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回魂(1 / 1)
關於人身如何難得,我不以為然,但灰強極是虔誠。他出身五仙,對於佛法和人世間的理解,有他們的一套哲學吧。
在大殿裡等了有一個小時,我們個個凍得嘚兒喝兒的,她們娘倆還沒出來。只好回車裡等著。
開了空調,我這睏意上來了,和大碩在後座呼呼大睡,灰強在副駕駛守著。
睡得正香被推醒,灰強道:“出來了,出來了!”
我揉揉眼,稀裡糊塗從車上下來,一陣寒風吹來,遍體生寒。看到梁姐帶著孩子出來了。
紫怡一手拉著媽媽的手,一邊蹣跚而行,女孩恢復了神智,腳下有些發軟。
娘倆身後跟著老和尚,笑眯眯的。
我們都長長舒了一口氣,一切順利。
大家迎上去,我仔細觀察紫怡,小女孩瑟瑟發抖,緊緊拉著媽媽的手,眼神有些怕人。
灰強雙手合十,衝著老和尚微微鞠躬:“謝謝師父,謝謝菩薩。”
梁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信女梁紅,以後常來供奉香火,感恩菩薩的大慈大悲!”
“起來吧。”老和尚做了個虛扶的手勢,讓她站起來。
我站在旁邊,正好看到梁姐的腦瓜頂,有一個很明顯的圓形疤痕,像是受戒之後的疤。
我心中一緊,馬上想起狐仙,原身狐狸的頭頂,也有這麼一個疤。
我心臟狂跳,狐仙是拜文殊菩薩的,這個沒得說。現在梁姐頭頂也有這麼個疤,難道她受戒了?皈依了佛門?
我下意識看向小女孩紫怡的腦瓜頂,並沒有疤,心中稍安。
奇怪,我到底在擔心什麼?
老和尚道:“病者已經恢復,菩薩也顯了神通,我就不送諸位了,回去之後常護善念,自會有好報。”
大家要回車上,就在這時老和尚忽然說道:“這位施主請留步。”
我們停下腳步看他,老和尚指著我笑眯眯地說:“這位施主,不知如何稱呼?”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有些納悶,隨口說道,本人姓秦。
老和尚道:“先前你們誦讀《心經》時,菩薩已收到你們的心願念力。菩薩交待,說秦施主是有大機緣之人,特送你一樣禮物。”
我看看眾人,大家也看我。
我疑惑地說:“感恩菩薩,感謝師父。不知要送我什麼?”
老和尚從僧袍大袖裡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我。我鼻子差點沒氣歪了,說了歸齊原來是佛經,門口桌子上摞著一大摞呢。
我瞬間沒了興致,隨手放在軍大衣的兜裡,勉強又感謝了兩句。老和尚沒有多說什麼,笑眯眯和我們道別。
到了車上,紫怡躲在媽媽的懷裡,看著這一切很陌生,小女孩很是恐慌。
她失魂到現在能有一個多月了,再次醒來肯定有不習慣的感覺。也算正常。
回去的路上,大碩坐在副駕駛,我和灰強陪著娘倆在後座。梁姐在我旁邊。
我問她,你們在後殿做什麼法事了嗎?孩子怎麼回來的?
“做了法事。”梁姐說:“我在菩薩前受戒,而且接受了考驗。菩薩認為我很虔誠,誠心可鑑,所以就幫我找回了女兒的魂兒。”
“什麼考驗?”我隨口問。
梁姐慢慢展開左手,左手食指纏著白繃帶,好像是受傷了。
我問怎麼了。
梁姐道:“我在菩薩前燃指供佛。”
我沒明白,問那是什麼意思。
灰強臉色變了,說道:“燃指供佛,就是手指沾上燈油,然後用火燃燒,以大誠心來供養菩薩。”
我聽的喉頭動了動,渾身發冷。
“一般做這種儀式的都是得道高僧,沒想到梁姐你也做了。”他佩服地說。
“為了我女兒,我誠心拜在菩薩前,死都不怕,這些又算的了什麼。”梁姐扒拉一下自己的頭髮,讓我們看那個疤痕:“我還在佛前受了戒,以後也算一隻腳踏入佛門的人。”
我不知道說什麼,心裡很難受,說不清道不明的。看看小女孩紫怡,她發現我在看她,趕緊把頭縮在媽媽的懷裡,躲避了目光。
不知為什麼,我沒有釋懷,反而沉甸甸的,有種蒙上一層陰影的感覺。
回到梁家村的大院,灰姑娘、梁村長等人都出來了,屋裡屋外都是人,大家熱熱鬧鬧說著話,聊著廟裡發生的事。
大家都對梁姐燃指供佛的事極為欽佩,讚不絕口。然後對小女孩紫怡說,以後要好好孝順媽媽,看她為你付出了多少。
灰姑娘和我商量了一下,中午吃完飯後就出發,離開梁家村回去。
說實話,這地方讓我很不舒服,也想盡早回去。
梁村長聽說後死活不讓,非要我們住一宿。村裡人太熱情了,沒辦法,我們所有人只能再停留一晚。
晚上村上的大廚來了,後廚一頓忙活,煎炒烹炸都是山珍海味,還有一水的高粱酒全都上來了。
梁村長帶著村上有頭有臉的人,不斷和我們敬酒,大家喝的東倒西歪,大碩都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喝的有點上頭,酸菜血腸吃的打嗝都是那股味。我搖搖晃晃要回屋悶得蜜去,就聽梁姐一聲尖叫:“孩子,孩子呢?”
我酒馬上醒了一半,趕緊衝出去,看到梁姐瘋了一樣滿屋亂竄,“紫怡,紫怡,媽媽在這兒,媽媽在這兒,你在哪啊?!”
灰姑娘和灰雲雲都沒怎麼喝酒,趕緊過去勸,我撓著頭說:“都回村了,不可能再出意外。對了灰堂主,鬼王和狐仙怎麼處理的?”
“都打發走了。”灰姑娘斬釘截鐵地說:“絕對不是它們。紫怡是菩薩保下來的,給它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亂動。”
我趕緊叫上樑家人,打著手電出去找,光影在院子裡亂閃,驢棚都翻過了,並沒有孩子的蹤影。
小女孩莫名其妙中蹤跡不見。
就在這時,外面急匆匆進來一人,正是梁村長,他扯著破鑼嗓子喊:“別找了,別找了!孩子沒丟。”
梁姐衝出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得滿臉都是淚:“女兒呢,我女兒呢?”
梁村長道:“剛才二嫂子帶著你閨女去拜老祖了。你閨女不知聽誰說村裡有老人過世,非要去拜一拜,二嫂子就帶她過去了。別找了,沒丟,你們跟我走吧。”
大家唏哩呼嚕一大群人,簇擁著梁村長從院裡出來,走過村路,到了另一個院,正是老祖生前居住的地方。
梁姐撒腿往裡跑,我們幾個在後面跟著。進了房門,聽到老祖生前居住的房間裡有錄音機放著佛經歌曲。
我們趕緊過去。只見小女孩紫怡站在老祖的遺像前,一動不動,正死死盯著老祖的黑白照片。
桌上燃著長明燈,香爐插著香,光線晦暗,白煙渺渺。
梁姐輕聲喊了一聲:“閨女。”
紫怡沒有動身子,而是緩緩轉頭看我們。小女孩忽然回眸一笑,燭光中有些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