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性別認知障礙(1 / 1)

加入書籤

理查德嘴裡叼著麵包,早上他已經餵過那隻小貓咪,現在它正趴在他的鞋子上睡覺,他搞不懂為什麼小動物與人類的時間差會有那麼大的距離。昨晚他在睡覺的期間,就聽到了很大的動靜,很明顯是那隻小貓咪在他房間裡不停跳動而造成的很大的騷動,他生怕它會觸動槍械的開關,那樣就不好了。不過他也管不了那麼多,生死有命,就看那隻小貓咪的造化了。

他正在閱讀早上的報紙—國際新聞的釋出是他關注的重點,可能與他的工作有關吧,這很難說。其中他注意到以色列發生了離奇的槍擊案,受害者不是以色列的公民,槍擊案不可能與種族主義有關,只能說兩個申請入境的女孩是求救無門,以色列當局憐憫她們才得以讓她們進入,但是沒想到還是不幸地出事了。以色列當局表示事件正在進一步調查當中。新聞報道的下面還附加了兩張受害者的照片,是兩個很漂亮的女孩呢。不過他認真觀察了幾秒鐘,他這才認出這兩個女孩是當晚他開槍刺殺克里·金的時候所看到的兩個女孩。噢,原來是兩個妓女被槍擊了,就在克里·金遇害不久後。可是上級的命令可沒有說過要刺殺這兩個女孩,為什麼她們會被選中呢?他迅速上網調查了關於以色列槍擊案的調查報告。其中化驗到的子彈證實是屬於普通的型別,並沒有很特殊的地方,這麼說不是組織裡的人所幹的。由第三方的人在做事?可是如何證明開槍的人是殺手呢?沒法證明,他沒有辦法證明。還是說兩個女孩也是被刺殺的目標,只不過他沒有看清楚任務的要求?還是說他漏掉了?不可能,如果真的是這樣,他早就收到組織的警告了。

他搖了搖頭,認為不再需要特意關注這件事,他繼續往下瀏覽,再也沒有吸引眼球的標題。他乾脆關掉了一個視窗,另外重新開啟了一個新的視窗。這個視窗剛好是他最感興趣的話題:布萊克警察接受司法委員會的調查,暫時停職;目前涉嫌在以色列境內謀殺兩名女子;司法委員調查會表示布萊克十分不配合調查工作,不排除會落案起訴他。

前半段他看得倒是挺興奮,但是後半段他就發現不對勁了,他怎麼會無緣無故捲入以色列的槍擊案呢?還要接受調查?他只是寫了一封舉報信給法院,怎麼會造成軒然大波呢?他得問個清楚才行。不過現在不行,待會就要開庭了,他可不能遲到。他藏起手裡的報紙,關上電腦,準備換衣服的時候,莫妮卡卻在這個時候登門造訪,他只開了一半的門,躲著另外一邊的身子,問著:怎麼了?

“快要開庭了。”她提醒著。

“我知道。不過我們可是對手。”他提醒她。

“你別誤會,我可不是來打探訊息,我是來探望那隻小貓咪。”

他只好無奈地讓她進來,他自己溜進房間裡換衣服,隔著板塊說著:你的小貓昨晚很活躍,蹦蹦跳跳,吵了我一個晚上,讓我失眠了。你該帶它去看醫生了。太活躍了不好。

“可能是發春期吧。這很難說。”她蹲在地板上逗著剛剛睡醒的小貓,看似柔軟無力的小手實質充滿了力量。

“是嗎?所以當你發春的時候,你會怎麼樣?”

