已經多次催促我,如果再拿不出黃金,大人與小孩可能都會出事。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就與幾個朋友密謀搶黃金,在銀行押解黃金的道路上,我們攔截了車輛,搶了一批黃金。我雖然搶到了黃金,但是沒有多拿,我只拿了醫院方面要求的300克份量。我上交了黃金,我的妻子也順利誕下了孩子,可是醫院方面卻與政府聯絡,懷疑早期丟失的黃金在他們手裡,他們報警,將我逮捕。我就是這樣被抓進來,孩子出生了,我還沒有見過他就被抓了進來!”

黃金!又是黃金!黑澤明心裡在抱怨著:你們到底是有多渴望黃金!

黑澤明問著:你就這樣被抓進來了?過程呢?

星期日一臉茫然地說著:我不是已經說了嗎?劫走部分黃金,被警察抓捕。

黑澤明連忙解釋著: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審訊呢?為什麼沒有審訊的過程?

星期日支支吾吾地說著:沒有審訊這玩意。我被抓捕了以後,直接就抓了進來,中間壓根就沒有審訊的環節。他們說我有罪,我就是有罪,我想辯護,我想闡述劫走300克黃金的理由,但是也沒有機會發表心聲!

黑澤明好奇地問著:沒有審訊?你被判了什麼罪?還有,你要坐多久,總知道吧?

星期日此時倒是很平靜:罪名大概是非法收藏與行劫黃金。至於坐多久,我聽他們說了,私藏黃金、搶劫黃金是死罪!不按重量計算,只要你的涉案物品是黃金,就是死罪!沒逃了!與我一起做案的那些兄弟!在不久之前已經被處決了!訊息封鎖得很嚴密,沒有通知家人,只是將屍體送了回去。我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就想著在牢裡能吃就吃,別的我也不奢求了!

“難道你不惦記那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嘛?”黑澤明的語氣很平靜。

星期日站了起來,放下了手中的《聖經》。“我想見我的孩子,可是他們是不會同意的,我劫走黃金就已經是很嚴重的罪犯,他們不會可憐我的!”

黑澤明在陳述布達拉美宮尚未分裂之前的憲法:一般的重型囚犯都有權利見家人,哪怕不能有身體接觸,能見一面也可以。怎麼現在就變了那麼多呢?

星期日一聲嘆息:其實我挺羨慕你的,那雙眼睛被毒氣給薰染到失明,還有人捨得花錢照顧你,不僅如此,我聽他們說,法庭很快會傳召你。法庭願意見你,就說明你還有機會出去。

黑澤明不忍心說出來,但還是忍不住:法庭傳召我,已經屬於一種審訊,我剛才提及到漏掉的程式就是審訊,不過是你的審訊。

星期日不禁感嘆:人生真的不公平!一生下來就完全不公平!

黑澤明現在想起那個問題了:對了,是誰要求你照顧我的?

星期日也沒有打算隱瞞,直接說了出來:我看不見她的臉,她好像是刻意遮住自己的臉龐,只給了點紅酒還有牛肉,然後就要求我照顧你,只要我答應,她就能保證我在獄中的伙食。

“你說的這個人……應該是一個女人吧?”

“你倒挺敏銳的,沒錯,我看到了很長的秀髮,對方的確是一個女人。”

“她有沒有口音?”

“她的英語還挺標準,不像法國人。”

“那倒是,法國人還喜歡白色的帽子。”

“可不是,我很好奇,他們為什麼喜歡白色的帽子。”

“她下一次什麼時候會出現。”

“我也不知道,不過她出現的時候恰巧是你剛好被抓進來的那一天。”

“那一天?很特別嗎?”

“也不是,不過那一天處決了很多囚犯。無聲無息的,怪嚇人。說不定哪一天就輪到我了。”

“要是有機會讓你重獲自由,你想不想?”

“當然想!我很想念我的家人!”

“這裡有很多無辜的囚犯?”

“我瞭解過這裡的人,他們多半是犯了點小錯然後被抓了進來,白天要到礦場勞動,到了深夜才回來,他們從事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我感覺這裡的囚犯倒是成了廉價勞動力。”

“這裡的位置在哪裡?”

“其實我也不清楚。我被抓進來的時候,雙眼被矇住了,我在警局外面被塞進車裡,往哪個方向移動,經過哪些地方,我都不知道。紗布揭開以後,我已經在裡面了,我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一座合法的牢獄,為什麼要千方百計遮擋路線的問題呢?”

