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新興職業，揹債人（1 / 1）
雖然說尚克松、佐安燦兩人的簽約，眼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且，500萬級別的成交價，對於天虹店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單子，但林浩心裡，總有種說不上來的焦慮。
一來，如果最後真的以這樣的價格成交，訊息傳開，只怕中南世紀花城的房東，又會聯手引發一陣騷動。
二來，林浩始終弄不明白，佐安燦的葫蘆裡到底賣得是什麼藥。糊里糊塗地簽約過戶，時候要是被查出來是違法犯罪，作為中間人的自己，會不會受到牽連？
自己還那麼年輕，人生檔案中萬一染上汙點，日後可怎麼辦？
以至於整個下午時間，林浩坐在工位上，都是悶悶不樂的，直至柳奎奎從售樓部那邊回來。
今天。
尚海瀾灣營銷中心加推大面積戶型，全靜海城再次聚焦，不少得房經紀人到場，瞭解樓盤政策，在極具價值的優惠力度刺激下，柳奎奎手裡跟進的兩個二手房客戶，轉而買在了這裡，並且，入手的還都是174平戶型。
短短半天，正因為這兩單新房的加持，他的業績直接突破40萬，一舉超過林浩目前維持的30萬業績記錄。
不過，超不超越，柳奎奎倒不怎麼放在心上，而是這兩單到手佣金，少說有20來萬，這才是讓他臉上洋溢著笑容的點，只是，一回來，他看到林浩倚靠著座椅，兩手團在胸前，低著頭，滿臉焦慮。
“怎麼了？”
柳奎奎略帶好奇地問道。
“有…有個客戶…”
說著，林浩便將佐安燦的情況悉數講述出來。
聽聞後，柳奎奎會心一笑，兩隻瞳孔在眼眶裡打了個轉：“你大抵是遇到揹債人了！”
“什麼？揹債人？”
“嗯！”
點了點頭，柳奎奎抿著唇，簡明扼要地對這個職業做了一番解釋：“這是最近一段時間新興起來的一種社會角色，利用自己的徵信來鑽法律的空子。就像是你那個客戶，360萬買房子，他出價500萬，可能前期就是付個首付，剩下的錢，都從銀行借貸款。拿到本金後，就立馬斷供，說白了，就是覬覦銀行的本金。”
“啊？還有這種職業啊？”
林浩有些詫異。
自己從事這一行，才不過半年時間，遇到不少做高評高貸從銀行這邊套現的，本以為，這已經夠匪夷所思的了，沒曾想，現在又冒出來做揹債人的。
“都是吃了今天，不管明天的主兒！”
“那我這…單子明天還能籤嗎？”
在柳奎奎一番解釋下，林浩又皺起眉頭，忍不住焦慮起來。
“籤啊！為什麼不能籤？你只是促成雙方交易的中介，所有流程都是正常來走的。500萬怎麼了，客戶就覺得這套房子值這麼多錢，那就值這麼多，你除了收到應該有的中介費外，沒有收受其他任何的賄賂。至於後面房東要給客戶返還140萬，買方是不是面臨斷供，那也都跟你無關。”
柳奎奎近乎連說話的語氣，都替林浩想好了。
額！
不愧是從業多年的油條，就連撇清關係都這麼理直氣壯。
但仔細想想，話糙理不糙，就算佐安燦後面斷供，那也不算是刑事犯罪，頂多是徵信變黑，而銀行方，還能落得套房子彌補損失，也難怪這年頭，在行情不好的情況下，各家銀行擠破頭也要找尋客戶放貸。
風險都轉移出去了，無論如何，它們都是吃不了虧的那一方。
理清這個頭緒後，林浩也沒再糾結，明天的簽約儀式，照常進行著…
……
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
吃完晚飯，林浩又洗了個澡，來到床上躺著，百無聊賴地刷著抖視，在房源曝光寶的加持下，兩條影片的熱度依然在上升，當然，湊熱鬧的使用者，不在少數。
好在尚克松家的房子，眼下已經被佐安燦定了下來。
“叮！”
就在林浩翻看抖視評論時，微信突然彈出訊息。
是達樹斌。