“你真的很想知道?”她朝他走近,他刻意躲開,那麼刺激的場面他一時半會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卻樂壞了,心裡在暗暗偷笑,認為嫁給一個普通律師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該去法院了。”他提醒著。眼睛盯著她。

“你送我去吧,我坐計程車過來的。”

“這,怎麼可以。”他表面上很不滿意,實質很開心。是時候讓所有人知道,他準備要結婚了,儘管目前還沒有確認關係。

“走吧,你要展現紳士風度。”她用手拉著他的領帶,力度有點控制不住,不過他也不是吃素的,定力足夠,她往前走的時候有些吃力,她回頭瞥了他一眼,他立馬放棄了抵抗,被她拖著走,順手把門給關了。

今天庭審的主角是傑克,他是本案的受害者,身上中了多槍但是卻沒有死去,其中的幸運顯而易見。在經過醫生的多番觀察與診斷,最終還是同意讓他出庭作證。不過臨時急救隊在法庭外面等候著,一旦傑克情緒激動導致傷口破裂、內部出血,那麼他們就會第一時間闖進來救人。莫妮卡在車上想起傑克似乎不太願意在法庭上講出為什麼被告要殺害他的原因,儘管她也不是很清楚,可是如果傑克也不敢在法院上說出來,只會加深陪審團對被告的一種憐憫與同情。

“你必須站出來,讓他們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她很溫和地對傑克說。當時的傑克身上還穿著病人的衣服,胸口還纏著線,胸部中槍的後遺症其中一個就是不斷咳嗽,咳起來很艱苦,偶爾會帶血,有點嚇人。

“我是心理醫生,我不能洩露病人的隱私,更何況是在法庭上。一旦我說了出來,就會像一宗爆炸性新聞那樣刊登出來。這樣我就等於是違反了專業守則。”他咳嗽了幾聲,嘴巴里略帶苦澀,感覺喉嚨裡有一口血凝結在裡面似的。

“法律程式不會允許你保守秘密。”她很遺憾地說著,看著地板上的鞋子,用目光鼓勵他。

“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是的,我相信心理諮詢總局不會追究你的責任。”

“先看著吧。”

車子停在法院門口,理查德沒有說話,莫妮卡知趣提前下車,車子駛入車庫,之後他們在法庭裡面碰面。

黑澤明也來湊熱鬧,事關他的工作很清閒,一天跑幾趟法院也不覺得累,說起來累,沒有什麼比照顧女兒更累。他只希望能在空閒時間裡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例如參與聽審的工作,他更希望有一天能在美國落地生根,成為一名很出色的辯護律師。只要他可以重新開律師事務所,存夠了錢就等於是東山再起。儘管他認為這個機率很低,但仍然有值得嘗試的餘地。

法官在提示莫妮卡:檢察官,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莫妮卡很虔誠地鞠躬著:法官閣下,我要求傳召本案的受害者傑克先生出庭作證。

傑克始終還是以傷患者的身份出現在法庭上,他的傷還沒有完全康復,身體上的纏線尚沒有拆除,他的肋骨彷彿斷了那樣,時不時壓迫著神經線而發出痛感,必須有人在身邊攙扶著他,他才能勉強走到宣誓的禮儀臺上,咳嗽了幾聲,艱苦地宣誓:我宣誓、我主張、我虔誠、我所說的一切均為事實的全部,願主祝福我。

莫妮卡:你能否描述案發當天所發生過的事情?

傑克:當然可以。那天……我一如既往為政府轉介過來的患有心理障礙的患者提供心理治療與診斷。那天我剛好在為患者作心理診斷,突然闖進一個男人,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對著我直接開槍……我不記得他到底開了多少槍,總之我很快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在我醒過來之後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後來我被告知,警方已經抓到那天開槍的那個人,讓我出庭作證,隨後發生的事情,這已經是。

莫妮卡:你是否還能認得那天朝你開槍的那個人?如果認得,麻煩你指他出來。

傑克:就是被告欄裡的那個男人。

莫妮卡:你很肯定就是他。

傑克:沒錯。

莫妮卡:你認識被告嗎?

傑克:不認識,不瞭解,完全一無所知。

莫妮卡:他會不會是你曾經診斷過的其中一名精神障礙患者?

傑克:我遇到過的患者多半會印象深刻,但是他真的絲毫沒有印象。

莫妮卡:你有沒有欠下鉅款?或者與其他人有欠債糾紛?

傑克:我身家清白,就是欠了德意志銀行30萬。那裡是正規銀行,我想不會使用這種手段來催收債務吧?

