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被處決的囚犯(1 / 1)
在即將要接受審訊的日子裡,黑澤明的心情好了不少,在他看來,有機會接受審訊也就意味著還有機會出去,重獲自由。這算是近段時間以來,唯一一個好訊息。他想表達情緒,但是不知道用哪種方式比較好,他想了很久,終於想到利用音樂來表達自己。
他能說會道,與監獄裡的其他囚犯溝通了很長的時間,終於從他們的手裡借來了小提琴,他摸在手上,分不清小提琴的質量,他試了幾個音,問題不大。在使用黃金可以兌換商品的年代裡,持有小提琴就是一種很好的商品,市面上利用黃金兌換小提琴的人不多,但是要遇到了,也很划算。因此持有小提琴的人其實是在等待著機會的降臨。
他借來的小提琴就被千叮萬囑,千萬不能輕易損壞,否則後果會很嚴重。他當然會愛惜樂器,任何一個熱愛音樂的人都會珍惜。當然,他並不是熱愛音樂,只是希望憑樂寄意,甚至他的小提琴水平是相當的業餘。在擔任律師角色的歲月裡,他已經很久沒有練習過。直到他的事業跌落低谷,生活愈是不如意,心中的哀傷使他產生接觸音樂的想法,第一個要接觸的自然就是小提琴了。他只會那幾首經典的樂曲,其他的他也不會,硬是演奏可能會產生不好的效果。所以,他只能選自己熟悉的曲子來表達心情。
他的雙目還沒恢復視力,只能憑著感覺,小提琴夾在肩膀上,輕輕地拉動著樂弦,他在找回當天在歌劇院為《馬太受難曲》和音時的感覺,當天他與一群虔誠的信徒站在一塊,手裡捧著《馬太受難曲》的範本,按照上面的提示進行和音。其實那天他想擔任小提琴的演奏,可是小提琴的人手已經足夠,不可能再增加一個進去,那樣就會顯得不夠協調,最後他只能站在和音的隊伍裡,發自內心地詠唱著耶穌的苦難。而現在,他卻是在演奏《馬太受難曲》的前奏部分,輕輕的,慢慢的,逐漸找回內心最初的那種虔誠感覺。可能是獨奏的緣故,他發現自己演奏得並不夠完美,甚至連及格也差強人意,但是他不介意,他完全沉浸在獨自演奏的熱潮中,幻想著自己身處在教堂上,座無虛席的虔誠教徒在傾聽著他的演奏……
監獄裡的囚犯也有不少的信徒,聽到《馬太受難曲》頓時肅然起敬,忍不住也跟著哼唱起來,就是和音的那一部分,剛開始是5-9個,接著是13-19個,最後是30幾個人在後面跟著唱了起來。
星期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逐漸被眼前的演奏給感染到了,那股麻木不仁的狀態逐漸甦醒,他找回了自己的感覺,情不自禁地學著高歌起來,當然他是亂哼的,他壓根就沒有聽過《馬太受難曲》
那天的黃昏很暖和,他手裡的小提琴被帶走了,他依舊沉浸在美好的臆想當中。直到星期日打破他美好的沉淪:我得告訴你一個壞訊息……噢,不對,對於你來說,可能不是壞訊息,說不定你心裡毫無波瀾。
黑澤明頓時興致全無,冷冷地問著:怎麼了?你直接說吧。
“上面的批文下來了。我要被處決了,明天就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天。”
“噢!不!那樣太糟糕了!是否還有商量的餘地?”
“我看不太可能,他們的意志可堅定了。”
“你可以提出上訴。”
“沒用的,他們就是上帝,我向他們訴說等於在批判他們自己!”
黑澤明沉默了一會,接著問:為什麼你要特意告訴我?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是你在這裡唯一的朋友,我們好歹也是相互扶持的。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你肯定很不習慣,我想了想,還是先跟你說一聲會比較好。”
“荒謬!難道你以為我找不到你會傷心難過嗎?簡直離譜!”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所以才有事情要拜託你。”
“不用說,你的葬禮我是不會去的。”
“不,如果你有機會出去,我希望你帶領我的孩子舉辦我的喪禮!”
