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賭徒(1 / 1)
姑蘇城。
平城加盟店休息室。
“呵!這匡亞軍,真的是,我簡直無語。匡成波當年全款為匡廣庸買的房子,他現在要分到手一半的錢…這…5000萬,一半的話都有2500萬了,咱們尋常人望塵莫及的數字,被他給撿漏了。這人啊,與其在捲成麻花的世界裡努力奮鬥,不如掌握好投胎的技能,運氣好,得少努力多少年呢!”
鹿青從茶吧機這邊給劉澤、林浩兩人各接了杯水,口中還不斷念叨著。
“怎麼說呢,匡成波居然也同意了,這是我想不到的。”
“嗯!”
看著劉澤,鹿青很快也給自己倒了杯水,走了過來:“人家在姑蘇城,算是個有頭臉的人物,這2000多萬對他來說,可能也就跟咱們兜裡的10塊錢一個概念,但…”
坐了下來後,鹿青咕咚一口喝光杯子裡的水,喘了口氣後,他眉頭緩緩皺起:
“話也該說回來,匡成波能夠坐到現在這個位置,肯定也不全是靠實力,這些企業家,心裡面的城府都不淺,就這麼輕易地答應匡亞軍,等房子賣出去,分他一半的錢…嗯!確實有些說不過去哦!”
“而且,我看他們堂兄弟兩人的感情,也並不怎麼樣啊。”
林浩補充道。
兩個關係本就不好的人,別說給錢,就是借錢,都懶得瞥對方一眼。
“店長!”
就在這時,前臺值班的小妹,來到休息室。
“怎麼了?”
“門口有個叫武洲的先生過來找你。”
“武洲?!”
頃刻間,休息室裡的三人下意識地起身。
而且,異口同聲的混合音色,嚇得過來報信的小妹後退了兩步:“有…有問題嗎?”
“沒!”
……
鹿青從門口大堂,領著武洲來到休息室裡,同樣給他接了杯溫水:
“武先生,咱們約定的,是明天上午去辦理繼承手續,怎麼您現在就過來了啊?有什麼事情的話,咱們微信上不是好溝通嘛,還用得著你親自跑一趟啊,多浪費時間。這要是耽誤你的功夫,我們可承擔不起的啊!”
“繼承的事情,暫時先放一放。我們匡總的意思…”
說著,武洲特意留意了下週邊,確保沒有多餘八卦的人在“竊聽”後,他用手掌遮住一邊的嘴角,低沉著聲音說道:“匡總的意思是,想問下你們,如何讓一個本來可以繼承遺產的人喪失繼承的權利。”
“啊?”
此話一出,在座眾人紛紛瞪大眼睛。
但很快,三人的表情,又恢復到原先的狀態。
看來,匡成波到底是不想這2000多萬白給出去啊,畢竟是他全款出的錢,能理解!
“不過,這事兒你們不是應該去問律師嗎?怎麼來問我們了?”
劉澤好奇道。
“讓匡亞軍喪失繼承權,匡總那邊,不宜出面,所以,只能找第三方。其他人,匡總又信不過,思來想去,只能你們幫忙,畢竟也是做房地產生意的,這些專業知識的儲備,你們應該不比那些專門從事法務的律師差吧!”
“哎!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被武洲這麼一誇,鹿青忍不住拍了拍胸脯。
然而,正當他準備說的時候,卻被劉澤一手給攔了下來。
“你…”
“林浩,你說!”
沒有理會鹿青,劉澤目光鎖定向林浩:“雖然咱們不是律師,但關於繼承法的相關知識,在你們新人剛入職那會兒的融合訓練裡,導師應該都講過的,你沒忘記吧。”
額!