莫妮卡:你逾期了?

傑克:半年以上。

莫妮卡:你身為一位專業的心理醫生,不可能收入那麼低吧?

傑克:高收入只不過是底層社會人士幻想出來的一種假設立場。真實情況……政府工作,你懂的。

莫妮卡:你有沒有與其他人結怨呢?

傑克:據我所知就沒有。我是新移民,從一個新政權國家移民過來,私人恩怨幾乎沒有。

莫妮卡:在此之前,你是不是曾經收到恐嚇信?

傑克:是的。我已經在聯邦調查局備案,他們暫時也沒有頭緒。

莫妮卡:在你被襲擊之後,聯邦調查局已經證實,一直以為給你寄恐嚇信的人就是被告。

傑克:是的。最初我也不太敢相信。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傢伙,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莫妮卡:法官閣下,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她本來想在陪審團面前公開被告的殺人動機,不過她覺得這種事情應該交給辯方律師去做,她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她相信,辯方律師的想法跟她是一致的,至少在某程度上是如此。

法官:理查德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理查德從桌面上的一本法律詞典抽出一張女性的照片,首先展示給陪審團看(在旁聽席周邊轉了一圈)然後再給傑克看:請問你是否認識照片中的人?

傑克:認識。彼得先生。我通常比較喜歡稱呼他為小彼得,他通常喜歡我稱呼他為彼得女士!他是我心理診所的其中一位患上嚴重精神障礙的一位患者。

理查德帶有佩服的語氣:就看了一眼你就認出來了。看來你對他的印象很深刻。

傑克:他是我見過所有的案例當中,比較特殊的一種。

理查德:例如呢?他患上了哪種心理障礙?

傑克:他患上的是……性別認知障礙。他的個案由聯邦法院轉介過來,在此之前,他曾經有過多次自殺的記錄,醫院給他開出了很多藥房使他的情緒平復下來。然而藥物只是簡單的輔助,根本幫不了他。因此他才會週而復始沉淪在自殺的漩渦裡無法自拔。

理查德:性別認知障礙的定義是什麼?

傑克:所謂的性別認知障礙其實就是很抗拒很拒絕與生俱來的性別。在他的潛意識裡會有一種認定,認為自己不應該是一個男人,或者說他的性別不應該是男性而是女性。因此他產生了一個很大的誤區,他開始嘗試接觸女性的衣物,例如穿內衣、女性內褲、女性服裝;保留傳統的女性長髮、女性的口音、女性的生活習慣;同時還會化妝、噴塗香水、塗抹口紅、使用女性挎包……總之他生活的習慣就是按照女性的標準去進行。久而久之這種惡性行為就演變成……說到一半,傑克停頓了下來,自個在那笑了笑,隨後繼續說了下去:演變成同性戀。站在女性的生理、心理角度去愛上任何一個男人在性別認知障礙裡是沒有問題的,是正常的,並非精神有問題,只不過是社會無法接納他這種思想的人。他變成同性戀之後並非以男人的身份與那些男人約會,相反他是以女性的裝扮去與那些男人約會。結果可想而知,當那些男人知道他並非真正的女人之後呢,就紛紛提出了分手,並且對他進行辱罵,指責他是性變態、精神有問題、心理畸形等等。這種情況對於一個性別認知障礙患者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打擊,因此他無法接受世人對他的種種指責而產生了輕生的念頭。這個就是他問題所在,他無法尋找最根本的問題,時時精神失常,情緒極度容易失控。最後聯邦法院無法起訴他,只能將他移交給心理診所,由我負責他的案例。

理查德:在你為他治療的過程中發現了什麼呢?

傑克:我與他進行過很多次的談話,最初他對我是極度不信任,拼命說謊來保護自己;到了最後,他慢慢開始信任我,並且向我講述了他的童年生活。原來他童年時期與普通的男生是沒有多大區別,同樣是喜歡超人打怪獸那一類的科幻片、例如美國隊長、神奇女俠等等……他與普通的男性小朋友是沒有區別的。直到那一年夏天,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變成了那樣。

理查德:我相信陪審團很有興趣知道他那一年夏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傑克:這是病人的隱私,我可以很肯定,那年夏天的故事與這個案件絲毫沒有關聯。

理查德:那麼你最後是否成功治好了他呢?