“看來的確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如果有,我就不用跟你說那麼多。”
第二天,監獄裡的門開啟了,星期日被獄警抓了出去,黑澤明提了建議:在他被處決的時刻,我可以在他身邊嗎?
“失明人士!別鬧事!就算你想看著他死,你也看不到!”
“就算我看不到,聽一聽聲音也是可以的。”
星期日轉過身說著:你覺得你很幽默?
就這樣,星期日與黑澤明被帶至刑場,黑澤明幾乎是被推著走,一路上很安靜,看來他們經過的地方是相當僻靜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才終於停了下來。星期日被帶離他的身邊,地面上傳來踏步的動靜,隨後是槍械在現場組裝,有人在敬禮,有人在喊萬歲。
接著就傳來了最後的通告:私藏黃金罪大惡極!不需要審判!立刻槍決!
他驚呆了,沒想到不再是電椅處罰,真的是槍決。
隨著三下槍聲,一切都結束了。他聞到了燒焦的氣味,火藥的殘餘成分飄蕩在空中。“報告!犯人已經被槍斃!任務完成。”
“很好,找個洞埋了他。”
黑澤明的心在滴血,他提出疑問:慢著,你們槍決了他,為什麼不通知他的家屬?
“是否通知家屬,由我們說了算!不需要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就算是死囚,他的家屬也應該有知情權。”
“你他媽的!那麼會辯駁,你別做囚犯了!去做律師吧!”
有人站出來打圓場:別生氣,他只是喜歡發表意見罷了。
他被押送回去,牢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昨天還好好的一個人,現在說消失就消失了。他眼睛看不見,看不到屍體,對於星期日是否真的被處決,他心裡仍然有所疑惑。比起星期日莫名其妙的死亡,更能引起他注意的是,這一座私人監獄有很多不可告人的地方,這裡的獄警似乎不受管制那樣,做事為所欲為,毫無顧忌。用一手遮天來形容這裡的獄警也不為過。他眼前一片漆黑,說不定哪一天突然就被拉去處決了,他也懵然不知。一想到這裡,他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辛波斯卡弗在東區的城市度過了一個晚上,她在天橋下找了個安穩的地方,她發現在暗處的流浪漢在白天的時候會被集中趕走,上了一輛很大的卡車上,集體被運走,據說是擔心這裡的流浪漢影響市容,白天將他們送走,夜晚再接他們回來,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才爬了起來,想起自己手裡的美元根本不夠入住酒店,她要是再找不到住所,就得計劃離開了。東區的城市變得面目全非,建設的計劃所處可見,可是建設的方向在哪裡,她完全摸不著頭腦。在一個陌生的城市是一件很令人恐懼的事情,她不得不去求見總統。
朱迪斯總統貴人事忙,除了處理國際上的糾紛還要觀察西區的情況,普通人要見她,她還不一定考慮,可是當她知道訪客是辛波斯卡弗之後,第一時間就放下了所有的事情在會議室與她見面。
朱迪斯做了總統之後,言語之間也變得簡潔起來:黑澤明是一個成年人,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跑去哪裡,你都不必擔心。
辛波斯卡弗不能急躁,站在她面前的可是國家總統,她不能太放肆,她只能以緩慢的節奏訴說自己的想法:他已經消失了很久,一直都沒有聯絡我,他很少這樣。我估計他肯定出事了,說不定被神羅警察給抓了。
朱迪斯一下子就否決了:你剛剛所說的私人監獄,我壓根從來就沒有聽說過。至於外貿商店,沒錯,是我安排的計劃,那是用於全盤工業化的一部分計劃。可能當中存在很多不合理的現象,但是我也沒有辦法,我一定要優先發展東區的經濟,必要的犧牲是不可避免。做大事本來就要有一個大局意識,我們的立場不同,看到的問題也不一樣。
辛波斯卡弗變得有些焦急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他真的不見了,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找到他,他消失的這些日子,我的心裡很慌張,不知所措。