都什麼時候了,還來出考題。
林浩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眼睛一閉,腦海裡很快浮現出武洲,確切來講,是匡成波想要的答案:“按照現行的法律政策,繼承人有如下表現,將喪失繼承權…”
“首先,是有故意殺害被繼承人,或者是為了爭奪遺產,而殺害其他繼承人的行為;其次,遺棄或者虐待被繼承人,情節嚴重的;最後,是偽造或者銷燬遺囑,或者用欺詐、脅迫等手段,迫使、妨礙被繼承人設立遺囑,情節嚴重的。”
劉澤聽後,臉上隱隱浮現出笑意,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武洲,一手撐著下巴,另外一隻手,搭在身前的會議桌上,食指跟中指很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故意殺害…這倒是不可能。至於遺囑,兩位老先生逝世前,也都沒有設立,後面兩條,顯然也不行。看來,讓匡亞軍喪失繼承權,只能從中間找突破口了。遺棄、虐待…”
說著,他看向林浩。
“林經理,這兩種行為,是不是需要證明?”
“對!”
在劉澤的矚目下,林浩再次撬動起自己的腦細胞:“親戚鄰居可以做人證,居委會那邊,可以開具紙質證明,另外,相關錄音、聊天記錄等可以證實存在遺棄被繼承人情況的,也可以。”
“這對你們來說,應該不難辦到吧!”
“嗯?什麼意思啊?偽造證明?”
林浩皺了皺眉。
儘管說,現在中介公司為了促進成交,確實可以幫忙開具一些假的收據,像是銀行流水、收入證明、社保繳納憑證之類,但是這些,其實都無傷大雅。
畢竟,銀行方、買方、開放商之間都是各取所需。
但偽造遺棄罪證明,讓對方喪失繼承權,這就有些觸碰到法律紅線了,儘管說這套宅院的繼承,匡亞軍本就不該有。
“劉…”
“不用擔心,匡亞軍的遺棄罪,確實是有的。”
就在林浩弱弱地把目光轉向劉澤,想著他解圍時,武洲忽然打斷道。
在三人撐大的目光中,匡亞軍的過去,被武洲扒了出來……
……
匡亞軍,現年58歲,已經正式退居二線。
但是,他的養老生活,其實早在45歲時就開始了,這些年,一直都待在家裡,靠著他母親宋清如、父親匡廣才,最後再加上他自己的退休養老金過活著。
當然,那時候的他,還有個在外面當保姆,每月能拿5000塊工資的妻子。
一家四口,每個月收入加起來,能有個萬把塊錢,加上還有個在上學唸書的兒子匡家碩,在沒有房貸、車貸的情況下,一家五口人的日子,不說過得有多好,但也不差。
直至匡家碩念上大學,開銷要比高中多不少,一家人,這才意識到,這每月固定的資產,已經不足以支撐一大家子的生活了。
在妻子、父母的催促下,已經過上退休生活的匡亞軍,又出來找工作了。
可是,畢竟過五旬的年齡擺在這裡,願意接納他的單位,少之又少,而且,匡亞軍還格外挑剔,好不容易有要他的工作單位,卻愣是嫌棄別人的工資低,有工資高的,卻又嫌棄活兒累…
一來二去,就是沒有合適的。
直到這一天…
外出找活兒的他,經人介紹後,來到一家地下棋牌室,靠著自己身上微薄的本金入場,最終得到了幾十倍的回報,就此,匡亞軍似乎找到了新的賺錢路子。
剛開始的幾天,他在棋牌室裡還是個常勝將軍,身上的積蓄,從起初的四位數搖身變成五位數。
人性,都是貪婪的。
看到自己被幸運之神眷顧,也希望能賺到更多的錢,匡亞軍的賭癮越來越大。
然而…
在往後的時間裡,剛開始的新手buff似乎消失了,賺到手的幾萬塊錢,逐漸萎縮,直至最後,片甲不留,不信邪的匡亞軍,最終拿出自己的本金。
輸!
又輸!
還是輸!
一來二去,匡亞軍手裡的積蓄輸得一乾二淨。
不甘心。
為了搏回屬於自己的錢,想著下一盤肯定會贏回來,於是,他動起了家裡的存款,拿著為數不多的資金,來到棋牌室,打算翻盤,結果,可想而知。
沒錢。
棋牌室裡還有另外的生意,那就是貸款。
不相信自己會一直這麼倒黴下去的匡亞軍,心裡仍舊對這地下棋牌室懷揣著翻盤的希望。
高利貸…
他借了!