傑克:我給他做行為認知治療以及心理障礙衝擊法,利用古典音樂與歌劇配合治療,終於使他找到了原本的性別。從此使他戒掉了愛穿女性服裝、女性高跟鞋、女性包包、絲襪、超短裙、靴子、口紅、眼影等等……他恢復了童年時期的男性心理定向,基本上是康復了。你剛才展示給他們看的那張照片就是他熱衷於女裝時期所拍攝的。當天我接到他的病例的時候,我承認我也有歧視他的想法,可是後來我認真想了想,如果連我也歧視他,那還有誰可以幫助他呢?因此我用盡了所有耐心去幫助他,幸好沒有白費心機,最終他還是從性別認知障礙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理查德:像他這種情況會不會再次復發呢?例如再次戀上女性的衣服等等。

傑克:通常不會。認知障礙一旦清除,他找到自己的定位,就不會再次陷入障礙的誤區。除非是那種有童年陰影所造成的創傷,只要沒有克服陰影所帶來的傷害,他就無法從陰影中走出來。

理查德:性別認知障礙通常是很難從陰影中走出來,你怎麼會知道彼得可以克服這種心理障礙呢?

法官很不耐煩了:辯方律師!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們正在審理的案件名為診所槍擊案,你從剛才到現在所詢問的問題基本與本案件無關。本席很欣賞你對心理學的求知若渴,但是這裡是法庭,我們只需要審訊案件,心理學的知識就不需要在法庭上研究與討論。

理查德:法官閣下,我知道這些問題在法庭上討論多多少少是不適合的。但是我可以保證,今天我們在法庭上討論到的這些問題在接下來的審訊程式中將會起到很重要的作用。法庭記錄員麻煩你仔細記錄下來,千萬不要有遺漏。

法官沒有表示反對,大概是因為他自己本身也對這個心理學的問題很感興趣?從他剛才聽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就不難猜到。

傑克:沒錯。多半患上心理障礙的患者是無法克服這種恐懼。他們會安於現狀,不曾過要去改變,鐵了心要當一個名副其實的女人。這種人後來跑去韓國做變性手術了……好吧,我們不要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本來我也以為彼得的情況是不可逆轉的,直到有一天,我在日常觀察他的生活習慣的時候,我發現他跟一位女性朋友玩得很開心,絲毫沒有牴觸,而且相處的過程中還很親密。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按道理來說,鐵了心要當女人,要服從同性戀這個角色的彼得,應該對女人毫無興趣甚至是非常冷漠才對。可是他的情況卻剛好相反,他跟女性朋友很親密,這種親密是我無法瞭解的。於是我問他,為什麼對女性朋友會產生那麼親密的接觸。剛開始的時候他扭扭捏捏不肯說,後來我不斷地逼他,他最後才說了出來:原來他跟那個女孩不僅玩得來,還很關心彼此的生活。他們在喝醉酒以後發生了性關係,之後也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從那一次之後,我就更加肯定,他不是百分百患上性別認知障礙,他有潛意識,覺得自己是男性,所以才會與女性發生不止一次的性行為。有了性行為,就不可以單純當他是男性障礙患者。他還有得救!

法庭上的人都聽呆了,以至於理查德喊暫時沒有其他問題的時候,法官都忘記喊退庭了。

庭審結束後,理查德與莫妮卡走在樓梯的階梯上,一蹦一跳的那種。

她誇讚他:挺厲害的,殺人動機都捕捉得那麼準確。

他再次提醒她:我只是一個新人。你更厲害,明知道無法在法庭上提出有效的殺人動機,所以故意把球交給我,讓我來幫你解決這個難題。

她笑了笑:那也得你有默契才行。不然換了別的律師,估計熬不到兩個小時。

他反應很快:不,我可不止兩個小時……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