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創傷後遺症的復發(1 / 1)
海倫的問題基本已經問完,她無聲無息坐了下去:暫時沒有別的問題。
整個法庭一片寂靜,法官等了許久都沒有人發聲,她以為另外兩位律師也沒有問題,她剛要宣告退庭的時候,以文質彬彬示人的阿瑟卻站了起來:法官大人,請允許辯方交叉盤問。
阿瑟:請問你們每一次出保險賠償金的時候,是不是都會調查報保險的背後具體線索呢?
裡格爾:沒錯。鑑於之前有很多人故意騙保險,因此我們保險公司專門有一個獨立調查部門,經過一個月左右的調查工作,確定沒有不尋常的地方我們才會退還賠償金。整個申請手續有些漫長,不過有的時候也會很快,具體要看是哪一天工作日。
阿瑟:在我當事人的妻兒死於火災之後,你是不是第一時間給他申請了賠償金額?
裡格爾:是的。我說了,他是我生命中的貴人,沒有他,我也不會在保險公司混得風生水起。關於他的手續,我當然會好好安排。
阿瑟:從你的辦事效率來看,你沒有懷疑過他騙取保險金額,對吧?哪怕是最基本的調查工作你也沒有做工作交接。
裡格爾:沒有想過他騙取保險金。
阿瑟:既然你沒有想過這些事,為什麼現在又突然懷疑他呢?
裡格爾:我後來仔細想了想才發現不對勁,他買保險為什麼要買三份呢?通常來說,只買一份就夠了,可是他偏偏買了三份,這必然是一種不尋常的現象。
阿瑟:他買了那麼多年,你現在才覺得不尋常?
裡格爾:後知後覺。
阿瑟:如果你能夠證明我當事人是騙取保險金額,是不是他就拿不到賠償金。
裡格爾:這簡直是一定的。
阿瑟:他拿不到賠償金額,保險公司就能節省下一大筆開銷,我估計你也能拿到30%的數額吧?
裡格爾:規矩是這樣。
阿瑟:一億美金的30%……確實,如果是我,相信我也很難抵受誘惑。更別說是你。你要是成功拿到那30%的金額,是不是下半輩子不需要那麼辛苦了?
裡格爾:當然。
海倫咬牙切齒,想站出來喊反對,但是他的問題又剛剛好恰到好處,找不到破綻。
阿瑟:你有沒有試過為了賣保險,跟客人喝酒喝到天亮?
裡格爾:經常發生的現象。
阿瑟:可是那樣很沒尊嚴。
裡格爾:當你沒錢生活的時候,尊嚴又算得了什麼呢?
阿瑟:那也就是說,你可以為了賺錢出賣自己的尊嚴,甚至包括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情!例如在法庭上說謊!
海倫:法官大人!
阿瑟: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庭審結束,此時的切爾西彷彿明白了一些事情。
黑澤明這幾天總是被困在同一個夢境裡,很長時間都走不出去,睡不著,喊不醒,腦海裡總是浮現著不同樣的聲音,各種難以解釋的畫面。他對時間失去了觀念,無法感知白天與黑夜,只要一進入夢境——那就是他噩夢的開始。
持續了好幾天,他打過鎮靜劑,仍然沒用,腦海裡還是會閃過那些畫面以及聽到那些聲音,時間久了,他的神經變得衰弱起來,偶然會頭疼,身體裡發冷,胃酸過多,會倒流出口腔,他乾嘔又吐不出來。身體偶爾會出現低燒的情況,額頭髮燙,但是測了體溫又一切正常。膝蓋的骨頭偶然也會疼得厲害,喉嚨時而沙啞,白天還會有嗜睡症。他的身體向來很健康,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下子就爆發出那麼多的毛病。在帶女兒回教會學校之前,他吃了妻子給他做好的煎蛋與午餐肉。其實他是否吃東西已經沒多大關係,自從他身體出現異常之後,他吃什麼也沒有味道,嘴巴很淡,甜酸苦辣到了他的嘴巴就成了空氣,他感覺不到食物在他嘴裡的意義。他嘗試過喝啤酒、喝汽水,喝巧克力醬,仍然沒用味蕾上的刺激。他像極了一個長期被注入鎮靜劑的病人那樣,對食物失去興趣是因為某種化學物質在胃中產生了反應。不僅僅是胃部出現問題,味蕾也有異常,就連他的生理方面貌似也發生了問題。過去一個星期裡,他多次嘗試與妻子親熱,但是無論他在前戲方面做得多完美,他仍然提不起任何的興趣。通常前面那一部分做完,基本就這樣。因此他妻子調侃他:做事只做一半的屑。性生活得不到釋放,他整個人都很鬱悶,他擔心自己變得性冷淡,他跑去郵購了一期《花花公子》雜誌,結果看完還是心如止水,內心不僅十分平靜,他突然發現,他也變得不愛看這些。
