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失蹤的丈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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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明這幾天一直無法與柏妮取得聯絡,他去她的公寓敲了很多次門,但是都沒有人回應;電話打了幾十個也沒有人接聽。他蹲在門口外面,在門口喊著:我知道你在裡面,儘管我很清楚你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無論如何你都得讓我先進去。

另外一幕,柏妮卻是蹲在門口的近處,雙腳赤裸著踩在地板上,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很顯然她感覺身體發冷,精神不振,腳板底偶爾會傳來劇烈的疼痛。這些身體上的不適,使她無法開門見他,她只能默默等待他的離開。

他等了一天,她也留在裡面一天,相互僵持著,不肯妥協。

他慢慢站了起來,望著冰涼的鐵閘門,終於憤然離去。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教堂,那是做彌撒的地方,他幾乎不相信有上帝的存在,對宗教偶爾也存有懷疑的態度。但是到了這一刻,他突然變得很虔誠,跪在教堂上懺悔。

神父路過教堂,詢問他:年輕人,你到底犯了什麼錯誤?

他閉著眼睛回答:我害了一個朋友,讓她染上了毒癮。我覺得我犯了很嚴重的錯誤。

神父勸他:既然你已經知道錯誤,上帝一定會原諒你。可是關於你那個朋友,為什麼你不能幫助她度過難關呢?贖罪是必然的,但是你得向你的朋友贖罪。這就要看你的虔誠程度了。他貌似聽懂了什麼,但是又好像什麼也沒有懂。

夜裡,他回到家,妻子在沙發上看雜誌,他坐在沙發上,妻子就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接著看。他沒有理會她,開啟了電視機,觀看著《法律與秩序》半個小時過後,她又坐回沙發上,這一次他倒是重新回到餐桌前,他在吃著剛剛從外面帶回來的漢堡包。

她很生氣,沒有表達出來;他絲毫沒有顧及她的感受,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兩人夜晚躺在同一張床上,可惜同床異夢,各懷鬼胎。

開庭了,黑澤明望穿秋水,始終沒看到柏妮的出現,他也變得心不在焉。

專家證人出庭作證不需要宣誓,他愣在座位那裡,直到嵐伽俐提醒他,他才反應過來。

黑澤明:你是精神科的權威專家。在你為福爾汽車廠的工人進行了一系列的檢查之後,有什麼結論?

奧斯:我發現他們精神恍惚,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缺乏水果的能量補充。如果就這樣看,他們很有可能是長期在一個極度壓抑的環境下生活,缺乏休息的時間,普遍沒有胃口,一聞到食物就會出現嘔吐的現象。

黑澤明:缺乏休息的時間?能不能具體一點?

奧斯:正常來說,人的睡眠時間普遍在7-8個小時,他們的睡眠時間我估計只有4個小時。無法保證長期的睡眠時間使他們精神恍惚,反應遲鈍,容易嘔吐、胸口發悶。身體的許多代謝功能變得緩慢,就像一個時間錯亂的鬧鐘那樣。

黑澤明:你是不是去過福爾汽車廠進行過環境視察?

奧斯:是的。

黑澤明:你認為那裡是否適合一個正常人在那裡工作?

奧斯:很難想象。必然是不適合。除了流水線裝置存在,那裡幾乎沒有可供娛樂的機器,整個汽車廠就是一個冷冰冰的機器怪獸那樣,吞噬著人們的理智與健康。依我看來,那裡是不適合工人從事勞動的。