“不好意思哈，全天都在忙工作，沒時間看手機。你說的這起交通事故，那是隸屬於交警部門來負責的，我們是刑事偵查部門的，你是不是找錯物件了？“
“額！”
自己只是個普通老百姓，微信裡，也就只認識達樹斌是從事刑偵工作的，哪裡知道，報個案還分部門啊？
“那我應該…”
“先不說你應該找誰，我問下，你肯定兩年前的那場車禍，不是意外，而是被人精心設計的？想要警方這邊立案調查，你最好得拿出佐證你猜想的證據，否則你紅口白牙這麼一說，最後警方投入人力、物力發現就是個誤會，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啊？”
證據。
兩年前的事情，而且自己還是個局外人，怎麼找啊！
見林浩沒有再回應，達樹斌笑道：“…所以啊，你給警方去說猜想，人家反過來問你，你就支支吾吾不吭聲？這樣，只會讓別人覺得你是在開玩笑，拿警察在開涮，說不定，還被反過來教育你一頓呢。”
“可是…總不能真的就讓這件事情被當成普通車禍處理，然後，真正的兇獸逍遙法外吧。”
“你真的覺得，此事另有隱情？”
“嗯！”
看到微信聊天框裡，林浩較真的說辭，達樹斌也感覺他不像是在開玩笑，轉而，他又反覆看了幾遍他早些時候發過來的長篇大論。
柴姝慈懷孕…
房東執意要他們搬離…
要說動機，確實是有，可就這麼個小小的糾紛，就要搭上他們的命，未免也有些太過了吧。
當然，如果真涉及到刑事案件，還真不能不查。
“嗯…這樣吧，最近幾天我也跟同事這邊瞭解瞭解兩年前的這起事故，後面有什麼情況，我再在微信上跟你聊。”
“好！”
……
翌日。
天虹店。
雙方約定籤合同的時間，是在上午的十點。
然而，迫不及待要走完流程的尚克松、羅慧珊兩口子，九點半的時候，就來到店門口，剛巧趕上天虹店的早會結束。
爾後，佐安燦坐著網約車，緊跟著抵達。
這是林浩第一次跟佐安燦碰面，對方是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夥子，修長的臉頰，稚嫩的五官，豎著一頭細碎劉海，乍一看，頗有種高麗歐巴的既視感，很有青春活力。
以至於，林浩將他帶到會議室裡的時候，羅慧珊忍不住皺起眉頭，並且偷偷在尚克松的耳畔嘀咕了一句：“年紀這麼輕，怎麼買得起咱們的房子？該不會是逗我們的吧！”
就連尚克松，在看到佐安燦的樣子後，心裡也泛起嘀咕。
尤其是，對方連實地都沒有去看過，就要籤合同。
“尚先生、尚太太，這位就是您房子的買家，佐安燦佐先生。”
“你好！”
“你好！”
簡單的一番介紹後，雙方算是正式認識，簽約儀式，也隨之開始。
“…成交價為500萬…”
“等下！”
就在林浩解讀合同，準備對500萬房款做解釋的時候，羅慧珊擺起手，眼神犀利地看向坐在她對面的佐安燦：“佐先生，我想問下，我們家房子底價360萬，你卻要500萬購買，而且還要我們事後給你返還140萬現金，我實在不理解這是什麼操作。難不成，你賬面上的那些錢，見不得光？”
看來，這件事情，尚克松有跟羅慧珊說過。
林浩手握合同，眼神順著看向佐安燦。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無可奉告！”
儘管說，佐安燦年紀輕輕，但他擺出來的姿態，卻氣場十足。
當然，現在市場，本就是買方為大。
“你…”
“你家中南世紀花城的房子，產權面積共計是89個平方，按照現在的市場行情，遠遠賣不到360萬。我可以保證，除了我，根本不會有人來買。”
“……”
佐安燦一句話，頓時讓羅慧珊語塞。
早些時候，掛牌200多萬的時候，就沒多少人有意願，眼下調價到365萬，能來個意向客戶，確實不容易。
儘管說，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態度，羅慧珊找不到半點好來，但架不住，不能跟錢過不去，於是，她捂著胸口平息了一口氣，也沒再繼續過問，示意林浩繼續解讀合同。