到了教會學校,他突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讓女兒在一旁等他出來,他跑去洗手間裡狂吐不已,吐得很賣力,彷彿要把胃裡的髒東西全部吐乾淨為止。他吐了8分鐘,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困難,他臥在廁所的地板上,努力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假裝沒事發生那樣,走了出去,蹲下去親了女兒一下,拉著她的手往教務署走過去。
“我真的沒想到她的父母都是律師,黑澤明先生,既然你們倆都是律師,那麼就更應該對女兒進行好好的管教,要知道這裡是教會學校,很多事情是禁止討論與嘗試的。而她卻好像故意與我們過不去那樣,專門挑不好的事情來做,她的行為很容易影響到其他的教會學生,我們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繼續發生。”
修女一下子說個不停,他全程在聽,聽了,但沒有完全聽。他現在的狀態基本上是屬於那種隨時能出神,隨時能打瞌睡,但是狀態還是清醒的。
“黑澤明先生,請你尊重一下我。”她很不滿意的嚷著。
“你剛才所說的那些話我全部都聽見了。為了不浪費彼此更多的寶貴時間,我只要求你把她們倆打架的經過重新再說一遍。”
修女沒有說話,他好奇地轉過身去,一位比他女兒還小的女孩出現了,她撲到修女的懷裡,修女在引導她把那天發生的經過重新說一遍。
“我們每天都要做彌撒,在教堂進行懺悔,對神充滿了愧疚,渴望贖罪。對存在的神感到深信不疑。可是她……她從來不相信這些,彌撒基本不去做,對神也充滿了蔑視,她還到處去宣揚神是不存在的。然後……我嘲笑了她。”
“是嗎?你嘲笑她什麼了?”他倒是很感興趣。
“我調侃她的名字就是猶太人的救世主,雖然精神上很抗拒神的意識,但是她的身體卻無可避免。接著她就很生氣對我發難,我們倆扭打在一塊。”
他卻表示對此鬆了一口氣:就是這樣而已。一場小風波罷了。沒事了沒事了,我回去會好好教導她。
修女可不這樣認為:這裡是教會學校,你覺得我們這裡的學生拒絕承認神的存在會是一件小事嗎?今天她敢質疑神的存在,明天她要做點別的事情,我可不敢想象。
“我們本來就應該鼓勵小孩敢於去質疑身邊的一切,去挑戰權威,質疑至高無上權力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東西。如果無法獨立思考,一個小孩的成長曆程將會很艱苦。”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至少她不能把內心的感想裸露暴露在同學面前,那樣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他笑了笑:如果在一個學校,學生無法暢所欲言表達自己想要表達的想法,那樣跟奴隸有什麼區別?封建制度?歐洲中世紀的至暗時刻?
修女也變得無話可說,他胃裡又在翻騰,他強忍著淚水,胃部不適帶來的痛苦掙扎: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如果你還有更多的想法與我分享,你可以對我女兒進行家訪,我們再慢慢聊。
他轉身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剛才的小女孩喊住了他,他對孩子始終是抱有一種寵溺的態度,他蹲了下去,撫摸著她的頭:怎麼了,小寶貝。
“其實她挺特別的,我很想與她交朋友,可是她不相信神的存在,我很難與她和平共處。我不應該調侃她的名字,麻煩你幫我告訴她,拋開宗教問題,我們還是可以做好朋友的。”
他笑了笑,點了點頭,瀟灑離去。
“如果她允許。”小女孩一臉的哀怨。
他帶著女兒離開了教會學校,經過一個運動場所,他看到了許多孩子玩在一塊的熱鬧情景。他不禁在心裡開始感嘆:你看看裡面的小朋友,玩得多開心,他們的臉上都充滿了笑容。其實有時候我很羨慕他們可以有那麼開心的感覺。
女兒的小手拉著他的手掌:修女跟你說了什麼?
他蹲下去:她說了你們為什麼要打架。其實你不相信神的存在,為什麼對你的名字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呢?
“我不相信神的存在,可是我相信猶太人救世主一定會出現。”
“每個人都需要救世主?”
“就猶太人需要而已。”
“你是猶太人?”