朱迪斯搖了搖頭:如果是以前,我還能花心思去尋找他的蹤影。可是我現在已經是國家總統,我不可能再花時間在他身上。找人的事情,我真的幫不了你。貴為他的前輩,我實在無能為力,慚愧啊。
她拿了點美元就離開了總統的府邸,朱迪斯都不肯幫忙,她更是做不了什麼。她利用手裡僅剩餘的美元,訂購了飛回西區的航班,不過是明天晚上的飛機。她再次回到黑澤明的住所,身心疲勞地拿起小提琴,胡亂地拉小提琴,她心裡沒有樂譜,只是靠感覺演奏著。她還記得在回來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歌劇院,找到了黑澤明有份參與演奏的《馬太受難曲》,從歌劇院的資料室裡找到了《馬太受難曲》的手稿。她拉了一會,突然想拉《馬太受難曲》的中序,肩膀夾著小提琴,哀傷地演奏著……
克里斯仃搬了房子,恰巧住在黑澤明的隔壁,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黑澤明的住所。這幾天她沒有了收入來源,只能依靠幫別人翻譯義大利文,以此維持生計。她正在翻譯一部非常悲慘的小說,在翻譯的期間,她常常覺得世界一片灰暗,此時隔壁傳來很悽慘的小提琴的聲音,聽起來很孤獨,很孤僻。
辛波斯卡弗演奏到了盡頭,小提琴停下來那一刻,她的眼睛裡擠滿了眼淚。
克里斯仃還在翻譯著小說,可是她的情緒本來就很低落,被隔壁哀傷的小提琴給感染到了,她終於忍不住要看一眼隔壁到底住著誰。她開啟門,敲了敲隔壁的門,敲了很久都沒有人回應,她只好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裡。
普通法院
車庫謀殺案到了第五次公開審訊階段,其實案件的發生經過大概已經被摸清楚,但是陪審團的心裡仍然存在疑惑,包括法官也一樣,他們都需要一個正式的答案。
嵐伽俐閉著眼睛,等待著辯護律師傳召證人。
米歇爾·朱麗婭: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海倫站了起來,簡要地陳述著:
“我當事人患有人格分裂,在較早之前已經有專家證人證實過這個說法。相信你們肯定會覺得很驚訝,人格分裂多半出現在犯罪小說的題材裡,現實中卻是很少碰到那樣的案例。任何一個相信科學的人都會對患上人格分裂的人持有懷疑態度,其實我也不反對這種懷疑的態度,不過我們不能從一個單一的角度去分析這個問題,要否定某一事物的存在,就必然要辯證看待。如何辯證看待?接下來的證人就顯得很關鍵了。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辯方證人—高登·本傑明。”
米歇爾·朱麗婭:本席批准。
高登·本傑明在證人欄裡進行了嚴肅的宣誓:
“本人謹以真誠致誓,所作之證供均為事實以及事實之全部,如果有虛假或者有不真實的成分,本人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法律制裁。”
海倫:請問你與我當事人是什麼關係?
本傑明:我們是戀人,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
海倫:你覺得我當事人是一個怎麼樣的女孩呢?
本傑明:她很厲害……
海倫:我指的是品質方面,並不是床上功夫。
法庭裡鬨笑大堂。
本傑明: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她是一個很文靜很斯文的女孩,脾氣溫和,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她都能沉著冷靜地處理,情緒極為穩定,對朋友沒有心機,還很喜歡講冷笑話,待人熱情,友善大方。
海倫:她有沒有向你抱怨過工作上的事情?
本傑明:有,而且不止一次。她常常埋怨,她的上司極其苛刻,不講道理,殘暴不仁,亂髮脾氣,而且色心很重,總喜歡摸手摸腳,沒有人可以忍受他的這種行為。
海倫:那麼,她有沒有想過要報復呢?或者做一些事情解恨?
本傑明:沒有。雖然她很憎恨她的上司,但是她很快就能令自己冷靜下來,她會選擇閱讀書籍,觀賞雜誌,甚至觀看電影來轉移注意力。她的憤怒全是依靠這些行為來壓制下去的。我看在眼裡,她就是那種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意傷害他人的女孩。
海倫:你是否認為她有精神上的問題呢?