“可能是為了掩蓋監獄裡慘無人道的現象吧?傷疤這種東西,能遮住就儘管遮住,揭開傷疤,誰的感覺都不好受。”

“你說……總統會不會知道監獄的存在?”(指朱迪斯)

“她肯定知道。別看她好像什麼也不知道,她可是國家的總統,下面發生了什麼事她能不知道嗎?只不過她要置身事外,假裝一切與她無關。甚至外貿商店的運作也是她策劃的,目的就是要加快速度發展工業計劃。惡性競爭,西區的經濟成果已經遙遙領先,東區落後不少,她當然要追趕發達的西區,否則她那個位置估計坐不久了。”

黑澤明聽到了這個說法,心中其實也默許了。只不過他在想著,朱迪斯會不會已經知道他已經被抓了進來呢?安排星期日的人會不會就是她呢?

這仍然是一個謎,他雙目失明,做事不方便,只能將一切拋諸腦後,靜候眼睛的恢復。

普通法院

海倫在法庭外面來來回回轉動著,她很焦慮,因為米歇爾心理醫生還沒出現,而現在距離法庭開庭還剩下不到6分鐘,今天是很關鍵的日子,傳召專家證人是首要條件,否則後面的證人所說的那些話就很難讓人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有人已經陸續進去,嵐伽俐幾乎是最後一個到場,他進去之前還特意問了句:你不進去?

她很尷尬地回答著:我有點事,你先進去吧。

嵐伽俐進去以後,米歇爾不慌不忙地走了出來,用眼神示意海倫:一切沒有問題。

書記員:車庫謀殺案現作第四次公開審訊。

米歇爾·朱麗婭: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海倫站了起來,作了一段簡短的陳述:

“我的當事人對於案發當天所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儘管有人親眼目睹我當事人殺害死者,可是她仍然堅稱自己沒有殺人。我相信我的當事人所言非虛,作為她的辯護律師,我有責任相信她。但是我還有另外一個責任,那就是證明她所說的一切是事實,要證明事實的存在,就必須根據專家證人的說法來釐定事實的合法性。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專家證人—瑪格麗特·米歇爾心理醫生出庭作證。”

嵐伽俐臉色都變了,他知道有專家證人出庭作證,但是他沒有想到是心理專家。

米歇爾·朱麗婭:本席批准。

米歇爾出現在法庭上的專家證人位置,她不用宣誓。

海倫:請問你從事什麼職業?

米歇爾:心理輔導,俗稱心理醫生,我在東區開了一個心理診所,專門為心靈受到創傷,心理上飽受摧殘的患者進行心理輔導。

海倫:你主修的是心理學?

米歇爾:是的,輔修精神科,在此之外,我在精神病院任職了數年。

海倫:你接觸過多少精神病人的案例?

米歇爾:不計其數。

海倫: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心理障礙的患者?

米歇爾:理論上,一個城市越發達,心理障礙的患者就會越多。

海倫:麻煩你簡單講述一遍關於我當事人的心理狀況。

“我與被告進行過深入的交談,透過催眠治療的方法找到了她的潛意識,結果讓我發現,在她內心深處潛藏另外一個新的精神層面。”

“新的精神層面?能否解釋得詳細一點?”

“在被告的內心深處,還藏著另外一個與她截然不同的人格。在心理學上稱為離魂解體症,俗稱人格分裂。這是一種很罕有的精神疾病,患者在遭受極大的痛苦、沮喪與恐懼的期間,為了要守護自己,產生了自我保護機制的觸發,在內心深處透過某種妄想創造了另外一個人格。而這一種人格就稱為人格分裂,屬於另外一個精神層面,當患者在精神上受到困擾與壓迫的時候,另外一個人格就會出現,而此時主人格就會失去意識。”

“分裂出來的另外一個人格……該如何定義它的存在呢?”

“相對的存在。例如一位患者的性格軟弱無能,愚蠢至極,膽小怕事,毫無自信;但是它分裂出來的另外一個人格則剛好與它相反,分裂出來的人格則是勇敢無畏,狡猾奸詐、狂妄自大,任意妄為,心中毫無約束。與主人格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主人格是否會知道次人格的存在呢?”