黑澤明:法官閣下,我沒有問題。

本來他應該還有更加尖銳的問題要提出,然而他卻心不在焉,只想儘快結束今天的庭審。

法官: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發問。

辛波斯卡弗站起來,眼睛還在盯著桌面上的一份檔案:請問你是否知道,在福爾汽車廠裡上班的職工,絕大部分是患有先天性疾病。

嵐伽俐聽了之後驚呆了,立馬翻查關於工人的檔案資料;黑澤明仍然無動於衷,他只是兩眼空洞地凝望著他的妻子在法庭上的表現。

奧斯:我並不知道。

辛波斯卡弗:法官閣下,我要求傳上P2證物。

辯方所謂的證物其實就是一堆醫療記錄,她再加以詳細的解釋:沒錯,在福爾汽車廠工作的他們,是天生患有某種疾病,而患上這些疾病的他們是無法從正常的途徑尋找工作。我的當事人可憐他們,並且沒有想過要歧視他們,放棄他們,因此隱瞞了上面的管理層,靜悄悄讓他們進入汽車廠工作。他們之所以看起來營養不良,精神恍惚、活像行屍走肉那樣,那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患有這些疾病,是先天性形成的,與後天無關。更與汽車廠的環境與工作制度有關;相反正當他們患上這些疾病的時候,只有我當事人沒有放棄過他們,既然不會放棄他們,試問又怎麼會虐待他們呢?在行為邏輯上更是說不過去。

就這些三言兩語,加上看似堆積如山的醫療記錄瞬間就說服了陪審團以及法官,他們在研究這些證物的時候,辛波斯卡弗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黑澤明輕輕的拍了拍手掌。他猜到她會反擊,但是這種反擊的手段他是沒有想到的。

那天的庭審留下了一個很大的疑惑便匆匆忙忙宣佈退庭。

黑澤明中午回到家,肚子餓極了,不知道要吃點什麼,此時他的妻子居然破天荒回來了,這倒是讓他覺得很驚訝。平時上午要開庭,中午那頓飯她肯定在外面解決,哪怕吃麵包她也懶得回家,這一次她甚至還跑回來了,實屬罕有。

她的手裡捧著一碟香噴噴的義大利麵:趕緊嘗一口我做的麵條,給點意見。

他本想拒絕,無奈肚子餓了,只能屈服。他狼吞虎嚥地消化著眼前的義大利麵,她看著他吃得那麼開心,忍不住笑了,還特意為他擦了擦嘴巴:慢點吃,別嚥著了。還好冰箱裡還有昨晚調好的藍寶石金酒,他拿來喝,這樣他感覺好多了。她只好從冰箱裡拿出原材料,重新調一份藍寶石金酒,用一個很大的瓶子,還有一些特別精緻的酒瓶。她在調理的時候,問他:為什麼你今天看起來心不在焉呢?我覺得你的表現可以更好,但是你顯然心思不在法庭上。

他吃麵的動作頓時慢了下來,似乎在思考別樣的問題:柏妮失蹤了,我聯絡了她很多次,可是一直聯絡不到,我很擔心她,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我最擔心的是,她會自殘身體。這一次的經歷對她來說實在是打擊太大。

她假裝不在乎:噢……我怎麼沒看出來,你那麼緊張她。

他假笑著:她受傷了嘛,而且可能染上了毒癮,情緒容易失控,她的狀況不穩定,很容易出事。

她點了點頭,看似沒有問題,但實際上她調藍寶石金酒的動作很粗魯,常常發出很大的動靜。

他突然之間又愛作死了:對了,你怎麼知道那些工人患上先天性疾病的呢?

她手裡的動作停頓了幾秒,隨後又恢復了:我找人調查的,事前我做了很多準備工作嘛。

他質疑她:但是真的有那麼湊巧嗎?整個汽車廠的工人全部患有先天性疾病?

她手裡的空瓶子朝他扔過去,他及時閃開:急了?被我說中了吧?真實程度有多少,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冷笑著:我不用管你那麼多,等我打贏了官司,你就知道。

他放下手裡的叉子,若有所思地說著:如果靠作弊才能贏,我寧願輸得漂亮一點。

這下子她徹底爆發了,他也不甘示弱,兩人在客廳吵得很厲害,客廳裡的餐具差不多都被打碎,冰箱裡的食物全部被扔出來,電視機破了個大洞,他們吵架的時候總喜歡動手動腳。在進行到白熱化階段到時候,他卻轉身離去。因為這個家他實在沒法待了。她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很委屈地流下了眼淚,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他們之間的婚姻看上去的確出了問題,但是問題究竟在哪,她壓根就搞不清楚,只是知道彼此的敵對狀態越來越嚴重,撕裂感在增強。她在向上帝祈禱:求神指引我走上一條正確的道路,我該如何挽救這一段瀕臨滅絕的婚姻?