本傑明:絲毫沒有。
海倫:那麼古怪的行為呢?
本傑明猶豫了幾秒鐘才回答:有。
海倫的語氣變得很嚴肅:為什麼你要猶豫?
本傑明:因為我想認真思考才能判斷她的行為是否有古怪的地方。
海倫:這裡是法庭,你只需要說出事實即可。
本傑明:我明白。其實她有的時候很奇怪,行為反覆無常。
海倫:你可以具體一點嗎?你說的那麼籠統,陪審員聽不懂的。
本傑明:有時候,她會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泣,哭了很久,我想安慰她,但是不管用。她哭著哭著,突然就沒有聲音,我還以為她睡著了,我就想扶她回床上休息,但就在我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神突然就變了!變得很兇狠、瘋狂以及意識不良。她的脾氣很暴躁,張口閉口都在罵我,語氣很粗魯,用詞極其刻薄,我實在是忍受不了,我就罵了她,結果她的情緒更加張狂,對我拳打腳踢。一開始,我還以為她只是想發洩內心的不滿,我就任由她打,可是她的力氣有些驚人,我身體上的痛苦與疼痛那是愈加劇烈,她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她罵我的時候,聲音都變成了一個男人那樣,那種感覺就像我被一個男人暴揍了一頓……
海倫:這也許只是偶然的意外?
本傑明的樣子極其痛苦:如果只是偶然,那也還好,我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可是那一天的痛苦經歷在後面則是不斷上演……我的精神層面無法承受她的暴力行為,她每次暴打我之後,她的個性又會變得乖張,她好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還很心疼地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誰毆打我。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假裝不記得還是說她真的完全不記得了。我分不清真假,我與她生活在一起等於每天被恐懼支配著,我的身邊彷彿埋下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那樣!我很愛她,可是我內心承受不了這種尖銳的恐懼感。所以,後來我提出分居的建議,她還以為我要鬧分手,死活不肯同意,我堅決要搬走,她還以為我不愛她了……
本傑明竟然在法庭上哭了起來。
海倫:你能否繼續下去?
本傑明點了點頭,身體顯然在抽搐著。
海倫:她對自己的情況全然不知道?
本傑明:簡直是當作沒事發生那樣,繼續舊形象,忽略之前那種殘暴的脾氣。
海倫:你有沒有嘗試過與她坐下來好好聊聊,聊她的問題,讓她去接受治療什麼的。
本傑明:她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有問題,毫無意識,我跟她說也是白費心機。
海倫:所以你就打算放棄她,丟下她一個人,任由她自暴自棄?
本傑明:我沒有選擇,沒有人希望改變現狀,如果她沒有暴力傾向,我想,我們早就已經結婚了。
海倫:聽著很感動。不過你將你自己的遭遇說得那麼悽慘,聲情並茂,沒有照片我們很難相信你,我不是不相信你,只不過我們想開開眼界。
本傑明一副很不願意的表情,海倫在使用激將法:你不肯展示就算了,最多我們學會腦補你身上的傷痕就夠了。
本傑明一副豁出去的樣子,站了起來,脫掉上半身的衣服,將後背的淤傷展示給法庭上每一個人看。一大片的淤青,紅了一大片,黑了一部分,看上去的確很嚴重。
海倫很平靜地拿出醫療記錄,遞了上去:法官大人,我手裡的這一份醫療記錄可以證明他沒有說謊,部分細節上的照片已經跟隨著醫療記錄一起呈堂。
法官抬起了眼鏡,仔細研究著照片,不過她關注的不是傷口的大小,而是身材的分佈是否均勻。
海倫:當你被我當事人虐待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虐待你的可能是另外一個人呢?
嵐伽俐: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引導性問題。
米歇爾·朱麗婭:反對有效。
海倫:你是不是覺得暴走的她,就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樣。
本傑明:可以這樣說,我也有相同的感覺。
海倫:她的精神層面發生變化,又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這樣……
嵐伽俐已經做好準備喊反對,海倫很聰明,說了一半就沒有接著說下去。還順便表示結束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