“感覺是。”
“噢,這孩子大概有輕微的認知障礙。”
夜裡他躺在妻子的大腿上,到了夜晚,他就會出現頭痛、耳鳴、思覺失調,頭重腳輕,幻聽與幻覺還有對時間的流逝產生了扭曲的心理。反正到了夜晚他就會犯病,她並不知道他的情況,她還以為律師事務所事情太多,把他的身體給搞垮了,她也沒有太在意。她幫他按著腦門,用盡方法去安撫他,畢竟他代替她去了見修女,她小時候對修女的印象是最深刻的。不僅古板、固執還很兇,說起道理沒完沒了。她小時候也不愛遵守規矩,夜裡挑燈閱讀,繞開彌撒,拒絕懺悔。總之教會學校不允許她做什麼,她就偏要做什麼。每次被抓到,都難免要面對修女的一頓批評。從那時候起,她對修女就產生了心理陰影,她現在偶然去教堂做彌撒,看到修女都會下意識躲開。因此讓她對著修女一個小時,等於送她去地獄那樣痛苦。
“你們今天談得怎麼樣?”她問著。
“沒有聊很久,我就隨便敷衍了她幾句,然後就回來了。”
“看來你也無法忍受修女這種生物。”她為此得意洋洋。
“你說得對,我們都無法理解一個人是怎麼可以做到得罪全世界卻不自知的,還在那裡沾沾自喜。”
“不管怎麼樣,只要不用我見修女就萬事順利。”
“那可不一定。我跟她說了,有需要可以隨時家訪。”
她慌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她不一定會真的做家訪的。不過我們的女兒好像有妄想症那樣,整天以為自己是猶太人,堅信救世主會降臨。
她更加慌亂了:小朋友有想象力是好事。
“道理我都懂,為什麼你的反應那麼大。你是不是有事情隱瞞著我?”他突然睜開了眼睛,盯著她,她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其實她是猶太人的身份,她也知道不應該再隱瞞下去,但是她又還沒做好準備,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說清楚。
“其實我是……猶太……”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已經在她大腿上睡著了。她不禁咒罵著:嗜睡如命的傢伙!
她抱起他,返回了臥室,其實他雖然已經進入了睡眠狀態,但是他的腦海裡仍然閃過許多奇奇怪怪的畫面,聽到了各種不同的聲音,彷彿有人在對他說話,又好像不是。總之他只要陷入睡眠狀態就會有奇怪的感覺,處於隨時甦醒的狀態。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飽受睡眠障礙的痛苦折磨,他實在是無法忍受,於是他第二天靜悄悄跑去東區找米歇爾心理醫生。
他對心理醫生陳述了他的具體情況,說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米歇爾一隻手在記錄著他說過的話,直到他陳述完畢,她才問他:大致上的情況就是如此是吧?
他膽顫心驚的問著:我們是一場大學同學,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我的情況是不是很嚴重?
“之前你在以色列的轟炸過程中產生了心理創傷後遺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你會很害怕聽到炸藥或者子彈橫飛塑造而成的環境聲音。不過很幸運,你還懂得去克服困難,不僅自己去槍會接受訓練,練習射擊專案,能夠主動克服心理恐懼已經很難得。而你這一次的情況似乎是那一次後遺症的復發,只要你一閉上眼睛就能聽到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以及看到不同的畫面,初期心理恐懼你克服了,但是後期的聲音仍然在影響著你。你會反胃、嘔吐不已,吃什麼也沒有味道,對食物不感興趣是因為你曾經親眼目睹戰爭中計程車兵被炸得支離破碎,血肉橫飛。”
“那我應該怎麼辦?我很渴望擁有一個好的睡眠,這幾天別提有多折磨了。我感覺我都快要精神分裂了。”
她從抽屜裡拿出安眠藥:非必要時不要服用,除非你真的需要。
他很艱難的說著:可是也不能一輩子依賴安眠藥吧?吃多了會有依賴性的。有沒有根治的辦法,哪怕是緩和我的睡眠質量也可以。
“我以前也有一個病人,他的情況跟你差不多,特別愛作死,不危險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做。他跟你一樣,被睡眠障礙症弄得苦不堪言。我呢,教了他幾種辦法,首先臨睡覺之前泡浴缸,在充斥著熱水的浴缸裡浸泡著,可以暫時解除你心中的恐懼,身體上不舒服的地方瞬間就會消失,不過到了第二天又會恢復過來;接著在睡覺之前,利用廣播電臺的聲音,例如德國廣播電臺,聽著外來聲音入睡,這樣電磁波就會干擾你的腦電波,形成一個穩妥的大磁場,可以避免你被捲入夢境,感覺不到夢境帶來的嘈雜聲音,你自然就能擁有一個好的睡眠質量。”
“他堅持了多久?”他問著。
“一年,直到第二年,他終於……”
他搶先回答:康復了?
“啊這,不是,他自殺了。他忍受不了日復一日,基本在重複每一天的生活。他無法忍受乏味的生活,終於在雷曼大廈39樓跳了下來。我親眼看著他死的。其實很可惜,我這個治療方法很有效,但是他偏偏無法忍受乏味的生活,寧願要自由也不要生命。其實……他是我其中一個朋友,對於他的死,我一直耿耿於懷。”
“你說的這個朋友該不會是……”
她盯著他:你覺得你很幽默?
他笑了笑,掩飾尷尬。
她很惋惜的說著: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我這個治療方法是可行的,我有想過申請專利,新的心理治療,然而無奈有病人在治療一年後自殺,就算我申請透過,在聽證會上,我也無法透過那些老傢伙的稽覈。現在不一樣了,你是同樣情況,說不定這種情況對你很實用呢!
他一下子就繞到門口的位置:其實睡眠不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在睡眠上,為什麼非要執著這個問題呢?我剛好有點事,下次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