然而,不到半個月,非但借來的錢,悉數都交代給了棋牌室,匡亞軍身上也揹負上了鉅額的債務。
與此同時,家裡存款消失,也東窗事發。
覺察到異樣的妻子,質問匡亞軍,可是他始終是一副裝傻充愣的姿態,全然表示自己並不知情。直至這一天,要債的人來到家裡,所有事情,家裡眾人知曉。
他的妻子當場賭氣離開。
匡廣才被氣到血壓飆升衝頭,當場昏死過去,幸好及時送醫,才勉強撿回一條命,只是,因為他的年事已高,命,雖然撿回來了,但身體素質,已經大不如前。
作為兄弟的匡廣庸,得知此事後,將他一家子接到宅院,跟自己一同居住。
另外,債務方面的事情,匡成波也讓武洲出面,最後得到解決。
匡亞軍也有了份自己的工作。
日漸恢復的匡廣才很感激匡廣庸這個兄弟的幫忙,但心裡總是掛念著,自己欠了他人情,所以,為了感恩,匡廣才就將自己一大家子的退休金都放在匡廣庸這邊。
為了不寒弟弟的心,匡廣庸也接受了,但背地裡卻在自家的房本上,讓武洲加上了匡廣才的名字。
兩家人,日子暫時穩定了下來。
然而…
匡亞軍終究是爛泥扶不上牆。
一次,從外面忙完回來的他遇到在棋牌室裡相識的好友,在他的攛掇下,匡亞軍再次進了賭場。
故事的發展,與先前,近乎如出一轍。
兩個月後,匡亞軍再次揹負上了幾十萬元的債務。
得知這個訊息的匡廣才,當場起病。
這次,他沒再能夠挺得過來。
因為親兄弟的趨勢,匡廣庸的精氣神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沒過幾個月,他也跟著匡廣才去了。
所以,匡成波跟匡亞軍之間的矛盾,也因此結了下來。
……
“原來如此啊!”
聽完整個故事梗概的鹿青,恍然大悟。
早在上午,看到匡亞軍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他就對這個老男人沒有任何的好感,眼下,得知他還有這番閱歷,甚至間接導致匡成波父親的去世後,沒有好感的態度完全演變成,想要用腳上的鞋往他臉上狂砸的衝動。
這什麼人啊!
“明知道父親因為他賭博落下病根,還不知道悔改,最終導致他父親去世。確實!這匡亞軍不值得同情!這哪裡算得上是遺棄罪啊,簡直就是故意殺人罪!”
劉澤情緒暴漲,憤怒地拍了下桌子。
“嗯!這單子,我接了!”
緊接著,林浩咬著牙,應了武洲的條件。
“其實,我們匡總那麼大的家業,本身也不缺這2000多萬。匡亞軍要是可以好好過日子,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這筆錢給他也無妨。可就是擔心,萬一這錢落到他的口袋裡,他再去賭。或者說,他對外一宣揚,說自己有幾千萬,以前那些跟他賭錢的人,隨便花言巧語再一忽悠,他耳根子軟,豈不是又被下套?”
“對的!”
武洲的一番話,引得在場三人的共鳴。
“可是啊,沒有辦法,按照現行的法律,他畢竟是匡廣才的子嗣,該有繼承權。想要他主動放棄,自然不可能,所以,只能透過這種途徑,讓他失去繼承權,也是為他好。”
握著已經漸涼的一杯水,武洲嘆了口氣,隨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他母親宋清如的繼承權,也要一併收回!”
“為什麼?”
“匡亞軍是家裡的獨苗,宋清如對他素來寵溺,哪怕先前他氣走了老婆,逼死了父親,外加上還欠那麼多的債務,作為母親,宋清如都從未說過他的不是。所以,一旦她分到筆錢,保不齊會全部留給匡亞軍呢!”
雖然對於宋清如,林浩知之甚少。
但從武洲剛剛對匡亞軍過去的介紹來看,確實沒有提及到宋清如的字眼。
老一輩女人,對自己的骨肉,尤其是兒子,是非常寵溺的。
林浩自然而然想到自己的奶奶。
如今年過80的她,對父親的照顧、體貼,確實是很好詮釋了什麼叫做母愛,而且還是氾濫到畸形的母愛。
搞不好,宋清如也是如此。
“行!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來辦吧!”
想了想,林浩應了下來……