簡單的小插曲過後，簽約流程總算是走完，佐安燦也是毫不猶豫地給尚克松這邊轉了10萬元的定金，算是將這套房子確定下來，接下來，就是貸款審批。
事實上，揹債人所提供的資質材料，無論是社保繳納證明，還是工資證明，加上白紙一張的徵信，這個流程，完全不用擔心審批不過，尤其還是現在銀行迫切放款，所以，不到三天時間，佐安燦審批下來的450萬款項就到了銀行的資金監管賬戶。
中南世紀花城10號樓802室，對外合同上是500萬成交價，按照靜海城現行鼓勵政策，名下沒有房產，且購買面積不超過90平米的，不管是二手房還是新房，首付最低可以做到一成。
所以，這套房子，佐安燦首付款只要給到50萬就行，貸款可以寬限到450萬。
用50萬撬動500萬的資產，最後到手140萬，確實是筆不錯的買賣。
……
“佐先生，您是打算揹債吧！”
這天，辦理完過戶，從政務中心出來，送走尚克松、羅慧珊夫妻兩個之後，林浩領著佐安燦來到人煙比較稀少的地方，畢竟他肩上的揹包裡，盛裝著滿滿一堆現金。
“嗯？”
聽到林浩這番正中靶心的猜想，佐安燦先是一驚，但很快，又坦然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合同上，你的年齡才不過24週歲，原本可以有很好的未來，但是斷供、房子成為法拍房、被催債、徵信上黑戶，都將會影響你的仕途。為了這區區的140萬…不對，你自己本身還投入了50萬，你到手收益僅僅只有90萬，值得嗎？”
林浩看了眼佐安燦懷裡鼓起的揹包。
“有什麼不值得？”
佐安燦冷哼一聲，隨即嘆了聲氣，臉上露出一副苦笑：“我是21年來的靜海城，做過很多工作，但工資基本上都是4000來塊錢，別以為很高，但刨去房租水電、吃穿用度，每個月根本剩不下多少錢。兩年的時間，我身上的存款，攏共不到3000塊錢。這90萬，足夠我存50年的。”
“啊？”
林浩瞪大了眼睛。
靜海城的消費水平不低，他是知道的，每個月4000來塊錢，確實不怎麼樣，但先前籤合同，佐安燦他…
“你首付不是還付了50萬的嗎？哪裡來的錢？你…”
“網路借款！靠著我那潔白無瑕的徵信，從每家平臺上借個10萬塊錢，不是什麼難事。所以，算下來，這140萬，是我白得到的，餘生有這些錢，足夠了。”
抱著裝滿現金的揹包，佐安燦更是露出一臉的得意。
只是，此時的林浩，早已經被他的這番操作搞得大腦一片空白，這特麼算好事？
“這麼搞，你難道就不為自己的未來去考慮嗎？”
“考慮什麼？一個月4000塊錢工資，扣掉社保，到手3000多塊錢，一個月房租就要1500，剩下的這點錢，談未來？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你以為我會選擇走這樣的路？”
“努力啊！努力去證…”
“住口！”
原本臉色就不好的佐安燦，在聽到林浩口中說出“努力”二字的時候，瞬間控制不住道：
“剛開始，我來靜海城，有很高的期待，可是，投了上千份簡歷，只有寥寥幾個回覆的。於是，我開始降低自己的期望，不交公積金，行，我接受；不交社保，行，我依然接受。我試著去妥協，好不容易有一份工作，我努力去做，哪怕一個人要做八個人的活兒，哪怕熬夜到凌晨，可是，有用嗎？我遇到的老闆，有欠薪潛逃的，也有剋扣工資的，甚至幹了不到三個月，公司就經營不下去的。努力？呵，在我看來，這兩個字，就是活脫脫的諷刺。”
“……”
被佐安燦如此口噴唾沫地斥責後，林浩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此時，他叫的網約車聽到邊上。
緊緊抱著懷裡的揹包，佐安燦毅然上了車，臨走前，冷哼了一聲：“哼！個人徵信…在現實面前，它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