“不知道,哪怕次人格做了很誇張的行為,主人格也沒有記憶。”

“你是否與我當事人的另外一個人格進行過談話?”

“接觸過,那是當然的,否則我不會輕易下定論。”

“能否簡單地形容一下我當事人的另外一個人格呢?”

“他說話很粗魯,粗聲粗氣的,聽他的聲音應該是一箇中年男子,孔武有力,熱衷於使用暴力解決問題,不講道理,心中毫無法律約束的概念。我與他進行過短暫的交流以後就匆匆忙忙逃離,我擔心他會情緒失控。”

“你很肯定,你聽到的是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

“是的,很粗曠,而且很野蠻。”

“我能不能理解成,我當事人分裂了一個具有男性身份的人格,而這個人格是異常的暴力,熱衷於使用暴力解決問題;而我當事人卻不知道他的存在?”

“可以這樣說。”

“以你的認知,我當事人殺了人,但是控制她身體的卻是另外一個人格,能不能算她做的?”

“不能。”

“謝謝你,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米歇爾·朱麗婭:檢控官,你可以開始發問。

嵐伽俐全程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專家證人的出現使他猝不及防,本來他一直以為辯方律師會全程緊抓著疑點的細節作為抗辯的理由,然而現在卻是,居然玩起了精神疾病的辯護手法。他全然沒有準備,不知所措。

嵐伽俐:請問人格分裂是否屬於精神病範圍裡面呢?

米歇爾:一半一半吧,屬於精神病,但不完全是精神病。

嵐伽俐:這話怎麼說?

米歇爾:人格分裂屬於一種自我防禦的機制,是創傷後遺症的副作用。人的身體機能以及生理障礙與心理障礙會尋求某種保護,渴望被保護的極端變化就是……會衍生出一個更加強大的人格,從而起到保護的作用。當主人格憤怒或者痛苦的時候,衍生出來的人格就會因為自我保護機制而出現。表面上看,似乎是屬於一種精神疾病,但是人格分裂屬於另外一種意識,是真實存在的。另外一個人格有著自我意識,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屬於受控制的。

嵐伽俐:分裂出來的人格是否有自己的思想呢?

米歇爾:是的,不同的人格會有不同的生活習慣,甚至是不同的宗教信仰、不同的價值觀、不同的做事方式。

嵐伽俐:就連DNA也是獨立的對吧?

米歇爾:是的。

嵐伽俐:那就對了。你的判斷完全錯了。法官大人,相信我們在較早之前已經讀過鑑證科的報告,該報告指出,現場找到的指紋是屬於被告的,當然也有死者的指紋,但就是沒有第三者的指紋。也就是說,兇案現場壓根就沒有第三個人出現,如果真的是人格分裂,那麼化驗到的指紋應該屬於一個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第三方,然而報告的內容卻早已說明一切。

米歇爾:不,人格分裂的確會有完全不同的基因,但那只是極其罕見的案例。有的案例是基因完全一樣,但是思想上完全不是同一個人。英國曾經有過一個男病人,最嚴重的時候分裂了18個性格出來。

嵐伽俐:很好,這就扯到英國那邊的案例了是吧?現在我只需要你告訴我,為什麼被告的人格分裂只擁有一種基因?或許我們可以接受被告有人格分裂,但是作案行兇的卻是她本人,與她分裂出來的那個人格完全沒有關係。

米歇爾很冷靜地回答問題: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主要是為了告訴你們,被告的確有人格分裂,在案發的期間,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精神變得恍惚,大腦遲鈍,神情呆滯。她基本符合人格分裂的特徵。我只能告訴你這些,至於其他的,我無法解釋。擁有兩個基因是或然率的問題,不代表只有一個基因就一定沒有人格分裂;當然反過來其實也是一樣。

嵐伽俐:我覺得你形容的就像是精神分裂,不像人格分裂。

米歇爾:精神分裂與人格分裂的症狀雖然很相似,但是卻完全不一致。有著很明顯的區別。精神分裂屬於一種妄想,是由同性戀期退化而成,精神分裂的人會有嚴重的幻聽與幻覺,還有過度的偏執。但是我接觸過被告的精神狀態,我發現她的狀態很正常,沒有妄想,沒有幻覺,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除了在案發的期間。她的精神狀態很正常,顯然不屬於精神分裂的範圍。所以你的猜想我可以理解,但就是不對。

嵐伽俐: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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