黑澤明剛剛跟妻子吵完架,他絲毫不在乎,他仍然惦記著柏妮,這一次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開啟她的那一扇門。

他來到門前,敲門敲了將近半個小時,發現沒有反應,他很憤怒,拉開鐵閘門,朝著裡面的木門狠狠踹了一腳,門頓時被踹開,他看到她蹲坐在地上,似乎要注射某些東西。她看到他,變得驚恐萬分,他非常迅速地奪過她手裡的針筒,質問著:你是不是真的要注射它?她幾乎要崩潰,猛地推開他:與你無關!我很辛苦!我提不起精神!全身發冷,手腳在顫抖,我不這樣做會死的……他勸她:我帶你去醫院,他們可以幫到你。

“我不要去醫院!”她在地上爬動,刻意拉開與他的距離,他追了上去,被她狠狠打了幾個耳光,他不介意,仍然想拉住她,她身體雖然虛弱,但是打人的時候卻一點也不留情,他的鼻子都被打出血了。他還是拉著她的手臂:你要打我,就等你解除了毒癮之後再來打我!她還想繼續打,但是看到他虔誠的目光,她突然悲從中來,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裡。

她沒有對嗎啡產生依賴感,只不過止痛藥帶來的那種感覺她已經厭倦,她想嘗試更刺激的化學物質,嗎啡就是最新的嘗試。她有想過從此就踏上一條吸入成癮物質的道路,讓自己徹底墮落下去。還好他及時趕到,摧毀了她那些愚蠢的想法。相反來說,嗎啡對她的身體產生影響不大,但是止痛藥的成癮程度則危險多了,一旦斷開,就會容易產生胡思亂想的行為。他提取了她體內的血液,拿去醫院做了簡單的測試,測試結果表明,她對止痛藥物的上癮程度比較嚴重。他有想過讓她去解除毒癮中心接受治療,徹底擺脫對藥物的依賴。然而她卻不願意去,除了去公立醫院之外,什麼方法她都願意去嘗試。

他只好在公寓裡陪伴著她,在她難受的時候會自殘,他用身體替她擋住自殘的行為,緊緊擁抱著她;在她精神不振的時候,他會陪她聊天,聊很多關於宗教的問題;當她感覺空虛乏力的時候,他會陪她一起看電影。除此之外,他還會幫她處理之前自殘留下的傷口,用紗布纏住,悉心照料她。那幾天他一直在她的公寓裡度過漫長的時光,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去,由於他沒有手機,他的妻子也找不到他。不過辛波斯卡弗倒是挺聰明的,發現了手機上的通話記錄,打了一通電話過去,剛好被黑澤明看到,他有想過接通電話,但是柏妮突然進來了,他一時緊張,匆匆忙忙掛掉了電話。

“哪裡的來電?”她問著。

“沒有。都是一些廣告電話而已。”他慌亂地解釋著。

等她的情況好了很多,身體不再虛弱,精神比較集中,她就可以開始閱讀書籍。他躺在她的大腿上看書,兩人的相處模式十分簡單,沒有太多刻意的話題,彼此信任的默契,使他們縱使一整天都沒有說話,都不覺得奇怪。他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像現在這樣那麼自由,其實他還挺懷念當律師之前的那些時光,至少他在精神上比較自由,不必像現在這樣,有太多的拘束。

她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不當律師了,你會做什麼?

他也反過來問她:如果有一天你不當警察了,你會怎麼樣?

一個看似十分簡單但卻引人深思的問題使他們都沉默了。

要擺脫身份上的標籤談何容易呢?

就在他們相處十分愉快的日子裡,他們卻沒有想到,他們的生活會被人拍了下來。

珍妮特找人在不遠處偷拍,透過某些先進的裝置可以捕捉到屋裡的一些實際情況。她拍了很多,並且把照片曬了出來。不過她暫時還不打算讓辛波斯卡弗看到這些照片,她在等著最合適的時機,然後親手摧毀他們的婚姻。這一點她早就有了全盤計劃,只不過她很絕情,會在最適當的時機再將其摧毀。趁著黑澤明外出的這段時間,她每天都跑去辛波斯卡弗的家裡蹭飯。

很顯然她也沒有太多的心情,家裡的丈夫跑了,也不知道跑哪裡去,她擔心他可能真的不回來了。她的小女兒每天都抓著她的手問父親去哪裡了,她已經很多天沒有看到他。她只好向女兒撒謊,說他去了外地工作,這段時間裡都不會回來。小孩子很容易就相信了成年人的謊言,她真的很擔心,萬一他們的婚姻真的出現了問題,她應該如何向孩子解釋呢?一個看似一切正常的家庭突然就分離了,相信很多孩子都無法接受。要是真的離婚了,撫養權的問題該如何處理呢?婚姻的財產該如何分配呢?是否需要離婚冷靜期呢?她的小孩從小就在宗教學校裡接受教育,對於婚姻的關係她應該有一點模糊的理解,她很害怕女兒會不斷問她為什麼要放棄婚姻之類的問題。她不想回答價值觀不符合之類的。

這幾天為了轉移女兒的注意力,只要她一有時間,她就帶著女兒去遊樂園玩,那裡有很多年齡接近的小孩,這樣她會玩得比較開心。對於丈夫莫名其妙失蹤的問題她倒也不是很在意,畢竟他身為律師,不可避免要出現在法庭上,除非他自我撤銷。然而他代表的是皇家檢控署,自我撤銷就等於在拿自己的律師生涯在開玩笑。他不會為了鬥氣而犯下如此輕率的錯誤。

她原本想著到了開庭那天黑澤明就會出現,這樣她就可以抓住他。但是沒想到他居然單方面向法院申請延期審訊,日期發生了改變,她失去了唯一的線索。她回律師樓,他的助理告訴她,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回來上班,失去聯絡是常有的現象。為此她怒不可遏,在辦公室裡經常發脾氣,呵斥下屬以及其他的實習律師,有事沒事就在辦公室裡打擊他們的自信心。失去了丈夫的蹤影,她再也無法變得冷靜下來。回到家裡她很容易發瘋,她不想對著小女兒發脾氣,孩子是無辜的,不應該是成年人的犧牲品。她要抑制自己的情緒,無奈她只能去英國的伯明翰尋找她的媽媽。其實很多時候,她的家人多半都在英國,只有她一人留在美洲。她在美洲組織了一個家庭,有一個很幼稚的丈夫與女兒,現在丈夫不見了,她只能帶著女兒去見外祖母。說起來她女兒從出生開始就沒有見過外祖母,她一直沒有時間帶孩子去見媽媽,每次想到這個,她就有點難過。媽媽可喜歡這個小女兒了,一整天把她抱在懷裡,她們倆玩得很開心。唯獨辛波斯卡弗悶悶不樂,一個人在後花園散步,滿懷心事的樣子。

她見狀,放下外孫女,讓她跟著傭人回屋裡玩。她去陪女兒聊天。

“怎麼不見他?他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

“他……去了別的地方。”

“你好像有心事。”

“我想,我們的婚姻可能要出現問題了,說不定會離婚。”

媽媽很淡定地安慰她:親愛的,不必那麼緊張。婚姻關係需要靠兩個人相互維持的。有什麼矛盾不能拿出來討論呢?

“他已經失蹤好幾天了,分明是想躲開我。”

“放輕鬆點,說不定你回去以後他就出現了呢?”

“我只是覺得很害怕……”她像個孩子窩在媽媽的懷裡。很久了,真的很久了,她很久都沒有與媽媽靠得那麼親密,她挺懷念那個感覺的。

她在伯明翰逗留了幾天,玩得很開心,可能偶爾還很壓抑。

沒幾天她就要從英國飛回拉丁美洲,沒其他的,就是法院很快就要開庭了。她必須做好準備,因為她更期待的是黑澤明的出現。一路上她還要對小女兒撒謊以及圓謊,她既要保留丈夫的美好父親形象,又要避免出現矛盾。她們終於回到了家裡,仍然是空無一人。她嘆息著,他還是沒有回來。女兒從英國回來已經身心疲勞,她把她哄睡以後,打了好幾通電話尋找他的蹤影,同行的律師她全部都問了一遍,結果還是沒有收穫。她實在沒轍,只能留在家裡等訊息。

她撫摸著熟睡中女兒的頭,唸叨著:你那個幼稚的父親不知道跑去哪裡了。說不定他還真的會拋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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